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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道的事 梁晉篇(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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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覆以後,梁晉換了一家公司工作,然後在中國區總裁職位空缺的時候遞交了申請。

他來到中國,來到上海。經過熟悉的地方聞到熟悉的氣息,卻再也遇不到那一個熟悉的人。他努力克制著不去想起她,卻又在任何可能的地方尋找她的蹤影。

三月底的某一天周末,他起的有些晚,拉開窗簾,見到溫和的陽光。不甚明媚,但令人身心舒暢。女傭端過早餐,然後上樓整理房間。梁晉正用餐,聽見門鈴聲響,起身去開門。是對門的黃先生,來借HB鉛筆。看到梁晉詫異的樣子,解釋道:我最近在換室內設計,設計師來的匆忙忘了帶筆,家裏又沒有,所以來碰碰運氣……

梁晉倒確實有。他的工作並不需要繪圖,只是偶爾閑來無事,會自己設計一些戒指手鏈之類的小玩意。於是他點頭:黃先生稍等,我去找找……

進書房拿了筆,邊遞給黃先生邊笑:你這設計師不太靠譜啊……黃先生笑笑,問:您還記得魏老退休那房子的設計嗎?梁晉心下一震,面上仍是淡淡:有些印象,怎麽?黃先生抿嘴,笑得一臉滿足:就是那同一個設計師,方瓊。

梁晉的笑容登時僵在臉上,黃先生道過謝離去,他還維持著那個靠在門邊的姿勢。手指在門框邊狠狠收緊,指節發白,一如此刻他的臉。

他知道手腳都在發軟,知道不靠著門自己會止不住跌在地上,知道心底那突然迸發出的強烈情緒是恐懼……

他還沒有準備好。

他期盼過和她的重逢,理想而順利,如同所有戲劇裏的主人公,相逢一笑泯恩仇。

但那到底只是理想,她怎麽會原諒他。他對她所犯的罪孽,又哪裏值得原諒?他保持著顫栗,持續的恐懼讓他眼前慢慢開始發黑。良久,他聽見女傭的聲音:梁先生,怎麽了?這聲音解救了梁晉,他艱難地回過頭,白著臉道:身體突然有些不舒服,韓姐,麻煩你來扶我一下。

情緒緩和以後,他走進書房,拿出望遠鏡,猶豫幾次,終於還是對準黃先生的住所。

接下來的幾個月,他靠著這扇落地窗,隱在窗簾的掩映裏,透過望遠鏡看到了方瓊。她走的時候瘦的幾乎只剩一把骨頭,但現在她臉色潤澤,看起來溫和大度,一點也不刻薄,卻依舊顯得清冷。有時候她站在房子外面打電話,陽光下笑容淡雅舒暢,不可方物。

他知道,她依舊是他的天使,他永遠不可能忘記她。她走的時候,他竭盡全力,用各種方法試圖說服自己擺脫對她的依賴。他強迫自己不提起她的名字,強迫自己忘記。卻在得知品牌中國區總裁空缺時毫不猶豫地遞交了申請,毫不猶豫地來到上海。

他始終心存希望。希望時間是足夠強大的藥,能抵消一切仇恨怨懟。而現在,他隔著玻璃,在她不知道的角落默默看著她的喜怒哀樂,明白這希望其實根本毫無意義。只要她好,原不原諒又有什麽重要?

好幾次黃先生黃太太爭執不下,他看到她默默退出來,靠門口的梁柱站著,幽幽嘆氣,然後目光飄向遠處。他忍不住好奇想:她會不會想起過去他們之間的爭吵?當時吵的是什麽,吵的有多兇,梁晉已不記得,但對如今的他而言,即便那樣的時光都是幸福。

後來黃先生邀請他去看房子,他去看了。即便幾年荒廢,她的工作能力依舊毋庸置疑,設計很出彩,卻令他悵然若失。他告訴黃先生自己也想換室內設計,從而拿到她的名片。

卻始終沒有勇氣打這個電話。但他多麽希望有機會再見她。他想可以請她來設計自己的房子,然後在其他地方看看她。他讓韓姐來打這個電話,卻被告知方瓊已不再接這個小區的工作。

後來他頻繁出入一家格調並不算高的咖啡廳,在一座大廈的二樓,長長的落地窗,會在不同天氣播放不同風格的音樂。他對音樂沒有多高的造詣,喜歡這裏的理由,不過是方瓊的工作室在大廈的十一樓。他一周大概來三次,直到三個月後才第一次見到方瓊。

那天是陰天,沒有風,但很涼。他正要下車,看見她從大廈出來,裹著一件米色風衣,頭發散在肩上,神色略顯頹然。梁晉下意識就關上車門坐了回去,直到她背影消失,才終於舒了一口氣。奇怪,他到這來明明是希望見到她,卻又如此害怕再見她。

之後某一個雨天,他在慣坐的臨窗座位,慢慢喝一杯咖啡,邊隨手翻著雜志。雨越下越大。他從如註的雨裏收回思緒,端起咖啡,目光無意掃過咖啡廳的玻璃門,瞬間不得動彈。

Kelly Clarkson的聲音飽滿有力,剛好唱到副歌部分第一句,方瓊撣著身上的雨水,合著那一句“a moment like this”,笑著走進來。她牽著一個小女孩的手,小女孩仰頭看著身邊帽子蓋住臉的男人,笑容和方瓊一樣明媚。

他們坐在門邊光線較暗的位置,梁晉可以輕易看到他們說說笑笑,相處融洽。他聽見身體裏什麽東西碎裂的聲音,但理智提醒他不能繼續待在這裏,於是他起身去洗手間。

之後那個男人也走進洗手間,他看到他戴著帽檐寬大低矮的帽子,看不見眼睛,從面部狀態可以判斷出年輕俊朗。梁晉突然開口,不知為何用了英語:我剛看到和你一起進來的小女孩,是你女兒嗎,她真可愛,像個小天使。男人怔了怔,擡擡帽子,詫異地望了梁晉一眼,然後咧出一嘴大白牙:thank you。跟著他走出去,留下梁晉狠狠扶住洗手池邊沿,指節發白。

方瓊到底實現了她的目標,她到底成為了一個母親,有了一個天使般的女兒。她擁有了她想要的一切,只不過不是從他這裏得到。他沒能夠給她的,她到底都已從別處得到。

這是她該得的,也是他該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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