凡煙小說

☆、父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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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機鈴聲在車廂內響起,吳芮仍然看著窗外的花兒。王總下意識地去摸自己的手機,這才註意到是吳芮的電話。小吳,看什麽吶?你的電話響。

吳芮吃驚地吐了一下舌頭,將脖子收回來,從包包中搜出手機。餵,哪位?啊,是柱子哥呀?不知道是不是吳芮過於敏感,王總聽到柱子哥的時候,明顯地將耳朵豎了起來。柱子是小菊的哥哥,小菊是吳芮的兒時好友,後來又一起在縣城上的高中。據說柱子從外面打工回去,攢了些錢,現在在村裏被選為村長。正在村裏辦養豬場,帶領大家共同致富呢。

小蘭,你爹病了。

吳芮有時候都快忘了自己還叫小蘭。

咋的啦?吳芮覺得心很慌。

也沒什麽,你先別急。你爹半個月前耕地的時候,不知咋搞地,你家的牛突然犯了倔,不肯下力氣耕,你爹就抽了那畜牲一鞭子,結果那畜牲反過來就頂了你爹。你爹當下就栽在田裏了。

你爹尋思著過個幾天就該好了,可以下地了。可是,這不,你看,都半個月了。你爹還是下不了地,說是身上疼得很。你爹孤家寡人一個人在家,連口熱水都撈不著,眼瞅著這一時半會還好不了,我就想吧,還是得讓你知道,這萬一,萬一有個三長兩短的,我可不想遭你罵。

我爹他上沒上醫院?柱子哥,麻煩你,能不能找幾個人,送我爹去鎮上的醫院瞅瞅。我爹他有看病的錢,我平時寄錢給他的。我明天就趕回來,柱子哥,一定送我爹去醫院檢查檢查,看那畜牲頂哪兒啦?要是有內傷可不得了。

掛斷電話,吳芮突然有一種六神無主的感覺。

吳芮匆匆忙忙地趕到縣裏的醫院,通過靜托了高中同學雅的關系,雅夫家的姐姐是這家醫院的內科主任,很快就將老頭子從走廊上的加床轉到了正規的病床上。不過檢查結果卻是很不樂觀。當時被牛頂傷的部位經檢查有脾破裂,包膜內血腫,需要立即手術切除脾臟。更加雪上加霜的是,CT和核磁共振的檢查顯示,問題不僅僅是外傷,在肝區發現一個陰影,肝癌的可能性大。看在內科主任的面子上,主管醫生好心地建議,如果經濟上沒有大的困難的話,建議轉院到省醫院,為安全起見,我們醫院可以派救護車護送轉診。

事實是,此刻已經容不得吳芮作多的考慮,醫生的話就是聖旨。立刻轉院。吳芮瞅著父親被痛苦扭曲的臉,覺得自己的心都在痙攣。只有在自己最親的人被病痛折磨的時候,生命的意義才會彰顯出如此的凝重。時間像凝固了的水,沒有生機嘀嗒著,就像手術後父親床頭的監護儀,那些綠色的尚且跳動的曲線,在靜默地表明,你離我還是那麽近。

父親對自己的病情尚沒有確切的概念。或者說他是求生心切的,不願意往任何不好的方面去做假設。在他術後麻木的疼痛過後,他有偶爾的清醒期,他會懇切地抓住吳芮的手,蘭子,等我回去就托人宰了那頭牛,你就可以天天吃燉牛肉。吳芮每每有些驚慌,因為她開始擔心父親的神志,這樣的話語聽上去很像過去吳芮小時候不聽話,嫌秀做的菜不好吃的時候,父親悄悄地給自己的承諾,雖然這樣的承諾幾乎是從來不可能實現。

住院是花錢的,陪護是很花時間的。尤其像吳芮這樣連個換手都不曾有。吳芮已經找王總續過兩次假了。原來以為一周就可以回去上班,現在一個月了,卻還沒有看見一點可以康覆出院的希望。

靜在省城工作,她畢業後就和當年大學的戀人結婚了,很快就有了孩子,女兒很乖巧伶俐。知道吳芮的父親住院的消息後,靜來醫院看望過兩次,她現在在一家國企作技術員,屬於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的城市中的一員。她的丈夫據說工作1年後就下海經商,開始時完全靠靜養家。現在總算緩過勁來,不過老公的應酬也開始多了,回家的時間越來越少,連女兒都和父親不親了。

靜放下一千元錢,說給伯父買營養品吧。吳芮真心地推辭了好久。委實,靜看上去生活的也很疲憊,完全沒有了當初大學時和吳芮交流情史時的神采。吳芮在內心感嘆,她曾經以為靜的生活就是自己的榜樣,現在卻不禁慶幸自己尚未邁入婚姻的泥潭。她們從未再提起過文。這兩個女人曾經愛過同一個男人,也都放棄了他,現在她們互相取暖,用女人之間純粹的友誼來忘記那些與情愛有關的記憶。

秀輾轉知道她過去的丈夫,小蘭父親病重的消息,寄過來一萬元錢作醫藥費。附言是,我只有這個能力了。小蘭去郵局取錢的時候,眼淚終於從她堅強的眼眶內湧出。這一刻,她等了很久,就是撲進母親的懷裏,好好地哭一場,為她們生來所受的命運,為她們不息的折騰,為她們的相像,為她們的血脈相連…...可是,她一直不肯給秀,也不給自己這個機會。沒有什麽可以這樣土崩瓦解。我們只不過需要一個借口,來撕去表面的偽裝。

秀離婚後,在天津再婚了。她現在的丈夫是天津的一名出租車司機,也不是天津本地人,外地來打工的時候認識了秀。他是從部隊轉業的,會開車。因為自己沒有本錢買車,只好為車老板打工。秀現在也學會了開出租,可以為老公挑土。一般她老公開晚上,到底一個女人家夜晚出車,老公還是不放心。不過秀開白天,也有白天的麻煩,就是她方位感不好,路又不熟,接了客人總是要電話咨詢路線,有時候幹脆老公就自己白天晚上全包了。令人啼笑皆非的是,秀再嫁後不久就懷孕了,後來還生了個兒子。這真是的,她當時的千痛萬痛就是在吳芮之後一直不能再懷孕生個兒子,才有了後來的偷情加出走,沒想到現在卻又得來全不費功夫。

吳芮去深圳工作以後,秀斷斷續續地將自己的情況都告訴了吳芮。也希望吳芮有時間去天津看看她的沒見過面的弟弟。吳芮將秀的信卻沒有放在心上,一目十行地看看,然後就隨手不知道放在哪裏了。

她一直有些怨恨秀。是她讓自己的青春期充滿了屈辱。不過現在她明白這種屈辱感或許與秀沒有太多的關聯,它來自自己的內心。一種對高尚崇高的向往,卻又踮著腳也望塵莫及的惆悵。

秀的一萬元錢也不過在醫院的記帳單上維持了三,四天的不差錢的記錄。秀已經取出了她有限的所有積蓄,醫生說要繼續治療,只怕還要拿出這些錢的十倍以上作為後備。催帳單象雪片一樣每天定時出現在父親的病床上。

吳芮從來沒有感到自己是如此的脆弱。這種脆弱是來自內心深處的,無助,孤獨,孤獨,無助。病床上消瘦羸弱的父親是自己唯一的希望,父親的存在,只要他不離開,只要他的生命還存在,就像一盞微弱的燈光,照耀吳芮心底一絲光亮。

吳芮認真地閱讀著那些白紙打印的催款單,每一張其實都是同樣溫情脈脈的語氣:親愛的病友,您的帳戶記錄顯示您儲存的金額已經不夠,為了更好地為您精心治療,請您務必盡快續存費用。本院全體職工衷心地祝您早日康覆!下面一排是欠款金額。您已欠費————元。在溫情脈脈的面紗下的令人心碎的:若繼續欠費,醫院將不得不停藥,停治療,由此引起的不便之處,敬請患者諒解。現在是市場經濟,醫院的制度也無可厚非,否則人人欠費不交,醫院關門之日可待也。

吳芮在陪護父親的時候,曾經親眼所見,一位焦急萬分的爺爺帶著孫子來醫院,孫子得了急性闌尾炎,疼得滿地打滾,而爺爺聲稱走時太匆忙沒有帶夠錢,爺爺為了救孩子的命,在醫生辦公室給醫生跪下了,求醫生先救人,保證手術後一定會補上欠費。老人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跪在地上,即使是鐵石心腸也會動容。主治醫生將老人扶起來,說,您千萬別這樣,您這一跪不是折我們的壽麽。於是趕緊著,安排孩子的急癥手術。孩子的命保住了。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三天後,爺爺並沒有補上所欠的費用,而是帶著病愈的孩子逃跑了。手術費,住院費,醫藥費,檢查費,耗材費,總計欠費一萬元左右。

主治醫生做了一回好人,算是良心未曾泯滅。但是老人的做法卻將其推到一個難堪的局面。按照醫院的規定,病人有欠費,由科室自負其責。科室的規定是,病人欠費,由管床醫生負責。因此這一萬元將分次從該醫生的工資獎金中扣除。老人跪下去的時候,是真地救孫心切,是真心實意的願意在幾天後補上所欠費用。但是他也可能真的家徒四壁,根本沒有錢拿來歸還。孩子本來還需要進一步的鞏固治療,他卻不得不采取這種令人不齒的方式,逃離了醫院,也逃離了債務。

好心的醫生做了替罪羊。科室對於該醫生的疏忽大意給以經濟上的懲罰以外,還給以院內通報批評。吳芮及其他的病友都知道,在這個科室,免費治療是再也不可能發生的事情。醫生的善意如果被看成了東郭先生的縱容,只怕可憐的蛇在他面前凍死,變僵,也不會有人再生惻隱之心。

對吳芮來說,如果三天之內沒有新的資金來源,父親恐怕會被醫生勸說出院。本身來說,關於肝癌的治療,即使是醫生也不抱樂觀態度。關於治療方法的選擇,主治的醫生已經找吳芮談過幾次話。大概意思是她父親的年齡並不大,平時身體也不錯,但不幸的是那次被牛頂造成脾破裂大出血,嚴重地影響到他的身體狀況,況且檢查顯示他的肝功能也不是完全正常,現在已經不是好的手術時機。所以治療的方法可能應該考慮放療化療中西醫相結合的綜合治療。談話的最後,醫生都會放下這樣的話,肝癌是癌中之王,如果堅持系統治療,有可能控制病情,延長生命,但是你也要做好人財兩空的思想準備,有可能你花了大量的錢,最後還是治不好。

經歷了繼軍的癌癥治療過程,吳芮覺得癌癥不是那麽可怕。繼軍不是好起來了麽?憑什麽我爹就好不了,不能放棄,怎麽也不能放棄。這是吳芮心中的信念。

早上醫生例行的查房,走到吳芮的父親的床前,教授親切地問候,大爺,今天感覺怎麽樣?她爹掙紮著要坐起來,好一些。好一些就好,多吃點有營養的東西。我們正在為你制定進一步的治療方案。 父親臉上便有一種茫然的興奮。住院快一個月了,他實在是惦記家裏的地,圈裏的豬,還有那頭該死的犟牛。等醫生們出去,他就低聲而神秘地對吳芮說,蘭子,醫生是說我快好了,馬上就可以回家了吧?

吳芮點頭,是的是的,所以你要乖乖的吃藥打針,聽醫生的話。一邊說,一邊拍打父親瘦骨嶙峋的背。卻有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她吸一口氣,將眼淚強壓下去,對父親擠出一個笑臉。

醫生私底下已經和她交代過了,下周一以前一定要有錢到帳,否則就建議出院了。醫生說了,肝癌的治療,如果不是特別有錢,我們一般都是建議回去休養,吃點中草藥調理一下,補充營養,讓老人舒心愉快一些,有哪些想去沒去的地方就去看看,想吃什麽就吃什麽,想玩什麽就滿足他。

話是好話。吳芮卻讀到了言外之意,就是說好吃好喝好玩,回家等死。這令吳芮的心一陣皺縮,不能這樣,不能這樣,一定要治,一定要治。這是吳芮的信念,不可動搖。可是,錢在哪兒?父親睡熟以後,吳芮在紙上寫下若幹個名字。可是有誰,能夠在水火之中,將自己打撈出來呢?

是有來由的沈重。

夜深人靜的時候,筆落紙端。第一個寫下的居然是秀的名字。在最困難的時候尋找親情,可能是人的一種本能。寫了又劃去,她寄來的一萬元錢的附言中已經寫的很清楚了,這是我最大的能力了。吳芮皺眉,為了母親具有強烈預見性的附言,這一種清醒卻又沖淡了秀在她心裏剛剛恢覆的那一絲美感。秀的精明世故一直是並行於她的老練通達的,你不可能只喜歡她的一部分,而削除了某一部分的秀卻又肯定不再是那個吳芮心中的秀了。吳芮對於母親的感情,始終有一種距離,那種距離的排斥感,陌生感,卻每每令其出一身冷汗的發現,秀的每一樣特質都以一種不同的方式種植在自己的血液裏,根深蒂固。

秀既然那麽說了,說明她不想再離這個病床上的男人更近的距離。也說明她並沒有過上她出去以前向往的錦衣玉食的美滿生活。吳芮提筆的手不禁有些顫抖,在劃過的地方再劃上幾道,仿佛要強調不允許自己為了父親的病而去打擾秀寧靜的生活。這種強調卻又帶有一種歇斯底裏的煩躁,秀,吳芮,和這個病床上曾經如同大山一樣強壯的男人,本來應該是最穩定的三角形,每一個釘子都釘得嚴絲合縫的牢靠。可是現在,他們卻像分崩離析的三塊石頭,吳芮作為中間的那一塊,承受著來自兩邊綿延不斷的壓力。

對於第二個名字,吳芮躊躇了很久。雖然只是一個假定,假定誰是可以借錢給自己的人。吳芮卻怯懦的發現,自己沒有什麽人可以借錢。

吳芮有些恨自己平素的清高。並沒有太多的朋友。僅有的屈指可數的幾個朋友,比如靜,小菊。可是她卻沒有勇氣向他們開口借錢。小菊的生活從柱子哥嘴裏斷斷續續的聽說了一些,小菊也只能說過的一份平常日子,這世界有幾個人是大富大貴,又碰巧是你需要的朋友呢?柱子哥上次已經幫了忙了,將爹送到醫院,還墊了500塊錢的醫藥費,吳芮還一直琢磨著等啥時候給他還回去。本來和柱子哥在電話裏說好了,用她爹自己的錢住院的,可老頭子硬是想不開,就是死咬著說沒錢,不肯去住院。若是這樣就讓人柱子哥填了黑洞,吳芮可狠不下這個心。等爹清醒過來第一句話也是說,蘭啊,你給我的錢我都存著,本來是給你攢嫁妝的,我是真不想動這個本啊,現在人柱子貼了錢,俺們回家後還是要給人還回去。

靜應該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可是,吳芮最近才知道,靜終於離婚了,孩子歸了她。她自己一定也很需要錢。吳芮的內心裏甚至希望自己是個一擲千金的富豪,能給與她們母女足夠的金錢和更加足夠的愛護。讓她們在這個缺少愛與溫情的世界上感受到最多的愛與溫情。吳芮不願意讓自己的麻煩再去麻煩靜,雖然靜是最可能傾其所有也願意幫助自己的人。

要說大學時期,對吳芮最上心的還是繼軍。可是當年自己的退縮,讓這段感情成了灰燼。吳芮連想都不敢想,她會寫下繼軍這個名字。可是,鬼使神差的,第二個寫下的是他的名字。當然,很快就被重重的劃掉了。吳芮寧可自己死掉,都不願以如此落魄的姿態再次出現在繼軍面前。

那麽,還有誰?王總?他有錢,也離自己很近,似乎向他開口應該是最理所當然。

吳芮搖搖頭。

不。

不。

這同樣是堅決的無奈。

如果能用自己去換回父親的活著。她願意選擇願意。可是,可是,可是,用她在王總面前好不容易累積起來的尊嚴,去交換金錢,她頹然的劃去那個熟悉的名字。

那麽,文?可是她打過去的電話已經關機。那個號稱會一直愛著自己的男孩子已經被自己弄丟了。他去了哪裏?他的號碼都已經改變而沒有告訴自己。她想,或許他換了手機,又或許他已經出國,他一直是個優秀的學生。但是他的優秀到底是與自己無緣的優秀。

最後一個,秦斌。

吳芮吸一口氣,有點風蕭蕭兮易水寒地感覺。電話通了,傳來秦斌熱情洋溢的聲音:吳芮,你終於肯給我打電話了。吳芮耐心的聽著。其實秦斌的現狀是大家都知道,他現在是跨國公司的CEO。仍然是同學中最優秀的。不過吳芮還是耐心地聽他在電話中重覆自己的奮鬥史。

終於,他講完了。想起來問:吳芮,你好嗎?

吳芮的眼淚在眼眶裏轉動:我好嗎?

我不知道。而這時電話適時地斷了。吳芮理解為信號出了故障。放下電話,她以為秦斌會回撥過來,這樣倒給了她開口借錢的時機和勇氣。可是,等待了一個小時,秦斌也沒有打過來。吳芮想,他一定很忙。於是再打過去,卻是一個溫柔的女聲:您撥打的電話已停機。吳芮給他找了很多理由來解釋這件事。

可是這部電話再也沒有開通過。吳芮後來嘲笑自己,給了秦斌一個機會來嘲笑自己。不過,自己應該被嘲笑,難道不是嗎?秦斌已經娶了一位年輕美麗的大城市女孩做妻子,據說這個女孩比當年他們高中所有的女生都漂亮。吳芮想,這沒什麽奇怪的。不過,秦斌就此成了遠處的風景,他終於走上了自己在高中時期夢寐以求的軌道。

吳芮並不恨他。吳芮誰也不恨。有的時候,命運是不被掌握的。

陽光刺得人眼痛。吳芮睜開眼睛的時候,那張寫著名字的白紙,就那樣隨意地飄落到了病房的地上。經過一晚上的病人和家屬的有意或是無意的破壞,白天尚且幹凈整潔的病房終於被那些廢報紙,快餐盒,飲料瓶,塑料袋弄的面目全非。做清潔的衛生員進來,一邊打掃一邊抱怨,這些病人家屬真是太沒素質。吳芮的那張寫著救命名字的紙就混在那些垃圾裏去了它應該去的地方。

吳芮仔細端詳著爹,他今天氣色還不壞。最近發黑的臉似乎有了一點紅暈。吳芮還不知道有回光返照的說法,只當是他終於從閻王爺那裏拿到了生死簿,給了他多些時日的陽壽。吳芮拿一個枕頭,讓爹靠起來斜坐著,一邊和鄰床的病人打著招呼:早上好,今天天氣真不錯。

心裏盤算著今天應該推父親出去曬曬太陽。有空的話。最好能請一個人來照顧父親,看樣子應該去趟勞務市場,或者去和護士長說說,看看有沒有護工願意做這個。要有耐心的,對父親好的。唉,他是那麽固執的一個人,一般人估計也不好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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