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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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皇後在後宮的泰安殿(皇後寢宮未央宮前)設宴,皇後在養病,只是賜宴並不出席。主持的人自然就是蘭淑妃薛氏和年初晉位的蓮賢妃盛氏。

皇上自然就在外朝的保和殿設宴朝臣。

格桑看著面前擺放著的已經凍硬的各種肉食,真不知道怎麽下筷。雙手放在桌子下面,右手伸進左邊的衣袖摸了摸,裏面還是薛充儀阿燕替她準備的放著幾塊糕點的荷包,可是她不敢吃啊。想著她就擡頭看了看對面第三張桌幾前的薛充儀,遠遠望去正好瞧見她的衣袖遮住了大半張臉,大約是在偷吃或者喝酒吧。

首位上有三張桌子,最前面一張現在是空著的,太後在接受眾妃嬪的恭賀之後就回了寢宮,出來露一面也不過是給淑妃面子。兩側的自然就是蘭淑妃和蓮賢妃了。

蘭淑妃著鈿釵禮衣,梳著百葉積發式,兩側帶著琉璃簪花,中間的發鬢插滿九只鈿釵,顯得雍容華貴。她端起玉觥,輕啟紅唇婉轉悠揚道:“今日除夕佳節,皇後娘娘鳳體不適,今夜就由本宮陪各位妹妹宴飲。今日的酒可是皇上賞賜的杏花汾酒,往年可是沒有賞酒的,妹妹們可要吃得開心,喝得開心才是。”言罷,左袖擡起遮住右手,微微一揚略微沾濕了唇瓣。

清冽的酒香早就吸引著格桑,只是她位份地,這種盛大場合絕不敢隨性而為,不叫飲酒她就一直憋著,肚子餓了也不敢拿出糕點,現在聽著蘭淑妃的話猶如得到特赦,歡喜地端起玉觥到鼻尖瞇著眼睛嗅嗅,慢慢地淺啜一口,一會又像是想起什麽似的以袖遮住眼睛以下,真是入口綿軟香甜啊。她舔舔嘴唇意猶未盡地放下玉觥,馬上又有侍女為其填上。

格桑的手又伸出去想端起酒杯,就聽見笑似銀鈴的女聲:“皇上在前朝宴席結束後大約會來泰安殿的,各位妹妹們還是少飲一點的好,要是酒後失儀正巧被陛下瞧了去,反倒不美了。”擡眼望去,正是首位之一的蓮賢妃。

她梳著高髻,中間高鬢處簪著一朵紅色的芍藥花,看不出是什麽材質的,有點像絹花,可是一個賢妃在除夕盛宴上再怎麽也不可能帶絹花做的簪花吧?格桑仔細看了看,倒覺得著花做的是栩栩如生。別的妃嬪視線也落在了她的簪花上,倒是她插的鈿釵沒人細細關註了。這個時節只有花房才能培育出這麽美艷的花兒了,而宮裏最好的花房是皇上幾年前親自下令為賢妃而建,賢妃自然能拿到最美的花。

格桑放在酒杯邊上的手轉了轉,賢妃這麽一說,她又不敢喝了,宴會失儀啊,要是她被金口玉言地說上一兩句,那些奴婢還不知道怎麽踩她呢,她自小就不是養尊處優倒是無所謂,就是怕連累身邊的人過得不好。

不然,趁賢妃的視線不註意喝上兩口吧?好酒難得啊。

一杯接一杯,格桑偷偷地品味著。上首的蘭淑妃往這邊看著,認為此女甚是識時務。小聲地問了問身邊姑姑一兩句,然後端坐笑意盈盈地喚道:“然小嫒。”

格桑華此時正偷偷地側過臉喝著酒,聽見這聲叫喚,猛地回過神轉過身來,手上還端著玉觥,又想著要先行禮,慌慌張張地放下玉觥,再移動膝蓋面向首位的方向,雙手擡至額跡往下移到離地四寸,頭慢慢垂下碰到手上,緩緩道:“請蘭淑妃娘娘安。”

蘭淑妃以袖掩唇,呵呵笑道:“本宮不過是看你喝酒喝得香,喚你一聲罷了。”

格桑垂下手,擡起頭,緊張的不敢看向上面。怎麽辦,賢妃話裏話外的意思就是不準喝多了,她這不是和賢妃作對嗎?

因為緊張血氣上湧,整張臉都顯得通紅通紅的,這遲來的酒勁啊。

偏偏蘭淑妃不打算就此揭過話題:“這酒可是合妹妹的心意?”說著側過半張臉龐看蓮賢妃。

這酒可是禦賜的,不合也得合,可是她不敢說啊,嘴裏語無倫次道:“這,這……自然……”

“然小嫒小孩子心性貪杯罷了,哪裏懂那麽多,蘭淑妃娘娘還是饒了她吧。”一道清冷的女聲響起,雖說和平日裏不太想象,格桑卻是一聽就知道是薛充儀,大概也是因為這宮裏只有薛充儀才會幫她吧。

蘭淑妃視線冷冷地掃向薛充儀:“既然已是皇上的妃嬪,如何會使小孩子心性?”這庶女自小就和她過不去,不管是在薛家還是在後宮。

“你們在聊什麽?”一聲清朗的男子聲音傳來,不用多想一定是皇上了。外男是不能隨意進入後宮的,即使進來也不應該是此時此刻,而皇子太小,聲音都太稚嫩。

“妾身參見皇上,皇上萬福金安!”殿內眾人皆行禮問安。

江廷蘊徑自前行到太後之前坐過的位置,馬上有宮婢換掉杯盞菜肴。

“看你們聊的開心,也說來給朕聽聽。”江廷蘊喝了一口宮婢遞上的酒。

蓮賢妃笑道:“不過是眾位姐妹們開心,多喝了一杯罷了。”

“正是。”蘭淑妃附和, “皇上賞賜的酒好,然小嫒貪杯多喝了幾倍。”

“然小嫒?“江廷蘊似乎想不起來是什麽時候多的一位後妃,眼神詢問地看著蘭淑妃。

蘭淑妃楞了楞,她剛剛也是問的女官,具體的倒也不清楚是什麽身份。皇上身側的內侍林重端低聲提醒:“聖上,然小嫒是南昭來的,去年進的宮。”

江廷蘊像想起什麽似的點點頭,擡眸掃視了一圈下方的妃嬪:“然小嫒以為這酒如何?”

雖然皇上的鳳眼不是特地地看她一人,可格桑還是嚇了一個激靈,心肝撲通撲通地跳起來,她離座走到大殿中央,屈膝跪倒在地面左手按在右手上,雙手往下推移,還不到地面……

“朕不過就問了一句話,你行如此大禮做什麽?”江廷蘊只看見一個裹得似大鼎的女子跪拜在地上,真擔心一不小心像蹴鞠那樣滾出去了。

格桑僵住了,這禮行也不是,不行也不是,不過看皇上這意思是不必行了吧?她緩緩收回手,垂首,聲音盡量清晰平緩:“回聖上,這杏花汾年份不長,不過正因如此酒味才清淡香甜,入口綿甜,過喉時只覺甜潤清爽,飲後餘香若隱若現。妾身覺得睡前飲上一杯最適合。不過……”

不過什麽,她好一會說不出口。

江廷蘊訝異,這小姑娘倒是挺懂酒的,繼續問她:“不過什麽?”

“……妾身沒有喝出杏花的味道。”格桑臉憋得通紅,杏花酒喝不出杏花味,她都不好意思說了。

“哈哈哈哈!”江廷蘊開懷大笑,片刻後手一揚,高聲道:“賞然小嫒羊羔酒一壺,菊花酒一壺,荔枝酒一壺。你回去慢慢品品都有些什麽。”這杏花汾酒不過是杏花村出的酒。

格桑又想行大禮,又怕覺得不合適,只頷首道:“謝聖上賞賜。”有賞賜就代表事情不嚴重吧。

蘭淑妃交疊在衣袖間的雙手緊緊捏了捏,她不過是要將賢妃一軍的,卻不想讓這南昭來的女子入了皇上的眼。自古女子都是以琴棋書畫繡藝廚藝出眾為佳的,那有喝酒還喝出寵來的!

不過是一個膽小的南昭賤婢罷了,若是真的得寵了也必在她掌控內!

江廷蘊又與他的眾妃嬪閑聊,這種家宴不管得寵的不得寵的都能面見皇上,大家都是使出了渾身解數展示才藝以求吸引皇上的目光,這倒不是最難的,難的是要不漏神色,以免被淑妃賢妃看出來,引來暗算,可就得不償失了。

“皇上,今日除夕盛宴,各位姐姐妹妹難得都聚在一起,何不各展才藝,也多個樂趣呢?”蓮賢妃玉手拂過發鬢,笑意盈盈地想皇上提議。

皇上掃視了下面躍躍欲試的妃嬪,點頭笑道:“這主意不錯!今日除夕家宴,可得填個彩頭才好。”

“那妾身在這裏給各位妹妹求個彩頭了。”蓮賢妃略轉過身面對皇上,行禮道,“皇上覺得最出彩的晉一級品級如何?”

蘭貴妃一記淩厲眼光掃視過來:“妹妹這是何意,後妃晉升乃是大事,怎可由一次家宴表演就隨意升品級?眾位妃嬪又不是歌姬。”

“姐姐此言差矣,所謂妃嬪那都是皇上的妃嬪,為皇上表演又有何不可?怎可與歌姬相提並論。”

“你莫要強詞奪理。”蘭淑妃氣極,怒瞪蓮賢妃。

“淑妃妃,雲兒只是為了博朕高興提議罷了,你如此反駁是為何?”皇上側頭淡淡瞄她一眼,“再者,又不是每次家宴都如此,朕以為此提議甚好。”

“皇上,此事重大……”

皇上擡手,示意她不必說下去,徑直朝著下面的妃嬪道:“各位愛妃各展才藝,朕覺得好的就按蓮賢妃的意思晉升一級。”

眾位後妃在激動之餘不免感概,賢妃娘娘果然聖寵至極,皇上連這種提議都全盤接受。

展示書法的,彈琴的,吹簫的,作畫的,作詩的,跳舞的……

格桑看她們表演好看,樂呵呵地又悄悄喝了一杯,宮中女子果然才藝出眾啊,不像她們南昭的貴族女子,只知騎馬踏青。

蘭淑妃冷冷看著殿中的狐媚女子勾引著皇上的視線,雙手使勁地搓揉著衣袖,等他日,她一定狠狠地收拾這群賤人,尤其是賢妃這個賤人!

子時一刻,各位有願意展示的妃嬪都一一表演了自己擅長的才藝。

甚是給面子地雙手擊掌:“好好好!硯兒的書法大有進益……”

李淑姬害羞地低下頭。

“憐兒最近也是勤加練舞的吧?朕甚是喜歡。”

謝昭嫒綻開笑顏擡眸迎上皇上的視線。

“修容做的詩也很符合今日的景象。”

……一番評論下來,每個人都覺得自己的才藝出眾,定能得以晉位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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