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出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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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芮選擇於輔作為跳板出國委實是走投無路了。吳芮第一次見到於輔的時候,不能說是不失望的。對於美國博士的想象,吳芮應該說還是有所期待的。雖然她轉身同意了這樁婚事,有些賭氣的意思在裏面,但是也未必就是說心灰意冷到對愛情沒有一點兒憧憬了,畢竟她還是個沒有結過婚的女孩子呢。所以對於輔外表的失望就讓吳芮有些後悔不該那麽倉促地答應了於輔姨媽提出的條件:你要是同意,就讓我侄兒回來和你成親,不同意就算了,從美國回來機票還老貴的。

主要的原因是,吳芮在王總的公司裏,越來越感覺到自己的多餘。不僅因為李麗的存在。更多地因為王總已經很久都不用眼睛看自己了,雖然以吳芮的年輕率性,她確實無從知道王總的內心,但是,這樣的日子真的是尷尬的要命。

如果說中年男人更多地是秉承“不主動,不拒絕,不負責”的三不原則來對待女人和感情的話,吳芮應該是個好的人選。只是王總沒有把握的是最後一條,不負責是否可以真正做到。雖然對於李麗這樣的女子,他同樣也未必能夠真正的不負責,不過他還是能夠說服自己,總是可以擺平的。事實證明他是對的,最後他不還是擺平了麽。不過和吳芮,有機會擺平嗎?他竟然不敢去試。

四十多歲的男人,再談愛情,純粹是奢侈的。在吳芮離開幾年以後,有一天他突然收到吳芮寄來的支票,折合成人民幣30萬元的美元。看著這張薄薄的紙片,他竟然有恍然隔世的感覺。在一瞬間,覺得自己在悄悄地老去。過去的那些光輝歲月,慷慨激昂都被雨打風吹去。

應該說吳芮已經離開得很遠,而留下的那一個才有時間和機會,在歲月的流逝中慢慢回味。而回味的感覺不外乎是要記起很多即將忘記的東西。這些東西,揮之不去的,紮根在你的心裏。王總不自覺地記起第一次見到吳芮的樣子,剛從學校出來,來參加面試,跑的氣喘籲籲,一頭的汗。牛仔褲,白色的T恤,很簡潔的樣子,梳著高高的馬尾辮。臉色緋紅,一臉的稚氣。一開口說話卻也伶牙俐齒的,有著執業律師的良好素質。王總想起她當時惴惴不安害怕不被錄取的樣子,想起她在公司上班第一天怯生生的樣子,想起她搬進公寓歡天喜地的樣子,還有她和他一起出去第一次談判就碰到朱天的無理挑釁,她委屈又據理力爭的樣子,她為公司打贏第一場官司時興奮的樣子。

還有,在歌廳見到她,要將她帶回來時她吃驚的樣子,還有一點小小的受寵若驚的歡喜。還有,對李麗的嫉妒和包容,她在短短時間內變得早熟而敏感的樣子。還有,那個精心設計,他卻又不得不逃跑的夜晚。她嬌憨可愛,神情迷離的樣子。

只是,不能確定的,我愛過她嗎?這是不能確定的。應該說,我不配愛她。又或者說,我沒有能力愛她。我可以保護她,遷就她,縱容她,可以在那個風馳電掣的夜晚,驅車幾百公裏,從深圳到廣州,只為要將她從那個地方救出來。可以為了她的自尊給她簽那麽個不平等條約,其實只是讓她痛快地收下三十萬元錢。可以在她執意要走的時候,放手讓她走,從來不曾用那個合同來要挾她。

唯一,做不到的,是愛。如果回到二十歲,我可能會說:我愛你,我會給你我的一切。事實是,我這樣說的時候,我根本沒有什麽一切可以給你。那個時候,我是個十足的窮光蛋,結結實實的二混子。我從當初的一文不名,到現在的身家過億,好像經歷了一個世紀這麽漫長,卻又好像是做夢一樣那麽短暫。我從來不覺得我變了。可是事實是,我早已不是當初的我了。

我曾經也會為了心愛的女人去和人血肉相見的肉搏。我願意用生命去換來她對我的愛。只是,她到底還是和別人走了。那時,我除了我自己,一無所有。除了將我自己給她,我什麽都給不起。而我自己,有誰會要,有誰會視若珍寶地接受?於是,她走了,嫁給那個能給得起她想要的東西的男人。我不怪她,這個世界本來就是勢利的,就如同我勢利地娶了老板的女兒一樣。

我不愛我的妻子。她是個好女人,不象一般老板千金那樣飛揚跋扈,對我也算溫柔體貼。可是我就是沒有愛過她。這怪不了誰,這是一樁勢利的婚姻。我娶她是為了她家的家業。她的父親,我的老板為了給他的家業找一個可靠的繼承人。她是個孝順的女兒,沒有主見,為了家業,她嫁給我。目的性過於明確的東西令我反感。這也是為什麽我對女人的態度是這樣的,我不喜歡太直接的索取。我可以給你,金錢,禮物,甚至事業上的幫助。但是,請別直裸裸地,我不喜歡這樣。除非在床上,我喜歡有一層遮羞布。

他將吳芮寄來的支票收起來。可能明天,可能下個月,又可能永遠不會將這筆錢取出來。他有些頹然,因為他這時發現自己似乎少了些過去的氣概。不就是一個女人麽?至於嗎?

於輔的姨媽從吳芮這兒得到準信的回答以後,就給了吳芮於輔的電子郵件地址。兩人算是正式交往了。

於輔是90年代中期到美國的,經過漫長的苦讀,才在7年以後拿到PhD學位。這中間的酸甜苦辣罄竹難書。在吳芮之前,他也對幾個中國女生有過好感,有過表示,甚至也做過類似於開車,帶路,買菜,輔導功課之類的種種準備工作。無奈,落花有意,流水無情。能夠自己到美國的女生,即使自己本來是只恐龍,也有本事將自己看成不一樣的恐龍。一次,兩次,於輔終於放棄在美國找老婆的打算。再說了,在他內心的願望裏,恐龍一樣的女生還入不了他的法眼呢。所以,他高瞻遠矚地將自己的人生大事定位於回國找老婆。要漂亮的,要有才氣,要有良好工作基礎,要出國後能夠自己立足。

不能不說,於輔是個聰明人。就算是在國內找,吳芮也不是第一個。在吳芮之前,實際上於輔喜歡過一個四川的小護士小英。這在實驗室裏也不是什麽秘密。於輔實驗室的同事都看過小護士的照片。很清秀的樣子,於輔會在早上上班的時候來的很早,目的就是在電腦上和小護士談情說愛。開始於輔做的也很隱蔽,不過慢慢地也就放松了警惕。再說有時候兩個人正情到深處,即使同事們從外面進來,於輔也舍不得關機。就這樣,這一段戀情公之於天下。既然公開了,於輔反而不再避諱,因此午間休息的時候,他有時會很高調地將小護士的照片秀給大家看。這樣看起來,於輔對小護士是頗有些上心的了。

不過後來於輔與小護士的關系卻沒有更近一步。似乎就停留在網友的程度,或者稍微更加親密一些的關系。據於輔說的原因是小護士太拜金女。國內的小女孩不拜金的倒不是沒有,不過那也輪不到在網絡上尋找男友,早都名花有主了。

於輔在美國的時間很長了,對國內的形勢很有些落伍。在他的印象裏,國內應該還是90年代的模樣,國內的女孩子聽到他在美國就應該對自己肅然起敬。不過小護士還是很甜的,和她聊天也還比較開心,當然有時候小護士顯得很幼稚,不過幼稚天真未必不是好事,這樣的女孩子不是更加容易駕馭嗎?但是小護士每次委婉地提出,國外的化妝品是不是比國內便宜的時候,於輔就覺得胃裏面開始不舒服。

他是不願意承認自己小氣的。他硬著頭皮應承下來說我給你買一套倩碧,等回國時帶給你。這句話包括的含義當然也包括了回國後的約會在內,反正是要帶禮物的。再說這些品牌裏,似乎倩碧是稍微便宜而國內又很認的大牌。這些信息當然是從以前那些女生那裏得來的,沒想到現在派上了用場。女孩子早有準備的說,你可以寄給我啊!我付你錢,我等著用啊。這令於輔更加為難。

錢當然是不好意思收的。不過被折騰兩次以後,於輔這邊就明顯地淡了,手都還沒摸一下,就出去了上百美元。這滋味可不好受,有點被人涮了一把的感覺。小護士一度勾起了於輔對於愛情的美好憧憬,然而也讓於輔對遙遠的愛情開始失望。這令他一段時間的心情非常沮喪,在美國的沮喪是孤苦無依的,根本無人可以傾訴。

眼看於輔就30歲了,還是光棍一個。於輔自己到也不是那麽急了,了不起在網絡上混混,找幾個ID套套近乎,看有沒有可能發展發展。不過這也是希望渺茫,好在他的父母,一直以為自己出色的兒子能夠到美國留學何患無妻的父母終於也開始著急了,這才發動了群眾的力量,讓親戚們在自己所在的城市廣為征婚,目的是給自己這個兒子早日找一個媳婦。吳芮就是這樣與他狹路相逢的。

見吳芮的那一天,於輔穿著一套叫不出牌子的運動服,由於於輔比較胖,他大概只有大一號的碼子才能套的上,因此褲子就很長,被卷了兩卷,還拖在腳上。不過在於輔的心思裏,這是算不了什麽的,只要是美國貨,或者說在美國買的,就應該是名牌。吳芮沒有刻意的盯著他看,不過他的樣子實在有些出乎自己的想象。於輔的姨媽非常適時地加上一句:我侄兒是科學家,科學家都是不修邊幅的。吳芮於是就比較內疚,為自己內心裏流露出來的對科學家的不尊重。

因為是正式的見面,於輔的父母從上海趕來。於輔的父親很是滿意於吳芮的靈秀氣質,而他的母親卻在心裏有一點小小的不悅,要是不認真的,去了美國,也不知道輔兒鎮不鎮得住。

母親的擔心當然不是多餘的。於輔的學校裏有一個現成的例子,被大家戲稱為運輸大隊長。於輔當然不希望自己也不幸地加入到搬運工的行列。因此當他見到吳芮的時候,他的眼睛像刀子一樣,想看清楚吳芮簡單的衣著是否是價值不菲的名牌,他甚至於還趁著幫她拎包的機會,仔細察看了一下吳芮的包包的logo,這不能不說於輔是個細心的人。

吃飯的地方是姨媽選的,在鬧市中一家還比較有檔次的餐廳裏定的包房。包房說好最低消費980元。於輔迅速地在心裏將980元人民幣換算成美元,一百多美元啊。於輔同學有些不理解國內的消費水平了,皺了皺眉頭。母親用眼神制止了於輔將心裏的想法說出來,又不是天天上餐館,阿拉面子還是要的。再說在妹妹面前,姐姐也不想顯得自己寒酸。

吳芮被安排坐在於輔旁邊,於輔總算有了機會獻殷勤。他熱情地幫吳芮拉開椅子,請吳芮入座,又為她倒好茶水,這些說明美國的尊重女士的面子教育還是卓有成效。這些細小的事情,令於輔同學看上去有了幾分的紳士風度。況且於輔還有一項炫耀的法寶,就是說英文。堅決說英文,當吳芮表示聽不懂的時候,就做出恍然大悟狀:對不起,對不起,在國外呆久了,都不知道這句話漢語怎麽說了。這一招對於有些英雄崇拜情結的吳芮來說是致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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