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那又怎樣(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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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瓊覺得自己的確是個壞女人,因為即使謝柏巖這樣哀切地說著自己的無能為力,這樣懇切地表達著自己的情感,她首先捕捉到的信息,還是梁晉離開了上海。然後她意識到這樣太過自私,想岔開話題說句什麽,腦子卻一片空白,只是想著,必須說些什麽,但是奇怪,越這麽想,腦子越是空白。

良久,似乎終於恢覆語言能力,方瓊終於出聲,卻是問了一句:他什麽時候走的?

謝柏巖聞言,苦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由始至終,方瓊,由始至終,你在乎的只有梁晉一個人!那我算什麽,對你來說,我到底算什麽!

方瓊本來很愧疚,但聽到這句話,居然有些想笑。因為多少年前,梁晉也這麽問過她。

人生真是,說來諷刺。

她重重嘆了口氣,然後說:謝柏巖,你是朵朵最喜歡的謝叔叔,是我最好的朋友,你給了我們很多溫暖很多幫助,我永遠感激,但也只能永遠虧欠,因為你想要的,我給不起……所以,如果,如果有任何我可以彌補的……

彌補不了!謝柏巖打斷她,聲音驀地清明起來:這輩子,方瓊,我要你這輩子都記著,你欠我……

然後他終於掛斷電話,沒有回答方瓊那個問題。

完了,方瓊想,本以為會是最好的收場,到底還是走到了這一步。好,謝柏巖,我記著……

因為這個電話。後來她如同這世間所有與他無關的人,只能通過媒體得知他的消息。

某天朵朵突然問起:媽媽,謝叔叔最近怎麽都不來電話了?方瓊只好笑笑:謝叔叔現在是大明星了,工作特別忙,所以沒時間給我們打電話。開始朵朵信以為真,時間長了漸漸有所察覺,知道謝柏巖以後再也不是自己可以任意撒嬌的謝叔叔了。方瓊以為她會難過會鬧,但是出乎意料,朵朵只是抱著方瓊,像個大人般嘆氣:媽媽,以後就又只有我和你了……方瓊的淚頓時就繃不住,反而要朵朵安慰她:沒關系的,媽媽,你不要難過……

她越是這般成熟隱忍,方瓊的負疚感就越重。一直以來,她虧欠得太多太多,對父母,對朵朵,對謝柏巖……但更令她難以承受的,是自己根本無力彌補這些虧欠。

原來世間有許多虧欠是無法挽回無從補償的。她終於後知後覺明白這一點,也終於能夠體諒梁晉面對自己時的心情。因為虧欠,所以理虧。所以她說讓他走,他就真的走了。

朵朵升入大班前的暑假,方瓊的工作室參加了一個設計大賽,最後拿到了第二名,除去獎金和獎杯外,還有一個三人的出國旅游名額,趁著心情好,加上機會難得,方瓊幹脆給工作室放了假,讓小林帶上另外兩個設計師去了。

難得自己放假,朵朵又不上學,方瓊便想著帶朵朵出去玩一玩。畢竟朵朵長到這麽大,也確實沒有帶她出過幾次門。

這麽決定後,方瓊想還是得參考朵朵的意見,於是問朵朵想去哪兒玩。朵朵想了很久,終於歪著腦袋道:想去看米老鼠。於是方瓊決定帶朵朵去香港。

因為朵朵是首次辦理港澳通行證,需要回戶籍所在地,所以方瓊先帶著朵朵回了趟老家。在這裏,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那天在公安局辦好相關手續,方瓊和朵朵走出門,伸手攔了輛出租,正要上車時,一個人影急匆匆掠過她們搶上了車,邊嘴裏不住念叨著“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很急……”等她坐穩,方瓊才看清對方的臉,大為驚訝:呂卓?

呂卓認出方瓊,亦是一臉詫異:方瓊,你怎麽在這?方瓊笑:我老家就在這兒啊……呂卓恍然,剛要說話,司機出聲催促:你們咋還聊起來了,這兒不好停車,趕緊的上來!方瓊於是擺擺手:那再見了。呂卓卻叫住她:等等,你先上來。

見她說的認真,方瓊便帶著朵朵上了車,等坐定,聽到呂卓對司機開口:去人民醫院。方瓊一驚:你怎麽了,身體不舒服?呂卓抿嘴,搖頭道:不是我。然後側臉望向方瓊,神色微妙:是謝柏巖。

什麽?方瓊更為詫異:謝柏巖怎麽了?轉念一想又道:不對啊,謝柏巖就算生病,怎麽會在這裏住院?

朵朵聽見謝柏巖的名字,也一臉關心地湊過來。呂卓嘆氣:還不是拍戲,剛好在這取景,吊威亞的時候受了傷,現在腿上打著石膏下不來床,只好住院了。幸好現在消息封鎖了,要是給媒體知道可有的熱鬧……方瓊點點頭:所以這些日子,你在這照顧著?呂卓點頭,又恍然:哦,你應該不知道吧,我現在是謝柏巖的經紀人。方瓊又是詫異:啊,那你以前的工作不幹了?呂卓聳聳肩:早不幹了,累死累活還賺不了幾個錢……

方瓊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麽,朵朵卻出聲追問:姐姐,謝叔叔現在還好嗎?呂卓摸摸她的頭,笑道:好著呢,朵朵別擔心。朵朵撇嘴:那,姐姐能帶朵朵去看看謝叔叔嗎?呂卓笑著點頭:當然可以啊,你謝叔叔見到朵朵,肯定會好的更快的!方瓊聞言,面露尷尬,但到底沒有說什麽,到醫院門口,經過一個水果攤時,順手買了一籃水果。

謝柏巖住的是單人病房,聽見門被拉開,知道是呂卓來了,開口便問:拿來了沒……一個“有”字正要出口,掃到蹦跳著進門的小姑娘,便卡在了嘴邊。

朵朵跑過來,仰起粉嫩的小臉,笑靨如花:謝叔叔,好久不見,聽說你受傷了,我跟媽媽就來看看你。壓著她的話茬,方瓊慢慢走進來,面色有幾分猶豫,走到床邊後,把水果順手擱在床頭櫃上,沖謝柏巖抿嘴一笑:沒大礙吧?

謝柏巖冷笑了笑,沒有說話,側過臉摸摸朵朵的頭,問:朵朵是怎麽知道叔叔受傷的?朵朵笑著回答:謝叔叔,這裏是朵朵的老家哦,我跟媽媽辦完事出來的時候遇到了呂卓姐姐,她告訴我們的。呂卓正打了開水回來,聞言笑道:也是巧,我都不知道,方瓊老家原來在這呢。方瓊笑:我跟你才見幾面,聊都不過幾句,怎麽會知道我老家在哪……

也是,呂卓撇撇嘴,又轉向謝柏巖:不過你應該知道啊,你們不是認識挺久的嗎?

方瓊一聽,立馬又尷尬起來,謝柏巖了她一眼,冷冷道:我也不知道,有些人,認識再久也沒有用,她不想讓你知道的事,你永遠也不會知道。

呂卓到底是聰明人,一聽這話,再看二人神色,就知道不對勁,於是岔開話題,遞給謝柏巖一個本子:劇本我給你拿來了,要的那麽急,差點給我跑斷氣。又說:上次公司跟你說的那個事,你考慮過沒有,如果決定答應,現在正好是個機會。謝柏巖沒有回答,反而掃了眼方瓊,然後才問:什麽事?

方瓊以為他那一眼是介意自己在場,忙擺手道:啊,那你們說正事,我跟朵朵先回去了……

呂卓看看謝柏巖又看看方瓊,有些無語:不是什麽要避諱的事,你不用急著走,才剛進門坐都沒坐呢!然後轉向謝柏巖,皺眉:你是真不記得啊?跟一姐炒緋聞的事啊!我仔細想了想,對你們倆都有好處,既能提高曝光度,還能把那些亂七八糟的緋聞給過濾掉……說了半天沒見謝柏巖吱聲,不滿瞪眼:嘿,你倒是給句話啊,你自己怎麽想?

謝柏巖盯著自己打了石膏的腿,兀自出神,似乎在思考什麽要緊的事,良久,他突然笑起來:好,你讓她來,但是媒體不要知會太多,來兩個靠譜的就行。

呂卓激動拊掌,然後長舒一口氣:謝天謝地,總算你也開了竅!謝柏巖淡淡一笑,然後轉向朵朵,捏捏她的臉:朵朵明天也要來看叔叔哦,看到朵朵,叔叔會好的更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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