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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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寶林出來時正巧遇上了端著托盤的冬葉,後者行禮一禮便進了殿裏:“主子和靜寶林談得不愉快?奴婢瞧著她的神色不太好。”

“無事。”格桑單手撐著腦袋,面上也有苦惱之色,威風耍完了,也要想想後果了。

“主子是不是應該先穩住她,狗急了也要跳墻的。”冬葉給她填了茶,輕聲問道。

格桑擺擺手:“若是這麽容易就穩住了,本宮現下就不會這麽煩躁了,哎~”等她唉聲嘆氣完了,才驚覺不對,她端坐起來盯著冬葉,“你說什麽?”

冬葉走過去將殿門關好,跪地俯身低聲道:“奴婢已經知曉,請主子放心,奴婢必定不會將此事告訴別人。”

“你怎麽知道的?”格桑雙手都發涼了,這事還有多少人知道?

“上次靜寶林讓主子遣退所有人時,奴婢因不放心主子,便偷偷在外守著的,因此……因此聽到了這些事情。”她又趕緊磕了一個頭,“奴婢連劉姑姑都沒有說過,還請主子相信奴婢。”

她都已經知道了,格桑還有權選擇信與不信?

“主子,依奴婢看,皇上必定也知道此事了。”冬葉又撒了一個重磅消息下來。

“啊?”格桑和阿燕都齊齊問道,“皇上怎會知曉?”

冬葉擡起頭來:“主子還記得在行宮時,薛氏欲對你發難時沖進去兩名女子嗎?奴婢……奴婢揣測是皇上安排在您身邊的。”

“這我知道,後來不是沒再見過她們嗎?”

“奴婢在行宮的正殿,還有這明秋宮裏,瞧見過她們的身影,只是不知道還是不是上次的那兩人。”當時薛氏召見,只格桑一人前往,所以他們是沒見過那兩名隱士的,就算見過,現在只看見身影也不能斷定是不是上次的人。

格桑小心地四處張望:“你怎麽不早說。”

“奴婢想著是皇上安排在主子身邊的人,便沒有多言。”

事情越來越大發了,不止冬葉知道,現在是連皇上都知道了,怪不得皇上前日問她可要給靜寶林牽線。

格桑兩腿顫顫站起來,冬葉立刻站起來扶著她:“本宮要去皇上那兒,阿燕陪著一起吧。”

“讓奴婢也一起吧。”冬葉低聲道。

格桑搖頭拒絕:“此事與你無關,若皇上當場發怒,你跟著我不也是活受罪嗎?”

“奴婢不怕,若是主子出事了,這明秋宮上下都得陪著主子,奴婢又有什麽好怕的?”她語氣堅決,扶著格桑的手收緊了,透出一絲決絕之意,“奴婢在這世上沒有親人,也沒什麽可擔心的。”

有人如此待自己,格桑怎能不感動,心中暗道若是此次僥幸逃過一劫定要好好對待冬葉。

格桑說了要去太極宮,劉愉奇道:“主子若是有事先讓人去通稟一聲,若是皇上有事……”

“姑姑不用擔心。”格桑打斷她的話堅定道,“本宮自有主張。”若是皇上此時有事或是不願見自己,那下次自己怕就沒有膽量坦誠一切了。

因是要去請罪,格桑只帶著阿燕冬葉徒步而去,索性明秋宮離太極宮不遠,連一盞茶的時間都不需要。

到了太極宮臺階下,格桑仰頭望著這宏偉壯麗的宮殿,不禁深深吸了一口氣慢慢的跪下俯身,身後的兩人也跟著跪下俯身。

殿外的人都訝異,這然充容最近也是盛寵了,怎地今日突然就這般舉動?內侍一步不敢耽擱的跑到華蓋殿去找皇上了。

“中貴人……中貴人……”到了華蓋殿那內侍見到守在外面的林重端便急急喚道。

林重端低聲斥責:“你聲音小點,皇上在裏面和大臣議事,若是被你驚擾了,小心你的腦袋!”

那內侍果然被唬住了,雙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喘氣了。

“說吧,什麽事?”

內侍這才敢放下手來,小聲道:“充容娘娘在太極宮前跪著。”

“然充容?跪著?”林重端疑惑,“這然充容什麽時候來的,可說了什麽?”

“約莫一刻鐘了,她來了之後什麽話也沒說就跪了下去,嚇得奴婢趕緊過來傳信。”

林重端戳戳他的頭,真是一點眼力見兒都沒有:“你且告訴然充容讓她先回去,待皇上議完政事我自會向皇上稟報的。”

內侍領命回去告訴了然充容,誰知然充容完全置之不理,依然一意孤行要跪在那兒。他又跑回華蓋殿:“充容娘娘不走。”

明知皇上不在還要跪在那兒,這然充容是惹了大事,要求皇上的庇佑?林重端吩咐身邊的小內侍:“你去明秋宮找黎總管,問他今日然充容有什麽異狀。”

還沒等那小內侍回來,裏面的大臣便出來了,林重端俯身拱手:“各位大人走好。”

待人都走完了,他才進了殿內:“回皇上,充容娘娘此刻在太極宮前跪著。”

江廷蘊手一頓,迅速站起身往外走:“出了什麽事?”

“奴婢還不知。”

江廷蘊偏頭瞪他一眼徑直出了宮殿,等到了太極宮,他一眼就瞧見了俯身跪著的格桑。

格桑已經跪得腿麻背痛頭暈了,此時眼前出現了一雙黑底龍紋靴,便知是皇上來了,身上更是不可自已的簌簌發抖,直到感到兩只手托著自己的臂彎使勁將自己拉起來:“這是怎麽了?”

“妾身,妾身有罪。”格桑腿麻根本站不穩,現在只能倚著江廷蘊才能保證自己不滑倒,聽見江廷蘊這關切的一問更是壓抑不住的哭出聲來,若是把事情和盤托出了,皇上肯定就要責罰自己了。

殿外的人見然充容如此失儀的倒在皇上的懷裏都低頭屏息裝作沒看見,連林重端都偏頭視而不見。

“乖,別哭了……”江廷蘊知道格桑膽小,可是平時被自己嚇到了也不過是眼眶發紅聲音哽咽,連滴眼淚都不見流的,今日必定是受了極大的委屈才如此失聲痛哭的。

他輕拍她的後背溫柔地哄著她,他越溫柔她哭得就越厲害了:“妾身有事要告訴皇上。”

江廷蘊見她哭個不停,便打橫將她抱起上了臺階,格桑本就頭暈,現在這一個旋轉更頭暈了,雙手緊張地抓著他的龍袍,腦袋也不管不顧地埋進他的懷裏,說不準待會就要砍了她的腦袋,現在自己就放肆一下吧。

進了內殿,江廷蘊抱著她坐在榻上:“說吧,什麽事這麽委屈?”若是有人欺負你,朕給你做主!

格桑擡起頭要下地,卻被江廷蘊抱得更緊了,她低低道:“妾身是來請罪的。”不是來求恩寵的。

“那便這樣說吧。”

“這樣,妾身會失了禮儀。”哪有躺在皇上懷裏請罪的,又不是在閨中做那私密之事。

失儀,她難道不知她剛剛在外面已經非常有失禮儀了嗎?可是皇上不怪罪,有誰敢說她的不是?江廷蘊拍拍她的後背:“沒事,就這樣說吧,朕聽著。”

格桑擔心皇上聽著聽著一惱怒,便扔她下了地,還不如自個兒一開始就跪在地上請罪的好:“妾身,皇上還是讓妾身下去吧。”

“你既無事,不說也罷。”

……格桑無奈,只得以嬰兒狀的姿勢躺在皇上懷裏請罪:“妾身,妾身並非和玉茗。”

“嗯,繼續。”

皇上如此平靜?果然是上過戰場的人,竟能不為所動,格桑只得繼續:“和玉茗是我堂姐,她早有心儀之人,那時聽聞要來錦國和親,她便和那人一起私奔了,大伯怕南昭都督怪罪,便讓與堂姐面貌相似的我代替她來了錦國。”

“說完了?” 江廷蘊低頭瞧她。

怎麽皇上不發怒?格桑低頭戳戳手指,反正重要的事情都說了,不重要的也一並說了吧:“其實妾身,也不是什麽大家閨秀,妾身不過是個自小在鄉間田野長大的野丫頭。”她說完這些感覺整個人都輕松了,果然心裏憋著事容易壓抑!

江廷蘊此刻還是很高興的,至少這小丫頭願意向自己坦誠一切,他點點頭:“嗯~看你膽小如鼠,給朕說說你有多野”

“啊?”格桑張大嘴擡頭看他,皇上不追查事情,怎麽反倒問起別的了?在江廷蘊饒有興趣的眼神下她只得認真回答,若是轉移了皇上的註意力不問罪就更好了:“妾身爬樹,掏鳥窩,摘野果子,還打架呢。”

“是挺野的。”江廷蘊點頭認同,弄得格桑都不好意思了,小聲嘀咕狡辯,“田莊的孩子都做過這些,連阿哥那麽聽話的人都幫妾身打過架。”

殿內只有他們兩人,江廷蘊對她幼時的生活很感興趣似的,問完這個問那個,格桑見皇上的註意力被自己成功移開了也非常高興,皇上問什麽她就答什麽,偶爾吃她一點豆腐她也表現得非常嬌羞的樣子。只是苦了還在殿外跪著的兩人,身體疲憊麻木,心中擔憂不已,可是沒有出來就是好消息,皇上總不至於親自動手殺了主子。

不知道說了多久,格桑實在忍不住打了一個呵欠,江廷蘊將她抱在床上躺下:“累了就睡吧。”

就在他起身要走的時候,龍袍卻被人抓住了,他看著她睜著一雙紅腫的杏眼可憐巴巴說著:“皇上會不會處罰妾身……若是會,妾身也認了,只是求皇上饒過妾身的家人。”

江廷蘊嘆氣,陪她聊了這麽久,就是為了轉移她擔驚受怕的小心靈,怎麽現在還惦記著這事?既如此,他也要好好利用此事了,他坐在床沿邊,擡手揮揮衣袍淡淡道:“朕可以既往不咎。”

“真的?”格桑精神來了,一骨碌爬起來興奮地看著皇上,她以前怎麽沒有發現皇上這麽好這麽體貼人?

“但是……”他又故意拖長了聲音。

她眼巴巴的擡頭偷看他:“皇上您說,只要是妾身能做的,一定為皇上效勞!”

江廷蘊滿意點頭:“你要經常過來給朕打理這太極宮,要學著給朕做好吃的,還要給朕泡茶……”

他一口氣說了一大堆要求,格桑連連點頭全部應承下來,這些都是小事,她都能做到!得到了保證的江廷蘊很高興,決定明日給她解決眼前的一道麻煩了。

今日嘛,自然是做喜歡做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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