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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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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皇上最喜歡的便是賢妃的舞曲,只是賢妃現在有孕在身,只怕不適合再跳舞。”她頓了頓,視線掃過蓮賢妃,“別的姐妹也多有會跳舞的,今日就給她們一個機會吧。”她輕擊手掌,殿門兩側分別走進四個穿著綠色水袖舞裙的年輕女子,慢步至殿中緩緩而舞。

也就是普通的水袖舞,並無特別之處,賢妃摸摸肚子,不過只是為了引出最後一人罷了,只是這人是誰?她掃了殿兩側跪坐的妃嬪,可是本來就有許多不受寵甚至被厭煩的妃嬪沒有出席。她腦中閃過一幕,然才人臨時沒有來,難道就是為了現在?

躺在床上的格桑打了一個噴嚏,不會是真的生病了吧?

一蒙著紫色面紗著紫色水袖舞裙的女子婀娜多姿地舞著水袖緩步而進,紗制的舞衣貼在身上更顯曼妙可人。待她到了殿中,其他八名女子形成一個圈形跪地後仰身不停地有節奏地甩著水袖。紫衣女子揮舞著水袖,每一個彎腰仰身都做得淋漓盡致,殿中幾乎只能看見水袖舞動,時慢時快,沒有一點武功功底是難以做到的……

賢妃瞇著眼看著殿中人,心裏冷笑,以為離了自己就有出頭之日了?

一舞畢,江廷蘊帶頭拍拍手,讚賞道:“不錯!水袖如流水,可柔可湍急,愛妃有心了。”

“皇上可知道殿中女子是誰?”

“哦?”江廷蘊做出頗有興趣的樣子,“難道朕竟認識?”

立在一旁的林重端眼觀鼻,鼻觀心,這有何難猜的,普通侍候的宮婢是沒有武術的,妃嬪裏面有武術的倒是有兩位,只是一人死了多年,剩下的可不就只有一位了。

蘭淑妃頷首:“此人正是左右監門衛中郎將秦毅之妹秦淩,現在位列正五品美人位。”

語罷,那女子跪地俯身,嬌媚道:“妾身參見皇上,錦國江山如畫皆是皇上統領有方,現今萬民才能得以享受美食美酒。”舞衣貼身,自有幾分不可言喻的妙曼。

“原是秦美人?快賜坐吧。”

“謝皇上。”秦美人站起身來,取下面紗,嬌羞地看了皇上一眼很快又低下了頭。

賢妃斜睨了秦姬一眼:“妹妹可是害羞了?皇上對妹妹關愛真是讓本宮羨慕。”

秦美人微微擡頭笑道:“賢妃娘娘可是羞煞妾身了,皇上對娘娘的用心宮中誰人不知,娘娘偶爾也要照顧一下各位妹妹啊。”這話就是說蓮賢妃獨占寵愛,不顧她人了。

“這都是皇上的恩寵。”她小心地打量了一下皇上才說道。言外之意:皇上不喜歡你本宮有什麽辦法。

“秦姐姐今日驚艷全場,還不趁機向皇上討個賞賜。”萬美人咯咯笑著,既然是蘭淑妃要捧的人,她必須加把火。

“妾身一向粗俗不堪,練這舞曲也花了不少時間。”她又滿面緋紅地擡眸看向上座的皇上,“只是能博皇上一笑,別的又算什麽呢。”

謝昭容喝了一點酒擦拭唇角,笑顏逐開:“秦美人對皇上真是情深義重,真是叫我等羞愧。”秦美人不是一直靠著蓮賢妃麽,看著她轉身貼上蘭淑妃,倒是有趣。

江廷蘊不耐煩地看著這些為達目的而胡言亂語的女子,不過是想晉位,再陪他睡一覺,值得麽?

“美人秦氏有過人才藝,朕欣喜之,今晉封為正四品婕妤。 ”

秦婕妤欣喜地出位跪地行大禮道:“妾身謝皇上恩寵,往後必定謹慎言行不負皇上心意。”

插了一段小曲,歌舞繼續,江廷蘊卻沒了興趣,一一掃視下面的妃嬪一眼,引得她們低頭做害羞狀或是含情脈脈地對上他的視線。他皺眉,怎麽沒看見然才人。前兩日遞上來的名單他並沒有看,不過賢妃不會隨便裁掉一個他還關註的妃嬪的。是淑妃?不對,近段時間看出淑妃是要拉攏她的,李淑姬不大管事不可能隨便去除一個小妃嬪的名額。

他側頭看了林重端一眼,後者莫名其妙:“皇上可是有何吩咐?”

“然才人呢?”他壓低聲音問。

“然才人在宴會啊。”說著擡頭以此看了一圈,竟然不在?!名單遞到太極宮,皇上一向不看這些的,他卻不得不看,以免皇上問起來自己卻答不上。他臉色不安,正欲跪下謝罪,卻被皇上擡手打住了:“你去問問,到底怎麽了。”

這就是不想在宴會上把事情鬧出來了。林重端一躬身從旁邊的側門悄悄出去了,所謂悄悄卻並不低調,大家都關註著皇上,他身邊少了一個人誰不知道?

蘭淑妃舉起酒杯對上皇上:“妾身宮中的點心廚子最近研制了一道點心,用梅花花瓣混著雪水碾成梅花露,再加上糯米粉和酒釀糅合,放入模子裏烘烤,帶著淡淡的梅花香和酒香。皇上閑暇時還請前來品嘗。”

“愛妃有心了。”江廷蘊舉杯小抿一口便放下了。

不一會林重端就回來了,躬身在他耳邊低語道:“奴婢問過了,然才人臨時染病,不能參加宴席。”

江廷蘊皺眉,平時無意間看到她時也穿得不少,怎麽就病了,底下的人也太不盡心了,他沈聲問:“太醫怎麽說?”

“說是還未請太醫。”他謹慎道,“年節時期妃嬪病了請太醫的少,一是太醫院一半的人回家團圓了,二是覺著現在請太醫過於晦氣,都是等過了初七再請,再者約莫是因為位份低不敢勞師動眾。”

“胡鬧!”聲音提高,坐在前面一點的幾人都擡頭望了過來,這大過年的是誰惹得皇上不高興了?江廷蘊見狀只得低聲道,“讓黎成找兩個太醫去看看,小心一點,不要被別人看見了。”

林重端又悄悄地退出去吩咐守著一邊的黎成。

黎成領命低調的去了太醫院,帶著太醫又低調地去了合安閣。頓時幾人忙成一團,誰也不知道林中貴人的徒弟黎成這時候會來啊,還帶著太醫呢!劉姑姑還算鎮定:“不知黎內侍可是有事?”心裏還揣摩著,只怕只有皇上和林重端能指揮得了他了。

“皇上聽說然才人病了,特地命奴婢領著太醫來給然才人看看的。”黎成恭敬道,自己雖然是禦前侍候的,可是姑姑是宮裏的老人了,還是得敬重著。

劉愉雖然略顯驚訝:“皇上知道了?”今夜裏她請了宮裏的老嬤嬤羅氏過來給主子瞧瞧,卻不想羅嬤嬤說主子根本就沒有侍過寢,皇上之前召主子去太極宮就是蓋著被子聊天?原以為皇上是不喜主子,可現在一聽說主子身體不適,急忙派了近身的內侍過來,這到底是看重還是不看重她家主子啊?

“可不是?皇上一看然才人不在,一打聽才人病了急得不得了,這不就派奴婢過來了嗎?”黎成笑笑,“你們主子這是有福了。”

“還得多多仰仗您們禦前侍候的人了。”黎安又細細地問了問關於格桑的情況。

內室裏,太醫把著脈,格桑不安地看著太醫那只隔著錦帕的厚實的手背,萬一被戳穿了怎麽辦,可是欺君之罪啊,應該也不算欺君吧,頂多就是瞞了後妃罷了。

好一會太醫收了手:“才人並不大礙,身體乏力約莫是餓了的原因。”

眾人互相看看,天地良心啊他們可沒有虐待主子!還好格桑馬上說道:“我近日沒什麽胃口。”

“嗯。”太醫點點頭,“臣給才人開點溫補的方子,要是胃口還不好就再喚臣來瞧瞧。”

劉愉送老太醫出去,恭敬福身:“真是勞煩陳太醫,連太醫了。”又囑咐隨行取藥的松子,“地上還有少許積雪,可得顧好兩位太醫了。”

“奴婢也要回泰安殿給皇上回話了,這就走了,才人好好休養。”黎成看無大事,急著追上了太醫,他還要仔細的問一些事情,不然萬一皇上下細問起來他答不上可不行。

“主子身體不適,奴婢們就告退下去了。”劉愉淡淡說道,微微轉了一下身。

“姑姑……”格桑不好意思了,撐著一只手慢慢坐起來,“我實在是不想去什麽宴會。又冷,肚子又餓,那些人還喜歡掐來掐去,一不小心就在我身上點火了。我又是個不會說話的。”

幾人都沈悶下來,可是這有什麽辦法,宮裏不都是這樣的嗎?劉愉在宮中呆了三十年,先皇那時候嬪妃爭寵更多,為了寵愛為了私利,殺人都不算什麽的,現在皇上隨人寡情,但是掌握實權後後宮無緣無故死去的宮婢妃嬪越來越少了。

冷就多穿一點變成球,餓就提前多吃一點宴會時憋著不出恭。不讓妃嬪掐來掐去,那都殺掉好了。哪一個進宮的女子不是肩負著家族交托的重任?

“哎,太醫說主子餓了,那就多吃一點,反正主子還在長身體。”冬葉笑著端了一個碟子過來,“主子莫不是學著其他妃嬪瘦身啊?”盡顯輕松的話題,決口不提主子裝病的事情。

格桑果然皺著一張臉:“我才沒有節食呢,我這不算胖。”瞄了劉愉一眼,看她神色松動了不少才拿著碟子上的銀筷子夾了一塊杏仁糕。

“先將就吃一點,禦膳房現在忙著宴會的事情,等明兒一早奴婢們再去看有什麽可吃的。”劉愉微微嘆口氣,裝病算什麽,只要主子沒事,他們這些侍候的才沒事。

格桑也起床換了準備參加宴席的新衣,躺在床上守歲什麽的畢竟也不太好,現在大家既然都知道了,那還是起來吧,還能吃東西,喝點小酒。

泰和殿裏,江廷蘊親自問了黎成,後者一一說完,他才慢慢說了句:“胡鬧!”聽不出是不是不高興。過了一會又吩咐對林重端,“明兒一早給合安閣傳道口諭,讓她好好靜養,就不要隨意亂跑了。”

“是。然才人必定能感念皇上的用心。”

“她只怕是會認為朕在禁她足呢。”江廷蘊哼了一聲,想起她聽到這旨意擔驚害怕的樣子,忍不住揚了揚唇角。

蓮賢妃看在眼裏沒說話,皇上不想她知道的她就不需要知道。可是總有人希望和皇上產生共同話題:“皇上看上去心情極佳,所謂何事?”

“不過是一些朝堂上的事情罷了。”江廷蘊平淡說著,沒有要和她分享喜悅的意思。

蘭淑妃頗為遺憾,卻也知道自己不能並且沒興趣插手朝堂之事。轉眼間她舉杯道:“皇上治國有方,妾身敬皇上一杯。”說著以袖遮面喝了。後宮宴會用酒一般酒味都不會特別濃厚,幾杯喝下去也無大概。

江廷蘊依舊淺淺抿了一口。

終於挨到第二日卯時,宴會散開,大家也各自回去梳理一番準備去給太後,皇後磕頭。格桑過了子時就睡了想必其他人還是要精神一些的,幾人侍候她梳好發髻,換了衣服,準備去湘景軒找華才人一同去太後的聖安宮。

一到殿門就遇見了黎安,黎安躬身請安:“奴婢給然才人請安。”

“黎內侍,這是有事?”格桑又不安起來,昨日這人可是來過一次了,難道皇上要責罰她?

“奴婢是來傳口諭的。”黎安笑道,“皇上聽聞才人身體不適,特意讓奴婢過來告訴才人好好休養,不要隨意出明秋宮。”

格桑手一顫,後背挺直,張嘴好一會才問道:“皇上這是讓我禁閉了?”以後是不是沒有好吃的東西了?用的東西差一點倒是罷了,可是宮裏的點心是真的好吃。冬天呢?是不是也不給柴炭了?

“皇上說讓才人好好休養,不要隨意出明秋宮。”黎安又重覆了一遍,皇上的意思他可不會隨意揣摩,即使是揣摩出來了也不會明說。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說。

劉愉上前塞了一個荷包到黎安手上:“皇上可還有別的話?比如說其他人能進合安閣嗎?只是讓我們主子不要出去,有沒有具體說多久?”

黎安搖頭:“只是讓才人不要出去,別的都沒說。”

薛充儀在太後宮裏磕了頭,又去皇後宮裏磕了頭就來了合安閣,看著格桑一張苦瓜臉問道:“這是怎麽了?昨夜看你不在就實在是擔心,卻一直脫不開身,現在才有時間過來。”

“薛姐姐,皇上給我禁足了,不讓我出去了。我都生病了還……”格桑本來可憐兮兮地想博得薛充儀的同情,說到後半句時不禁擡頭看了看劉愉,又馬上住了嘴。

“到底怎麽一回事?”薛充儀看著她這樣,自然聯想到奴大欺主。銳利地眼神直視裏劉愉,“劉姑姑你來說。”

劉愉轉過視線看向格桑,詢問她的意思,自己雖說是奴婢,卻是合安閣然才人的奴婢,在外人面前還是以自己主子為大。

“其實就是,”格桑撓撓頭發懊惱道,“我昨兒病了,沒去宴席,後來皇上派太醫來了,太醫約莫著發現我病的不尋常,然後告訴了皇上。今兒太極宮的黎侍人來傳了口諭,說是讓我養病不要出明秋宮。”

“病得不尋常?什麽病太醫瞧過了麽?皇上明令說了是禁足嗎?”薛充儀很快就抓住重點,“怎麽事先也不給本宮說一聲,還以為你怎麽了呢。”

“就是,脈象上顯示沒有問題,我也沒什麽,大概……就是……不想去宴席。今天早上傳口諭只說了不讓我出去,也沒直接說是禁足。”

薛充儀伸出手指戳戳她的頭:“胡作非為!平日裏看你膽小,居然敢裝病避開宴席,可是仗著皇上的寵你便恃寵而驕了?要是讓有心人知道了添油加醋告你一番,你哭都來不及。皇上確實應該直接下旨禁你足!”她也不想參加這些宴會,可是身在後宮,不是想做什麽就能做的。

“我都知道錯了。”她歪著腦袋躲閃,“而且我才沒有恃寵而驕呢,我又不是賢妃娘娘。”

“你都說些什麽話,不許胡說!”這蓮賢妃可不是個好惹的主兒,“罷了,再看看吧,若是缺了什麽東西你就派人來找本宮。”

格桑撲過去抱著她的胳膊,笑著討好道:“我就知道姐姐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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