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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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文冷笑一聲，死死盯著他：“別忘了，你是我樓家的下人，我讓你幹什麽你就得幹什麽，你要是不聽話，不聽話的下人會有什麽下場，需要我說嗎？”
“少爺……”下人一聽，頓時渾身哆嗦的跪下。
樓文看他那沒用的樣子，眼裏鄙夷越發重了，他沒好氣的哼了一聲：“只要你這事辦的小心謹慎，自然不會有人查到你頭上來，再說了，但凡東窗事發，你上面都有少爺我頂著，你怕什麽？”
下人不敢違背樓文，只能心存僥幸的應下了，“那，那我馬上就找人去辦！”
“去吧！”
一場無形的危機，正在慢慢的繁衍。
晏清和對此一無所知，他正忙著開拓自己的新事業。
這幾天，他走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發現了一個新的商機，京城人口雖然密集，可耕地卻十分的貧乏，城裏的糧食藥材之類的東西，幾乎都是從外面運進來的——
他心裏有了主意，頓時就開始做詳細的計劃了。
這個時代不若以前那樣便利發達，沒有網絡通訊，市場調查全靠一雙腿，他暫時沒法跑太遠的地方，就只是在京城的城郊逛一逛，問問各類糧食的價格。
白天出門做市場調查，晚上就回來寫計劃書。
樓景看著燈光下忙碌的晏清和，有些心疼，“怎麽還不睡？”
“唔，等會再睡，我先把這個寫完。”晏清和一邊揉眼睛，一邊在紙上寫寫畫畫，時不時的還摸摸肚子。
樓景留意到他的小動作，笑著搖了搖頭，他沒有多打擾晏清和，只是默默地轉身走了。
良久，他又回來了，還端著一碗面。
晏清和寫著寫著，鼻翼間突然飄過來一股淡淡的香味，他下意識就擡頭，就看到樓景端著一碗面過來了，“給我的？”
他明知故問。
樓景輕輕應了一聲，“吃完再忙。”
“嗯！”晏清和點了點頭，喜滋滋的接過面就吃了起來。
他一邊吃，一邊還光明正大的瞅著樓景看。
他越看樓景，心裏越發的喜歡。
樓景怎麽這麽好啊！
自己想幹什麽，他都身體力行的支持。
自己缺什麽，他總是第一時間能送上來。
……
這種無微不至的照顧和支持，讓晏清和深深沈溺其中。
他吃完面，樓景就收碗走了，片刻又回來，默默地坐在晏清和身旁。
晏清和擔心樓景無聊，便一邊寫著計劃，一邊跟樓景說著自己的想法，樓景偶爾點頭，偶爾還給晏清和提一些意見——
夜色漸深，情卻正濃。
晏清和的計劃很快就做好了，他正準備大展拳腳的時候，商行卻突然出事了。
一夜之間，大晏商行的保暖三件套不吉利的流言，傳的京城家喻戶曉，大晏商行的生意和名聲瞬間一落千丈，沈到了谷底。
這事一出，大晏商行幾乎就沒什麽客人進來了，晏清和倒是沒什麽反應，用紅秀坊的時候，他就已經預料到可能會有這麽一天。
倒是龐謝，他又氣又急，在店裏團團亂轉的分析流言出處：“我們跟紅秀坊合作的事，就我們這些人知道，不去調查壓根沒人會知道！誰沒事吃飽了撐著會調查這個？這肯定是陰謀！”
“肯定是有人眼紅我們生意好，嫉妒我們客人多，所以想搞事情！”
“這下可怎麽辦啊？外面的人都說咱們的東西不吉利，觸黴頭，這都沒客人上門了！”
“要不，我們暫停跟紅秀坊的合作吧，找新的秀坊合作……”龐謝忍不住跟晏清和商量。
晏清和下意識拒絕：“紅秀坊的繡品十分精致，手工也好，我們沒理由換她們！”
“可她們是寡婦……”龐謝下意識嘀咕。
晏清和聞言，下意識就瞪了龐謝一眼，嚴厲道：“你這想法不對！如果人可以掌控別人的命運，誰願意失去自己最親最愛的人，一切都是意外。男人死了又不是她們造成的，是天災人禍疾病意外造成的，她們失去相公失去依靠，家裏沒了頂梁柱，命運對她們已經夠不公夠殘忍的了，她們不偷不搶辛辛苦苦靠勞力養家賺錢，旁人有什麽資格嫌棄她們覺得她們晦氣不吉利？”
旁人之一龐謝這麽一聽，臉瞬間就漲的通紅。
是啊，如果人能掌控別人的命運，誰願意失去自己最親最愛的人！
就像小胖子，他也不是自願成為孤兒的。
紅秀坊的繡娘命已經夠不好的了，而他剛剛居然還想換掉她們——
龐謝深深地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他羞的頭都擡不起來了，“是我想岔了！”
“以後別再想岔了就好！”晏清和能看出來龐謝是沒有壞心眼，只是生在這樣一個時代，受到這個時代的影響才會有那樣的想法。
兩人還沒有商量出解決辦法的時候，紅秀坊的春娘突然來了。
流言的事情鬧得挺大，她自然也聽說了，她一方面擔心大晏商行會跟拒用紅秀坊，一方面又覺得即便大晏商行這麽做了，也理所當然。
畢竟，商人逐利。
春娘到大晏商行的時候，店裏一個客人都沒有，冷冷清清的，寂靜的很。
她緊了緊手裏的手帕，眸底閃過一抹苦笑。
看來，這單生意真的是做到頭了！
春娘深吸一口氣，她找到晏清和，說明了來意：“晏公子，龐公子，流言的事情我都聽說了，我也知道因為我們紅秀坊你們受了損失，所以我今天來是想把這個還給你們！”
春娘一邊說，一邊將一張紙放在桌上。
晏清和跟龐謝一看，頓時驚了，居然是他們合作簽下的契約書。
“你這是什麽意思？”晏清和納悶的問春娘。
春娘低頭掩去苦笑，語氣平淡道：“我們紅秀坊的名聲不好聽，影響了您的生意和名聲，如果您不想合作的話，之前的契約書可以作廢，不需要支付任何賠償！”
晏清和聞言，目光落在契約書上。
按照契約，他們一共委托紅秀坊做三批貨，目前只出了兩批貨，還剩一批——
本來，他是打算最後一批貨出了之後，再跟紅秀坊訂一份長期的契約的，沒想到中途居然出了這件事！
晏清和沒說話，他只看向龐謝，說：“這事你決定。”
“我？”龐謝楞了楞，“我不行……”
“你是大晏商行另一個老板，你也有決定權，這件事我不管，你全權負責！”晏清和說著就站了起來，轉身就走了。
龐謝：“……”
他竟真不管了！！！
龐謝呆呆的望著晏清和的背影，半晌都沒說話。
“厐公子？”直至春娘叫他。
龐謝一個激靈回過神，他訕訕的看著春娘，“啊，這個……”
他嘴巴張張合合老半天，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哎呀，這個晏清和到底怎麽回事啊，這麽重要的事怎麽能交給自己呢？自己什麽都不懂，完全沒經驗啊，自己肯定不行的……
龐謝越是著急，越是說不出話來。
春娘只當他的吞吞吐吐是不好意思說，她當即笑了，“厐公子，你不用太客氣，我明白大晏商行的難處，您不用我們也在情理之中——”
“我沒說不用你們！”龐謝聽到這裏，頓時就表明了自己的立場：“這份契約我們不會收回來，你們繡品和做工的質量都很好，價格也比其他秀坊公道很多，我們沒理由不用你們！當然的，如果你們的質量能一直保持下去，後續的貨我們也會全部交給你們！”
“可是，我們都是寡婦……”春娘忍不住提醒龐謝。
龐謝不以為然的說：“寡婦怎麽了？你們又不是自己想做寡婦，才成的寡婦！生老病死本來就是世之常事，誰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就要死了，這跟你們有什麽關系！”
“那些說你們不吉利晦氣的人，他們的想法都有問題！”
“你們不坑蒙拐騙，辛辛苦苦的靠自己的雙手和勞力賺錢養家，怎麽就晦氣怎麽就不吉利了……”龐謝毫不猶豫的將晏清和教訓自己的那番話說了出來。
他不只是嘴上說說而已，他心裏也是這麽想的。
春娘聽著，眼眶漸漸紅了。
從來沒有人對她說過這樣的話。
別人只會說，她命硬，克死了自己的相公。
或者，她是個掃把星，跟她走得近的人都沒什麽好下場。
再或者……
春娘越想越傷心，眼淚汩汩不停。
龐謝見春娘突然哭了，心裏頓時就慌了，“我、我是不是說錯什麽話了？對不起對不起，如果我說錯什麽話了請你見諒……”
春娘見他這樣，破涕為笑，她擦幹了眼淚，才一臉不好意思的說：“你沒說錯什麽話，是我一時想起了一些舊事。”
也許是因為龐謝的那番話拉近了兩人的距離，春娘陸陸續續的跟龐謝說了許多。
比如，她的相公是一名小小的兵卒，曾經守過城門，後來隨軍去了邊境平亂，結果這一去就再也沒能回來，她既要給公公婆婆養老，又要照顧年幼的兒子，才開始接繡活——
龐謝剛開始聽著，心裏還有些感慨，可聽到後面，他突然靈機一動。
他似乎，有辦法解決流言的事情了！
龐謝趁機問春娘紅秀坊其他繡娘的遭遇，春娘不明所以，但還是將自己知道的都說了。
“我有辦法了！”龐謝突然大叫一聲。
春娘一兩懵。
龐謝知道自己失態了，他幹咳著客氣了幾句，而後將契約交還給春娘，又送走了春娘，緊接著，他找到晏清和，一臉興奮的說：“我有辦法解決這些流言了！”
晏清和也在頭疼流言的事，紅秀坊他不打算換，只是怎麽解決流言，他還沒想好。
他聽龐謝這麽一說，頓時就好奇問道：“什麽辦法？”
龐謝一臉神秘的說：“我先讓人去做準備，等什麽都準備好了到時候再告訴你。”
說著，他不等晏清和說話，就興沖沖的沖了出去。
晏清和：“……”
所以，既然不準備告訴他，又為什麽要開這個頭？
晏清和無奈的搖了搖頭，繼續陷入沈思。
龐謝離開商行之後，就立刻回了家，讓管家去幫自己調查一些事。
管家什麽也沒問，親自去戶籍官那裏去了一趟，許久後，他大汗淋漓的抱著一沓紙回來了。
龐謝拿了紙，當即就出門了。
接下來的幾天，晏清和都沒瞧見龐謝，也不知道他在忙什麽。
至於流言，一直沒平息，甚至愈演愈烈，但是顯然的，很多人對大晏商行都沒什麽好感了，有些人知道大晏商行背後有威遠將軍，不敢公開得罪他，但暗地裏卻也做了小動作。
比如，晏清和每天早晨到店裏的時候，總能瞧見店門口有幾攤灰。
剛開始，他還以為是別人故意將灰倒在門口，直至有一日他看到夥計清理灰的時候，那灰裏面有未燃盡的布料——
那圖色，不就是自家保暖三件套的圖色麽！
看來，這些灰不是別人故意從別處弄來的，而是別人直接在他門口燒掉了買回去的貨。
按理說，這是銀貨兩訖的事，別人把東西買回去了愛怎麽處理就怎麽處理，愛燒就燒，可非要在店門口來燒，晏清和就很膈應了。
當天，晏清和讓夥計在大晏商行的門口貼了大字報，上面特別寫明：一個月內售出的貨，但凡全新的，一律可以退貨。
這大字報一貼出去，大晏商行就突然熱鬧起來了。
不少人都來退貨了。
晏清和將那些明顯有舊跡的客人送了出去，那些全新，一看就是沒用過的，他一聲不吭直接給人退了款。
晚上算賬的時候，夥計一臉菜色，遲疑的說：“掌櫃的，今天我們一件都沒賣出去，還……還推了一百多件貨！”
換句話說，今天他們一分錢都沒賺，倒退出去了五百多兩。
晏清和聽著，良久才說了句：“生意會好起來的。”
生意真的會好起來嗎？
晏清和心知肚明，要想生意好起來，必須先解決外面的那些流言——
只是，他面對的一群頑固不化的老封建，不好解決啊！
連續幾天，大晏商行都有不少人來，來的都是退貨的，眼看著好不容易賺到的那點錢全都退出去了，晏清和心裏急的焦頭爛額的，可他卻想不出什麽好辦法來。
樓景將晏清和的著急看在眼裏，他幾次想出面鎮壓流言，可晏清和都拒絕了。
鎮壓的確會讓百姓不敢妄議流言，但勢必會影響樓景威遠將軍的名聲——樓景已經幫自己很多了，自己不能讓他因自己的事而名聲受損。
哪怕這店不開了，他也不能給樓景拖後腿！
辦法啊辦法，他得趕緊想出來解決這件事的辦法。
就在這時，龐謝終於來店裏了，他一臉的興高采烈，手裏還拿著一沓紙，興沖沖的進來了。
晏清和看到他，也沒提起精神來，他懨懨的問了一句：“這幾天都沒見到你，你去哪兒了？”
“我不是說我想到辦法解決這些流言了嗎？這段時間我就是去忙這個去了！”龐謝一邊說，一邊將那一沓紙遞給晏清和，“喏，看看這個。”
晏清和不明所以的接了過來，一看就瞅見了最前面的春娘兩個字。
他按捺住疑惑，繼續往下看。
這第一張紙，是春娘大半輩子的經歷，從出嫁到失夫——
第二張紙，是另一個女人大半輩子的經歷。
……
晏清和一張張的看下去，翻到最後，不是任何人的人生經歷，而是一份類似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的陳情書。
晏清和隱隱猜到了龐謝想做什麽。
不過——
他敲了敲這沓紙，問：“這紙上的人，都是紅秀坊的繡娘？”
龐謝：“對！”
“你寫這些，並打算把這些公布出去，他們同意嗎？”晏清和又問。
龐謝點頭，一臉慎重的說：“這些經歷，是她們每個人親口告訴我的，在問她們的經歷之前，我已經告訴她們我的打算了，她們同意了！”
晏清和這才放心。
當事人都同意了，那他們也就沒什麽好顧忌的了。
接下來，晏清和又跟龐謝商量了公布的方式。
龐謝早有想法，他一臉期待的說：“我們可以拜托樓將軍將這份陳情書遞給皇帝，若是皇帝動容了，肯定會做點什麽，到時候，無論是流言還是對其他失寡婦，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這個……”把陳情書遞給皇帝，確實是最好的辦法，可若是皇帝不動容，反倒惱羞成怒呢？到時候，遞陳情書的樓景會不會受到波及？
晏清和有些猶豫。
龐謝見他不說話，忙問：“你是怕樓將軍不答應嗎？沒事，我去跟樓將軍說！”
“我倒不是怕樓景不答應……”但凡是對自己好的，樓景肯定別無二話就去做，晏清和遲疑的說：“我是擔心皇帝看了這份陳情表，不僅不動容，反而惱羞成怒，到時候會怪罪樓景。”
“應該不會，我爹說過皇帝是一個善聽諫言的人，而且樓將軍軍功赫赫，哪怕皇帝真的惱羞成怒，也不會怪罪他……大不了，大不了到時我去求見皇帝，就說這東西都是我寫的！”龐謝一臉雄壯的拍了拍胸口。
晏清和被他弄得哭笑不得。
這到底是最好的辦法，晏清和跟龐謝一合計，兩人打算等樓景回來再跟他商量商量。
於是，樓景一回來，就撞上兩雙亮晶晶的黑眸。
他不動聲色的走到晏清和身旁坐下，低聲問道：“怎麽了？”
晏清和張了張嘴，話到了嘴邊，卻說不出口。
龐謝見狀，只能主動上了，“樓將軍，我們有件事想求你，就是不知道你方便不方便……”
樓景看向龐謝，言簡意賅道：“說。”
“是這樣的……”龐謝將自己的打算說了一遍，他擔心樓景會覺得晏清和仗著交情不知進退，又強調道：“這事都是我的打算，晏清擔心會給你帶來麻煩，所以並不是很想跟你說……”
“樓將軍，如果你覺得這事比較麻煩，你不方便去辦的話，那我再想想別的辦法……”龐謝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
大不了，他就死纏爛打的去求他爹，讓他爹幫忙遞上去。
要是他爹也不肯幫忙，他就想方設法求見皇帝——
龐謝正這麽想著，手裏突然一輕，只見樓景拿過他手裏那一沓紙，細細地看了起來。
良久過去。
樓景已經粗略的看了一遍，他看向晏清和，說：“這份陳情書很好，不過直接交給皇帝不是太妥當，我先呈給皇後吧。”
女人對女人最易產生同情，皇後若是動容了，那她便是最適合找皇帝的人選。
龐謝恍然，心中大喜，“樓將軍所言極是，那就有勞樓將軍了！”
晏清和卻憂心忡忡：“這真的不會影響你？”
“放心，不會影響我！”
盡管有了樓景的安慰，晏清和卻還是十分的不放心。
晚上，他跟樓景秉燭夜談了許久，樓景無奈苦笑，“你對我就這麽沒信心？”
“不是對你沒信心，我就是擔心你……”晏清和一臉憂慮的說：“如果這事會影響到你，我寧可什麽都不做，哪怕關掉大晏商行也行……”
“呵……”樓景突然低笑出聲，他忍不住抱著晏清和，說：“就這麽在乎我？我比大晏商行還重要？”
晏清和聽到他的比喻，頓時就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大晏商行不過就是個死物，關就關了，你怎麽能拿大晏商行跟你比！”
樓景又笑了。
這段時間，晏清和的所有精力都放在大晏商行上，樓景還憂慮過自己的地位搖搖欲墜，十分的不穩當。
可聽晏清和這麽一說，他瞬間覺得，自己的地位穩若泰山。
樓景圈著晏清和腰身的手緊了緊，他信誓旦旦的保證：“你真的不用擔心，只不過遞一份陳情書而已，哪怕皇帝勃然大怒，也不會牽扯我半分的。”
“真的？”
“真的！”
晏清和看樓景篤定的模樣，總算是相信了他，不過盡管如此，他心裏還是有些七上八下的。
就在這樣的忐忑中，樓景將陳情書通過宮裏的女官遞給了皇後。
皇後翻看紅秀坊繡娘的國王經歷的時候，眼眶也不知道紅了多少回，看完陳情書最後一句話之後，她的心情還久久都不能平覆。
“走，我們去見皇帝。”皇後整理了儀容，拿著陳情書，便要去見皇帝。
皇後的貼身嬤嬤忍不住勸道：“娘娘，三思而後行，若是皇帝看了這個勃然大怒……”
“勃然大怒又如何？頂多就是訓斥本宮兩句，可若是皇帝能有所感觸，於本宮而言，只有好處沒有壞處！一來，本宮此舉算是幫了威遠將軍的忙，威遠將軍以後行事多少會賣本宮人情，二來麽……若是皇帝為這份陳情書動容，頒布了一些舉措，那本宮在民間的威望必然會大許多。”
這種種，對她而言，好處實在是太多了！
皇後深吸一口氣，重覆道：“走吧，去見皇帝。”
當即，皇後就直接去見了皇帝，見這一沓陳情書遞給了皇帝。
皇帝看了之後，久久沒有說話。
皇後見狀，心情頗有些忐忑，可她看皇帝似乎沒有動怒的傾向，便大膽說道：“皇上，這些女人的相公有的是為江山社稷鞠躬盡瘁，死了連屍骨都找不到的兵卒，有的是纏綿病榻藥石無救去的，還有辛苦生活意外死的……他們走了，家裏的一家老小都是靠婦人賺錢養家，就說這紅秀坊的繡娘吧，有的為了賺錢眼睛都差點瞎了……”
“她們沒有作奸犯科，沒有自輕自賤，換來的卻是別人的嫌棄厭惡和忌諱……”皇後語氣逐漸沈重起來，“不說別人，就說咱們的兵卒，他們為江山社稷沖鋒陷陣馬革裹屍的下場，換來的卻是自己妻子飽受他人的非議和欺辱，他們該有多心寒啊！”
皇帝聽到後面，臉色也凝重起來。
皇後知道，皇帝是將自己的話聽進去了，她沒再多說其他話，而是將空間留給皇帝自己思考。
不得不說，皇後這番話確實讓皇帝心生感觸。
就說紅秀坊的這些女人們吧，她們個個都從一而終，為夫守貞，還要賺錢照顧夫家年邁的父母，和養育幼子幼女……
相公為國捐軀，可身為他夫人的女人，卻因此而成為別人眼中不詳的女人，備受欺辱！
長此以往，還會有兵卒全心全意為國賣命嗎？
皇帝越想越深，越想臉色越凝重。
當天夜裏，他就寫了一道聖旨，翌日早朝的時候，他便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將聖旨頒布了出來。
聖旨的中心內容，主要是關於寡婦的，大意是世人不得欺辱、妄議、避諱寡婦，並對堅貞的寡婦有免稅十年的舉措，其中還以紅秀坊的繡娘為例，讚頌了她們的堅貞和勤勞的美德，還特別誇獎了大晏商行，在眾人都忌諱紅秀坊的時候，大晏商行卻拋出了橄欖枝。
這道聖旨無傷大雅，群臣沒理由阻止，很快，這道聖旨就被公布下去，貼滿了大街小巷。
退朝的時候，皇帝單獨留下了樓景，將他叫去了書房。
“這份東西，是你給皇後的吧？”皇帝似笑非笑的指了指那一沓陳情書。
樓景絲毫不意外皇帝能猜到這個，他如實道：“是臣呈給皇後的。”
“聽說，大晏商行開張的時候，你還送了有自己提名的金字招牌？”皇帝一臉興致的說：“你呈這份東西，是出於私心，為了大晏商行，還是為了那些寡婦？”
樓景想也不想就跪下，面不改色的說：“是出於私心，也是為了那些寡婦！”
皇帝盯著樓景看了半天，確定他說的是真話，才叫他起來。
“行了，我叫你過來也不是問罪的，就是好奇……你說你啊，從來不曾為任何人動過私心，哪怕樓家人求到你面前，你也不曾心慈手軟過！這一次，你卻為大晏商行動了私心，朕很好奇，你跟大晏商行的老板是什麽關系。”皇帝一臉興味的盯著樓景看。
這些事情，皇帝都可以去調查，可他卻沒調查，反而是直接問樓景。
一來，是出自於對樓景的信任，他相信樓景絕不會做損害他江山社稷的事情。
二來麽，他確實挺好奇的，究竟是誰能讓樓景這麽上心，那人跟樓景什麽關系。
樓景自然知道皇帝的想法，他沈默片刻，也沒隱瞞，直言道：“大晏商行的老板叫晏清，他是臣的相公。”
‘相公’兩個字一出，皇帝的身子一歪，差點就摔在地上。
“你你你……你成親了？還是跟個男人？”皇帝錯愕的瞪著眼睛，眼珠子都快要掉出來了。
樓景低低的應了一聲。
皇帝沈默許久，又是遺憾，又是感嘆，還有不可置信。
樓景居然成親了！
樓景居然娶了個男人！
“朕還打算給你賜婚來著……”皇帝一臉惋惜的說。
樓景下意識拒絕道：“臣只得晏清一人便可。”
言下之意，除了晏清和，誰也不要。
皇帝詫異，“那子嗣……”
“姓樓的不止我一個，傳宗接代的事情並不是非我不可！”樓景言辭鑿鑿，神色十分堅定。
皇帝忍不住唏噓。
樓景這樣一個人，居然看上了一個男人……
唏噓之餘，皇帝忍不住對晏清和產生了好奇，這個晏清和究竟是什麽人，居然能讓樓景這麽死心塌地甚至連子嗣都可以放棄——
皇帝瞇著眼，看著樓景說：“若是有機會，朕倒是想見一見這個晏清。”
樓景聞言，身側的手緊了緊。
皇帝註意到他的小動作，忍不住失笑著解釋：“你放心，朕不會對他怎樣，朕只是好奇他是一個怎樣的人。”
樓景一臉認真道：“他是一個很好的人！”
被強迫吃狗糧的皇帝：“……”
皇帝頒發的聖旨，很快就貼滿了大街小巷，引起了一陣轟動。
若是旁人說這些話，還稱讚寡婦，百姓們大多是要罵的，可這話是頗得民心的皇帝說的，還是皇後提出來的，百姓們紛紛覺得皇帝仁慈寬容，皇後賢良淑德。
一時間，大多數人對寡婦的印象有了很大的改觀。
從前，那些跟風嫌惡侮辱過寡婦的人，還帶著禮品去道歉——
聖旨上，皇帝特意提及了紅秀坊的繡娘和大晏商行，也因此，紅秀坊的繡娘水漲船高，前來合作的人絡繹不絕。而大晏商行，則是很快恢覆到了以前的盛況，生意越發的火爆起來。
危機就這麽有驚無險的度過了。
晏清和忍不住誇起了龐謝，“沒想到你危機公關做的挺好的啊！”
龐謝能聽出來晏清和是在誇自己，只是——
“危機公關是什麽？”好奇寶寶龐謝問道。
晏清和耐心的跟龐謝解釋了危機公關的意思，又各種彩虹屁的將他誇了一遍，龐謝明顯瘦了不少的臉都被誇的通紅通紅的。
“其實，我也沒你說的那麽厲害……”龐謝有些害羞的摸著後腦勺，“這個算是誤打誤撞吧，我真沒你說的那麽厲害。”
晏清和抽了抽嘴角，“你別謙虛！”
能這麽短的時間，就能想出這麽好的辦法，還徹底的改變了大晏商行和紅秀坊，甚至是包括寡婦的命運，龐謝的能力真的很不錯了。
然而，龐謝卻擺手道：“我沒謙虛，我打小不愛念書，先生們明面上不說什麽，背後卻都說我扶不上墻，還有我爹，他雖然沒說過我什麽，可他每次看我的眼神裏，都帶著不成器——”
本來應該是很高興的時刻，龐謝一提起這些事，整個人就低落的不行。
龐謝低著頭，一臉的喪氣道：“我其實挺沒用的。”
晏清和：“……”
原來，這孩子還真不是謙虛，這是自卑啊！
一察覺到龐謝有自卑的傾向，晏清和立馬就重視起來，他一臉正色的說：“你太妄自菲薄了，你哪兒沒用了，你明明有用的很！”
“咱們的店面倉庫都是你找的吧？”
“咱們的布料商輔料商，都是你談下來的吧？”
“還有這次的危機，大部分功勞也都在你身上！”
“你看你做了這麽多，還做的這麽好，你怎麽會覺得你沒用呢？！”晏清和一副匪夷所思的看著龐謝。
龐謝先前還覺得自己什麽都沒做，大晏商行都是晏清和一手做起來的，想到分利潤他還覺得那銀子燙手，心想著要找理由拒收那銀子，可聽晏清和這麽一說，他頓時就楞住了，“這些都是我做的？”
晏清和點頭，肯定道：“這些都是你做的！”
不知不覺，他做了這麽多的事？
龐謝有些不敢相信，可他仔細一回想，這些事還真是他自己做的。
只是事情太雜，太零碎了，他一直沒放在心上。
經由晏清和這麽一說，他已經鉆到土裏的信心，突然冒出了一點點的細芽。
“我好像還挺有用的……”龐謝傻傻的笑著，自言自語道。
晏清和拍了拍他的肩膀，肯定道：“你不僅僅是有用，你是能幹！很能幹！！！”
有了晏清和的肯定，龐謝回家的時候，走路都有點飄，還時不時的傻笑。
龐煥看到他這樣，心裏不自覺的想起了晏清和。
想想晏清和的年紀和作為，再看看自家兒子，龐煥氣不打一處來。
“你今天又跑去大晏商行了？”龐煥叫住龐謝。
龐謝迫不及待的想跟龐煥分享自己的喜悅，“對，我今天去大晏商行了。爹，你知道嗎？皇帝誇我們商行了，那份……”
龐謝正想說那份陳情書是自己準備的時候，卻被龐煥打斷了，“天天不務正業往大晏商行跑，你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有所長進？才能幹點正事？”
“我去大晏商行就是辦的正事啊，我這幾天……”
“行了行了，你什麽都不用說了，大晏商行是人晏清和辦起來的，跟你有什麽關系？你不過就是出個錢罷了！明天你別去大晏商行了，跟我去吏部，我給你找個差事！”
被自家爹否認，龐謝幾次想解釋都被自家爹給打斷了，再聽到自家爹最後一句話，他頓時也有些惱了，“我不去！我不是說過了嗎？我不喜歡朝廷上的那些事……”
“不喜歡？別人求得不得的差事，要不是你爹我是個吏部尚書，你想幹別人還不要呢，你還不喜歡？我不管你喜歡不喜歡，明天你必須跟我去吏部！”
“我不去！”龐謝堅決不肯去。
龐煥黑著臉，怒聲道：“你要是不去，就別待在這個家！”
“不待就不待，你以為我稀罕！”龐謝氣的不行，轉頭就走。
“少爺……”
管家想去攔，卻被龐煥叫住，“別攔他，我倒是要看看，他出了這個家門還能做什麽！”
龐煥說話的時候，故意放大的聲音，想以此嚇唬龐謝，讓他改變主意。
誰知道，龐謝聽到這一番話，離開的腳步一步比一步大，一眨眼的功夫，人就沖出了龐府。
龐煥：“……”
管家：“……”
真走了？還真是長骨氣了！
龐煥氣不打一出來，他憤憤的看著管家：“你怎麽也不攔著他點？這深更半夜的，他能去哪兒？”
管家一臉委屈，攤手道：“我一直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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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下人一聽，頓時渾身哆嗦的跪下。
樓文看他那沒用的樣子，眼裏鄙夷越發重了，他沒好氣的哼了一聲：“只要你這事辦的小心謹慎，自然不會有人查到你頭上來，再說了，但凡東窗事發，你上面都有少爺我頂著，你怕什麽？”
下人不敢違背樓文，只能心存僥幸的應下了，“那，那我馬上就找人去辦！”
“去吧！”
一場無形的危機，正在慢慢的繁衍。
晏清和對此一無所知，他正忙著開拓自己的新事業。
這幾天，他走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發現了一個新的商機，京城人口雖然密集，可耕地卻十分的貧乏，城裏的糧食藥材之類的東西，幾乎都是從外面運進來的——
他心裏有了主意，頓時就開始做詳細的計劃了。
這個時代不若以前那樣便利發達，沒有網絡通訊，市場調查全靠一雙腿，他暫時沒法跑太遠的地方，就只是在京城的城郊逛一逛，問問各類糧食的價格。
白天出門做市場調查，晚上就回來寫計劃書。
樓景看著燈光下忙碌的晏清和，有些心疼，“怎麽還不睡？”
“唔，等會再睡，我先把這個寫完。”晏清和一邊揉眼睛，一邊在紙上寫寫畫畫，時不時的還摸摸肚子。
樓景留意到他的小動作，笑著搖了搖頭，他沒有多打擾晏清和，只是默默地轉身走了。
良久，他又回來了，還端著一碗面。
晏清和寫著寫著，鼻翼間突然飄過來一股淡淡的香味，他下意識就擡頭，就看到樓景端著一碗面過來了，“給我的？”
他明知故問。
樓景輕輕應了一聲，“吃完再忙。”
“嗯！”晏清和點了點頭，喜滋滋的接過面就吃了起來。
他一邊吃，一邊還光明正大的瞅著樓景看。
他越看樓景，心裏越發的喜歡。
樓景怎麽這麽好啊！
自己想幹什麽，他都身體力行的支持。
自己缺什麽，他總是第一時間能送上來。
……
這種無微不至的照顧和支持，讓晏清和深深沈溺其中。
他吃完面，樓景就收碗走了，片刻又回來，默默地坐在晏清和身旁。
晏清和擔心樓景無聊，便一邊寫著計劃，一邊跟樓景說著自己的想法，樓景偶爾點頭，偶爾還給晏清和提一些意見——
夜色漸深，情卻正濃。
晏清和的計劃很快就做好了，他正準備大展拳腳的時候，商行卻突然出事了。
一夜之間，大晏商行的保暖三件套不吉利的流言，傳的京城家喻戶曉，大晏商行的生意和名聲瞬間一落千丈，沈到了谷底。
這事一出，大晏商行幾乎就沒什麽客人進來了，晏清和倒是沒什麽反應，用紅秀坊的時候，他就已經預料到可能會有這麽一天。
倒是龐謝，他又氣又急，在店裏團團亂轉的分析流言出處：“我們跟紅秀坊合作的事，就我們這些人知道，不去調查壓根沒人會知道！誰沒事吃飽了撐著會調查這個？這肯定是陰謀！”
“肯定是有人眼紅我們生意好，嫉妒我們客人多，所以想搞事情！”
“這下可怎麽辦啊？外面的人都說咱們的東西不吉利，觸黴頭，這都沒客人上門了！”
“要不，我們暫停跟紅秀坊的合作吧，找新的秀坊合作……”龐謝忍不住跟晏清和商量。
晏清和下意識拒絕：“紅秀坊的繡品十分精致，手工也好，我們沒理由換她們！”
“可她們是寡婦……”龐謝下意識嘀咕。
晏清和聞言，下意識就瞪了龐謝一眼，嚴厲道：“你這想法不對！如果人可以掌控別人的命運，誰願意失去自己最親最愛的人，一切都是意外。男人死了又不是她們造成的，是天災人禍疾病意外造成的，她們失去相公失去依靠，家裏沒了頂梁柱，命運對她們已經夠不公夠殘忍的了，她們不偷不搶辛辛苦苦靠勞力養家賺錢，旁人有什麽資格嫌棄她們覺得她們晦氣不吉利？”
旁人之一龐謝這麽一聽，臉瞬間就漲的通紅。
是啊，如果人能掌控別人的命運，誰願意失去自己最親最愛的人！
就像小胖子，他也不是自願成為孤兒的。
紅秀坊的繡娘命已經夠不好的了，而他剛剛居然還想換掉她們——
龐謝深深地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他羞的頭都擡不起來了，“是我想岔了！”
“以後別再想岔了就好！”晏清和能看出來龐謝是沒有壞心眼，只是生在這樣一個時代，受到這個時代的影響才會有那樣的想法。
兩人還沒有商量出解決辦法的時候，紅秀坊的春娘突然來了。
流言的事情鬧得挺大，她自然也聽說了，她一方面擔心大晏商行會跟拒用紅秀坊，一方面又覺得即便大晏商行這麽做了，也理所當然。
畢竟，商人逐利。
春娘到大晏商行的時候，店裏一個客人都沒有，冷冷清清的，寂靜的很。
她緊了緊手裏的手帕，眸底閃過一抹苦笑。
看來，這單生意真的是做到頭了！
春娘深吸一口氣，她找到晏清和，說明了來意：“晏公子，龐公子，流言的事情我都聽說了，我也知道因為我們紅秀坊你們受了損失，所以我今天來是想把這個還給你們！”
春娘一邊說，一邊將一張紙放在桌上。
晏清和跟龐謝一看，頓時驚了，居然是他們合作簽下的契約書。
“你這是什麽意思？”晏清和納悶的問春娘。
春娘低頭掩去苦笑，語氣平淡道：“我們紅秀坊的名聲不好聽，影響了您的生意和名聲，如果您不想合作的話，之前的契約書可以作廢，不需要支付任何賠償！”
晏清和聞言，目光落在契約書上。
按照契約，他們一共委托紅秀坊做三批貨，目前只出了兩批貨，還剩一批——
本來，他是打算最後一批貨出了之後，再跟紅秀坊訂一份長期的契約的，沒想到中途居然出了這件事！
晏清和沒說話，他只看向龐謝，說：“這事你決定。”
“我？”龐謝楞了楞，“我不行……”
“你是大晏商行另一個老板，你也有決定權，這件事我不管，你全權負責！”晏清和說著就站了起來，轉身就走了。
龐謝：“……”
他竟真不管了！！！
龐謝呆呆的望著晏清和的背影，半晌都沒說話。
“厐公子？”直至春娘叫他。
龐謝一個激靈回過神，他訕訕的看著春娘，“啊，這個……”
他嘴巴張張合合老半天，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哎呀，這個晏清和到底怎麽回事啊，這麽重要的事怎麽能交給自己呢？自己什麽都不懂，完全沒經驗啊，自己肯定不行的……
龐謝越是著急，越是說不出話來。
春娘只當他的吞吞吐吐是不好意思說，她當即笑了，“厐公子，你不用太客氣，我明白大晏商行的難處，您不用我們也在情理之中——”
“我沒說不用你們！”龐謝聽到這裏，頓時就表明了自己的立場：“這份契約我們不會收回來，你們繡品和做工的質量都很好，價格也比其他秀坊公道很多，我們沒理由不用你們！當然的，如果你們的質量能一直保持下去，後續的貨我們也會全部交給你們！”
“可是，我們都是寡婦……”春娘忍不住提醒龐謝。
龐謝不以為然的說：“寡婦怎麽了？你們又不是自己想做寡婦，才成的寡婦！生老病死本來就是世之常事，誰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就要死了，這跟你們有什麽關系！”
“那些說你們不吉利晦氣的人，他們的想法都有問題！”
“你們不坑蒙拐騙，辛辛苦苦的靠自己的雙手和勞力賺錢養家，怎麽就晦氣怎麽就不吉利了……”龐謝毫不猶豫的將晏清和教訓自己的那番話說了出來。
他不只是嘴上說說而已，他心裏也是這麽想的。
春娘聽著，眼眶漸漸紅了。
從來沒有人對她說過這樣的話。
別人只會說，她命硬，克死了自己的相公。
或者，她是個掃把星，跟她走得近的人都沒什麽好下場。
再或者……
春娘越想越傷心，眼淚汩汩不停。
龐謝見春娘突然哭了，心裏頓時就慌了，“我、我是不是說錯什麽話了？對不起對不起，如果我說錯什麽話了請你見諒……”
春娘見他這樣，破涕為笑，她擦幹了眼淚，才一臉不好意思的說：“你沒說錯什麽話，是我一時想起了一些舊事。”
也許是因為龐謝的那番話拉近了兩人的距離，春娘陸陸續續的跟龐謝說了許多。
比如，她的相公是一名小小的兵卒，曾經守過城門，後來隨軍去了邊境平亂，結果這一去就再也沒能回來，她既要給公公婆婆養老，又要照顧年幼的兒子，才開始接繡活——
龐謝剛開始聽著，心裏還有些感慨，可聽到後面，他突然靈機一動。
他似乎，有辦法解決流言的事情了！
龐謝趁機問春娘紅秀坊其他繡娘的遭遇，春娘不明所以，但還是將自己知道的都說了。
“我有辦法了！”龐謝突然大叫一聲。
春娘一兩懵。
龐謝知道自己失態了，他幹咳著客氣了幾句，而後將契約交還給春娘，又送走了春娘，緊接著，他找到晏清和，一臉興奮的說：“我有辦法解決這些流言了！”
晏清和也在頭疼流言的事，紅秀坊他不打算換，只是怎麽解決流言，他還沒想好。
他聽龐謝這麽一說，頓時就好奇問道：“什麽辦法？”
龐謝一臉神秘的說：“我先讓人去做準備，等什麽都準備好了到時候再告訴你。”
說著，他不等晏清和說話，就興沖沖的沖了出去。
晏清和：“……”
所以，既然不準備告訴他，又為什麽要開這個頭？
晏清和無奈的搖了搖頭，繼續陷入沈思。
龐謝離開商行之後，就立刻回了家，讓管家去幫自己調查一些事。
管家什麽也沒問，親自去戶籍官那裏去了一趟，許久後，他大汗淋漓的抱著一沓紙回來了。
龐謝拿了紙，當即就出門了。
接下來的幾天，晏清和都沒瞧見龐謝，也不知道他在忙什麽。
至於流言，一直沒平息，甚至愈演愈烈，但是顯然的，很多人對大晏商行都沒什麽好感了，有些人知道大晏商行背後有威遠將軍，不敢公開得罪他，但暗地裏卻也做了小動作。
比如，晏清和每天早晨到店裏的時候，總能瞧見店門口有幾攤灰。
剛開始，他還以為是別人故意將灰倒在門口，直至有一日他看到夥計清理灰的時候，那灰裏面有未燃盡的布料——
那圖色，不就是自家保暖三件套的圖色麽！
看來，這些灰不是別人故意從別處弄來的，而是別人直接在他門口燒掉了買回去的貨。
按理說，這是銀貨兩訖的事，別人把東西買回去了愛怎麽處理就怎麽處理，愛燒就燒，可非要在店門口來燒，晏清和就很膈應了。
當天，晏清和讓夥計在大晏商行的門口貼了大字報，上面特別寫明：一個月內售出的貨，但凡全新的，一律可以退貨。
這大字報一貼出去，大晏商行就突然熱鬧起來了。
不少人都來退貨了。
晏清和將那些明顯有舊跡的客人送了出去，那些全新，一看就是沒用過的，他一聲不吭直接給人退了款。
晚上算賬的時候，夥計一臉菜色，遲疑的說：“掌櫃的，今天我們一件都沒賣出去，還……還推了一百多件貨！”
換句話說，今天他們一分錢都沒賺，倒退出去了五百多兩。
晏清和聽著，良久才說了句：“生意會好起來的。”
生意真的會好起來嗎？
晏清和心知肚明，要想生意好起來，必須先解決外面的那些流言——
只是，他面對的一群頑固不化的老封建，不好解決啊！
連續幾天，大晏商行都有不少人來，來的都是退貨的，眼看著好不容易賺到的那點錢全都退出去了，晏清和心裏急的焦頭爛額的，可他卻想不出什麽好辦法來。
樓景將晏清和的著急看在眼裏，他幾次想出面鎮壓流言，可晏清和都拒絕了。
鎮壓的確會讓百姓不敢妄議流言，但勢必會影響樓景威遠將軍的名聲——樓景已經幫自己很多了，自己不能讓他因自己的事而名聲受損。
哪怕這店不開了，他也不能給樓景拖後腿！
辦法啊辦法，他得趕緊想出來解決這件事的辦法。
就在這時，龐謝終於來店裏了，他一臉的興高采烈，手裏還拿著一沓紙，興沖沖的進來了。
晏清和看到他，也沒提起精神來，他懨懨的問了一句：“這幾天都沒見到你，你去哪兒了？”
“我不是說我想到辦法解決這些流言了嗎？這段時間我就是去忙這個去了！”龐謝一邊說，一邊將那一沓紙遞給晏清和，“喏，看看這個。”
晏清和不明所以的接了過來，一看就瞅見了最前面的春娘兩個字。
他按捺住疑惑，繼續往下看。
這第一張紙，是春娘大半輩子的經歷，從出嫁到失夫——
第二張紙，是另一個女人大半輩子的經歷。
……
晏清和一張張的看下去，翻到最後，不是任何人的人生經歷，而是一份類似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的陳情書。
晏清和隱隱猜到了龐謝想做什麽。
不過——
他敲了敲這沓紙，問：“這紙上的人，都是紅秀坊的繡娘？”
龐謝：“對！”
“你寫這些，並打算把這些公布出去，他們同意嗎？”晏清和又問。
龐謝點頭，一臉慎重的說：“這些經歷，是她們每個人親口告訴我的，在問她們的經歷之前，我已經告訴她們我的打算了，她們同意了！”
晏清和這才放心。
當事人都同意了，那他們也就沒什麽好顧忌的了。
接下來，晏清和又跟龐謝商量了公布的方式。
龐謝早有想法，他一臉期待的說：“我們可以拜托樓將軍將這份陳情書遞給皇帝，若是皇帝動容了，肯定會做點什麽，到時候，無論是流言還是對其他失寡婦，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這個……”把陳情書遞給皇帝，確實是最好的辦法，可若是皇帝不動容，反倒惱羞成怒呢？到時候，遞陳情書的樓景會不會受到波及？
晏清和有些猶豫。
龐謝見他不說話，忙問：“你是怕樓將軍不答應嗎？沒事，我去跟樓將軍說！”
“我倒不是怕樓景不答應……”但凡是對自己好的，樓景肯定別無二話就去做，晏清和遲疑的說：“我是擔心皇帝看了這份陳情表，不僅不動容，反而惱羞成怒，到時候會怪罪樓景。”
“應該不會，我爹說過皇帝是一個善聽諫言的人，而且樓將軍軍功赫赫，哪怕皇帝真的惱羞成怒，也不會怪罪他……大不了，大不了到時我去求見皇帝，就說這東西都是我寫的！”龐謝一臉雄壯的拍了拍胸口。
晏清和被他弄得哭笑不得。
這到底是最好的辦法，晏清和跟龐謝一合計，兩人打算等樓景回來再跟他商量商量。
於是，樓景一回來，就撞上兩雙亮晶晶的黑眸。
他不動聲色的走到晏清和身旁坐下，低聲問道：“怎麽了？”
晏清和張了張嘴，話到了嘴邊，卻說不出口。
龐謝見狀，只能主動上了，“樓將軍，我們有件事想求你，就是不知道你方便不方便……”
樓景看向龐謝，言簡意賅道：“說。”
“是這樣的……”龐謝將自己的打算說了一遍，他擔心樓景會覺得晏清和仗著交情不知進退，又強調道：“這事都是我的打算，晏清擔心會給你帶來麻煩，所以並不是很想跟你說……”
“樓將軍，如果你覺得這事比較麻煩，你不方便去辦的話，那我再想想別的辦法……”龐謝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
大不了，他就死纏爛打的去求他爹，讓他爹幫忙遞上去。
要是他爹也不肯幫忙，他就想方設法求見皇帝——
龐謝正這麽想著，手裏突然一輕，只見樓景拿過他手裏那一沓紙，細細地看了起來。
良久過去。
樓景已經粗略的看了一遍，他看向晏清和，說：“這份陳情書很好，不過直接交給皇帝不是太妥當，我先呈給皇後吧。”
女人對女人最易產生同情，皇後若是動容了，那她便是最適合找皇帝的人選。
龐謝恍然，心中大喜，“樓將軍所言極是，那就有勞樓將軍了！”
晏清和卻憂心忡忡：“這真的不會影響你？”
“放心，不會影響我！”
盡管有了樓景的安慰，晏清和卻還是十分的不放心。
晚上，他跟樓景秉燭夜談了許久，樓景無奈苦笑，“你對我就這麽沒信心？”
“不是對你沒信心，我就是擔心你……”晏清和一臉憂慮的說：“如果這事會影響到你，我寧可什麽都不做，哪怕關掉大晏商行也行……”
“呵……”樓景突然低笑出聲，他忍不住抱著晏清和，說：“就這麽在乎我？我比大晏商行還重要？”
晏清和聽到他的比喻，頓時就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大晏商行不過就是個死物，關就關了，你怎麽能拿大晏商行跟你比！”
樓景又笑了。
這段時間，晏清和的所有精力都放在大晏商行上，樓景還憂慮過自己的地位搖搖欲墜，十分的不穩當。
可聽晏清和這麽一說，他瞬間覺得，自己的地位穩若泰山。
樓景圈著晏清和腰身的手緊了緊，他信誓旦旦的保證：“你真的不用擔心，只不過遞一份陳情書而已，哪怕皇帝勃然大怒，也不會牽扯我半分的。”
“真的？”
“真的！”
晏清和看樓景篤定的模樣，總算是相信了他，不過盡管如此，他心裏還是有些七上八下的。
就在這樣的忐忑中，樓景將陳情書通過宮裏的女官遞給了皇後。
皇後翻看紅秀坊繡娘的國王經歷的時候，眼眶也不知道紅了多少回，看完陳情書最後一句話之後，她的心情還久久都不能平覆。
“走，我們去見皇帝。”皇後整理了儀容，拿著陳情書，便要去見皇帝。
皇後的貼身嬤嬤忍不住勸道：“娘娘，三思而後行，若是皇帝看了這個勃然大怒……”
“勃然大怒又如何？頂多就是訓斥本宮兩句，可若是皇帝能有所感觸，於本宮而言，只有好處沒有壞處！一來，本宮此舉算是幫了威遠將軍的忙，威遠將軍以後行事多少會賣本宮人情，二來麽……若是皇帝為這份陳情書動容，頒布了一些舉措，那本宮在民間的威望必然會大許多。”
這種種，對她而言，好處實在是太多了！
皇後深吸一口氣，重覆道：“走吧，去見皇帝。”
當即，皇後就直接去見了皇帝，見這一沓陳情書遞給了皇帝。
皇帝看了之後，久久沒有說話。
皇後見狀，心情頗有些忐忑，可她看皇帝似乎沒有動怒的傾向，便大膽說道：“皇上，這些女人的相公有的是為江山社稷鞠躬盡瘁，死了連屍骨都找不到的兵卒，有的是纏綿病榻藥石無救去的，還有辛苦生活意外死的……他們走了，家裏的一家老小都是靠婦人賺錢養家，就說這紅秀坊的繡娘吧，有的為了賺錢眼睛都差點瞎了……”
“她們沒有作奸犯科，沒有自輕自賤，換來的卻是別人的嫌棄厭惡和忌諱……”皇後語氣逐漸沈重起來，“不說別人，就說咱們的兵卒，他們為江山社稷沖鋒陷陣馬革裹屍的下場，換來的卻是自己妻子飽受他人的非議和欺辱，他們該有多心寒啊！”
皇帝聽到後面，臉色也凝重起來。
皇後知道，皇帝是將自己的話聽進去了，她沒再多說其他話，而是將空間留給皇帝自己思考。
不得不說，皇後這番話確實讓皇帝心生感觸。
就說紅秀坊的這些女人們吧，她們個個都從一而終，為夫守貞，還要賺錢照顧夫家年邁的父母，和養育幼子幼女……
相公為國捐軀，可身為他夫人的女人，卻因此而成為別人眼中不詳的女人，備受欺辱！
長此以往，還會有兵卒全心全意為國賣命嗎？
皇帝越想越深，越想臉色越凝重。
當天夜裏，他就寫了一道聖旨，翌日早朝的時候，他便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將聖旨頒布了出來。
聖旨的中心內容，主要是關於寡婦的，大意是世人不得欺辱、妄議、避諱寡婦，並對堅貞的寡婦有免稅十年的舉措，其中還以紅秀坊的繡娘為例，讚頌了她們的堅貞和勤勞的美德，還特別誇獎了大晏商行，在眾人都忌諱紅秀坊的時候，大晏商行卻拋出了橄欖枝。
這道聖旨無傷大雅，群臣沒理由阻止，很快，這道聖旨就被公布下去，貼滿了大街小巷。
退朝的時候，皇帝單獨留下了樓景，將他叫去了書房。
“這份東西，是你給皇後的吧？”皇帝似笑非笑的指了指那一沓陳情書。
樓景絲毫不意外皇帝能猜到這個，他如實道：“是臣呈給皇後的。”
“聽說，大晏商行開張的時候，你還送了有自己提名的金字招牌？”皇帝一臉興致的說：“你呈這份東西，是出於私心，為了大晏商行，還是為了那些寡婦？”
樓景想也不想就跪下，面不改色的說：“是出於私心，也是為了那些寡婦！”
皇帝盯著樓景看了半天，確定他說的是真話，才叫他起來。
“行了，我叫你過來也不是問罪的，就是好奇……你說你啊，從來不曾為任何人動過私心，哪怕樓家人求到你面前，你也不曾心慈手軟過！這一次，你卻為大晏商行動了私心，朕很好奇，你跟大晏商行的老板是什麽關系。”皇帝一臉興味的盯著樓景看。
這些事情，皇帝都可以去調查，可他卻沒調查，反而是直接問樓景。
一來，是出自於對樓景的信任，他相信樓景絕不會做損害他江山社稷的事情。
二來麽，他確實挺好奇的，究竟是誰能讓樓景這麽上心，那人跟樓景什麽關系。
樓景自然知道皇帝的想法，他沈默片刻，也沒隱瞞，直言道：“大晏商行的老板叫晏清，他是臣的相公。”
‘相公’兩個字一出，皇帝的身子一歪，差點就摔在地上。
“你你你……你成親了？還是跟個男人？”皇帝錯愕的瞪著眼睛，眼珠子都快要掉出來了。
樓景低低的應了一聲。
皇帝沈默許久，又是遺憾，又是感嘆，還有不可置信。
樓景居然成親了！
樓景居然娶了個男人！
“朕還打算給你賜婚來著……”皇帝一臉惋惜的說。
樓景下意識拒絕道：“臣只得晏清一人便可。”
言下之意，除了晏清和，誰也不要。
皇帝詫異，“那子嗣……”
“姓樓的不止我一個，傳宗接代的事情並不是非我不可！”樓景言辭鑿鑿，神色十分堅定。
皇帝忍不住唏噓。
樓景這樣一個人，居然看上了一個男人……
唏噓之餘，皇帝忍不住對晏清和產生了好奇，這個晏清和究竟是什麽人，居然能讓樓景這麽死心塌地甚至連子嗣都可以放棄——
皇帝瞇著眼，看著樓景說：“若是有機會，朕倒是想見一見這個晏清。”
樓景聞言，身側的手緊了緊。
皇帝註意到他的小動作，忍不住失笑著解釋：“你放心，朕不會對他怎樣，朕只是好奇他是一個怎樣的人。”
樓景一臉認真道：“他是一個很好的人！”
被強迫吃狗糧的皇帝：“……”
皇帝頒發的聖旨，很快就貼滿了大街小巷，引起了一陣轟動。
若是旁人說這些話，還稱讚寡婦，百姓們大多是要罵的，可這話是頗得民心的皇帝說的，還是皇後提出來的，百姓們紛紛覺得皇帝仁慈寬容，皇後賢良淑德。
一時間，大多數人對寡婦的印象有了很大的改觀。
從前，那些跟風嫌惡侮辱過寡婦的人，還帶著禮品去道歉——
聖旨上，皇帝特意提及了紅秀坊的繡娘和大晏商行，也因此，紅秀坊的繡娘水漲船高，前來合作的人絡繹不絕。而大晏商行，則是很快恢覆到了以前的盛況，生意越發的火爆起來。
危機就這麽有驚無險的度過了。
晏清和忍不住誇起了龐謝，“沒想到你危機公關做的挺好的啊！”
龐謝能聽出來晏清和是在誇自己，只是——
“危機公關是什麽？”好奇寶寶龐謝問道。
晏清和耐心的跟龐謝解釋了危機公關的意思，又各種彩虹屁的將他誇了一遍，龐謝明顯瘦了不少的臉都被誇的通紅通紅的。
“其實，我也沒你說的那麽厲害……”龐謝有些害羞的摸著後腦勺，“這個算是誤打誤撞吧，我真沒你說的那麽厲害。”
晏清和抽了抽嘴角，“你別謙虛！”
能這麽短的時間，就能想出這麽好的辦法，還徹底的改變了大晏商行和紅秀坊，甚至是包括寡婦的命運，龐謝的能力真的很不錯了。
然而，龐謝卻擺手道：“我沒謙虛，我打小不愛念書，先生們明面上不說什麽，背後卻都說我扶不上墻，還有我爹，他雖然沒說過我什麽，可他每次看我的眼神裏，都帶著不成器——”
本來應該是很高興的時刻，龐謝一提起這些事，整個人就低落的不行。
龐謝低著頭，一臉的喪氣道：“我其實挺沒用的。”
晏清和：“……”
原來，這孩子還真不是謙虛，這是自卑啊！
一察覺到龐謝有自卑的傾向，晏清和立馬就重視起來，他一臉正色的說：“你太妄自菲薄了，你哪兒沒用了，你明明有用的很！”
“咱們的店面倉庫都是你找的吧？”
“咱們的布料商輔料商，都是你談下來的吧？”
“還有這次的危機，大部分功勞也都在你身上！”
“你看你做了這麽多，還做的這麽好，你怎麽會覺得你沒用呢？！”晏清和一副匪夷所思的看著龐謝。
龐謝先前還覺得自己什麽都沒做，大晏商行都是晏清和一手做起來的，想到分利潤他還覺得那銀子燙手，心想著要找理由拒收那銀子，可聽晏清和這麽一說，他頓時就楞住了，“這些都是我做的？”
晏清和點頭，肯定道：“這些都是你做的！”
不知不覺，他做了這麽多的事？
龐謝有些不敢相信，可他仔細一回想，這些事還真是他自己做的。
只是事情太雜，太零碎了，他一直沒放在心上。
經由晏清和這麽一說，他已經鉆到土裏的信心，突然冒出了一點點的細芽。
“我好像還挺有用的……”龐謝傻傻的笑著，自言自語道。
晏清和拍了拍他的肩膀，肯定道：“你不僅僅是有用，你是能幹！很能幹！！！”
有了晏清和的肯定，龐謝回家的時候，走路都有點飄，還時不時的傻笑。
龐煥看到他這樣，心裏不自覺的想起了晏清和。
想想晏清和的年紀和作為，再看看自家兒子，龐煥氣不打一處來。
“你今天又跑去大晏商行了？”龐煥叫住龐謝。
龐謝迫不及待的想跟龐煥分享自己的喜悅，“對，我今天去大晏商行了。爹，你知道嗎？皇帝誇我們商行了，那份……”
龐謝正想說那份陳情書是自己準備的時候，卻被龐煥打斷了，“天天不務正業往大晏商行跑，你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有所長進？才能幹點正事？”
“我去大晏商行就是辦的正事啊，我這幾天……”
“行了行了，你什麽都不用說了，大晏商行是人晏清和辦起來的，跟你有什麽關系？你不過就是出個錢罷了！明天你別去大晏商行了，跟我去吏部，我給你找個差事！”
被自家爹否認，龐謝幾次想解釋都被自家爹給打斷了，再聽到自家爹最後一句話，他頓時也有些惱了，“我不去！我不是說過了嗎？我不喜歡朝廷上的那些事……”
“不喜歡？別人求得不得的差事，要不是你爹我是個吏部尚書，你想幹別人還不要呢，你還不喜歡？我不管你喜歡不喜歡，明天你必須跟我去吏部！”
“我不去！”龐謝堅決不肯去。
龐煥黑著臉，怒聲道：“你要是不去，就別待在這個家！”
“不待就不待，你以為我稀罕！”龐謝氣的不行，轉頭就走。
“少爺……”
管家想去攔，卻被龐煥叫住，“別攔他，我倒是要看看，他出了這個家門還能做什麽！”
龐煥說話的時候，故意放大的聲音，想以此嚇唬龐謝，讓他改變主意。
誰知道，龐謝聽到這一番話，離開的腳步一步比一步大，一眨眼的功夫，人就沖出了龐府。
龐煥：“……”
管家：“……”
真走了？還真是長骨氣了！
龐煥氣不打一出來，他憤憤的看著管家：“你怎麽也不攔著他點？這深更半夜的，他能去哪兒？”
管家一臉委屈，攤手道：“我一直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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