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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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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想不能刺穿,刺痛他或劃破一絲皮層也好。

豈知武癡已厲狂狡笑:“你上當了?”

吼聲中,他卻舍棄淩厲右掌,竟然松掉繩索,改以左掌罩打小邪臉面。

小邪哪曾想到,一向心智由瘋癡於武而形單純的武癡,如今會使詐?而且是松去了禁錮自己的繩索?

情勢有變,武癡又是絕前絕後之高手,小邪一時難以應付,只想躲開,猛扭身形,撞往左側,然而運氣更差,卻撞上了谷壁,被擋住退路。

就在此時,那猛不可當而又附帶魔鬼詛咒的掌影已打向小邪頭顱。小邪意識中扭轉腦袋,以避開要害。

啪然脆響,左臉頰硬生生被打得生疼,勁勢帶起他身軀,猛撞巖壁,已往內谷滾摔,呃然悶叫,一口鮮血已吐了出來。

武癡一招得手,恣狂更甚,揪起繩頭,又將小邪身形給扯回,又是一掌打向其胸口。

哇然慘叫,小邪五臟俱焚,猛血更吐,摔砸谷中碎石,已出現深凹。

“哈哈……楊小邪!我終於宰了你!我才是天下第一高手!哈哈……”

狂虐大笑,武癡又將小邪扯回,準備再砸劈他。

奄奄一息之小邪已被拖近,突然右手一翻,碎細沙石已打向武癡眼臉。武癡一時大意,被砸個正著,雙眼刺痛呃然痛叫,已無法再出掌,猛往眼眸抓去。

小邪已發了狠,松掉握繩左手,雙掌齊推,厲吼:“雜碎──我劈了你”

罩住武癡,狠厲猛打、猛捶,全然不像受重傷之人。

武癡亦是節節敗退,右手撫臉,左手憑空亂抓,似癡人的手,顯得笨拙,可想而知,那是潛意識裏,想退敵之舉動。

小邪也著實負傷頗重,如今狠命反攻,只希望能一擊奏效,否則後果將不堪設想。

足足擊打幾分鐘,也因傷勢過重而掌勢已漸漸轉弱。

誰知這天殺的武癡,此時卻已擡起淚流滿面,口角掛血的臉,裂著大嘴,黃森牙齒正如毒蛇利牙般恐怖,整個頭顱幻化成原始獅獸,像要吞噬整個宇宙,利爪撲抓,反撲氣勢已弱的小邪。

“砸碎你!打死你!我要撕爛你──”

武癡瘋狂反擊,一手拖住小邪胸衣,一手直往其胸腹搗去,猛打,猛沖前,已將小邪推抵巖壁。

“哈哈……楊小邪!你說話啊!你再說話啊!你再逃啊!哈哈……”

小邪已奄奄一息,口中不斷湧出鮮紅怵目血漿,微張的眼睛亦顯得如此無神,連那所謂無堅不摧的第二把飛刀也已無法施展。

若無人解救,他將命喪於此。

“哈哈……你永遠也逃不了了!你是我一生中打得最過癮的對手,可惜你就要死了!哈哈……我才是天下第一高手!沒人打得過我!沒人殺得了我──”

拖長的“我”音升至最高,然後已轉弱,像靜風中一片落葉,漸漸地、悄悄地飄落。

他的手已隨著聲音轉弱而轉慢、變松、變得無力。

聲音已竭,人也靜止了,靜靜倚伏小邪身上。

他死了?就這麽死了?

小邪茫然眼神,此時亦有了靈意,眨眨眼皮,已漸漸恢覆往昔那充滿智慧的光芒。

不知經過了多久,兩人全然不動,寂靜中,落針可聞。

還是一聲林鳥時啾,喚醒了小邪,嘴角已泛起笑意:“死了……”

伸起快脫力的右手,輕輕推開武癡,那獅子般臉容仍充滿狂妄,眼神淩厲逼人,但卻如灌了泥漿塑出來的石人,永遠不再變形似的。

“真的死了?!”小邪感到意外。

方才武癡那股猛勁,任誰也看得出他至少還可打死一頭猛虎,但就在他最興奮一剎那,無緣無故地死去?

恐怕很少人會相信。

小邪伸手探探他鼻息、心臟,方自淡然地笑起:“果真翹了!”

說話間,紅腫左臉已感疼痛,不禁心有怨氣:“媽的!我老人家一生摑人耳光無數,從來也沒摑過這麽大一個?你竟然搶我生意?還賞給我?”

管他不知不覺,小邪仍一掌摑向他臉頰,啪啪再響,總算要回利息。

此仇已報,心情也為之爽然,戲謔笑著:“什麽玩二(意)嘛?沒人要得了你的命,老天爺也饒不了你!活了百來歲,也不知天命已盡,也敢對我漏鬥神囂張?我看你死了以後,連閻王老兄都會替我教訓你亂觸神明!什麽玩意兒!打神也要看陽壽多不多?”

小邪囂張地發洩,他已知曉武癡乃因為年事已大,又經過如此激烈爭鬥,在其得勝一剎那,已然魂歸天國,死的倒也真巧。

不然又能如何?活了一百四五十歲,誰敢擔保他不會隨時死亡?

不知是小邪命大,還是武癡遭了天譴?一場激烈爭鬥,卻如此戲劇化的結束了。

“如果我說──武癡和我打到一半,突然就笑嘻嘻地死了,別人會如何回答?”

小邪自己問,想想,已經笑,而自己回答:

“神經病!”

他已忍不住想大笑,卻噎了一口濃血,笑不出來。方始註意到自己身上傷勢。

檢查一番,五臟差點移位而被砸爛,苦苦一笑:“是第一等傷……有小丁治……半個月吧……”

不敢怠慢,往身上抓去,突又一陣疼痛傳來,低頭一看,霎時又皺起眉頭,一張臉快苦出汁來。

那條“纏天七縮扣”已縮得快和脖子一般細小。

“媽呀!我的天吶!完了!完了!沒想到我楊小邪會死得那麽癟!”

盡管猛叫不值,他還是拿出隨身攜帶丹藥,服入口中,先調息傷勢,以免惡化。

過了盞茶功夫,已被馬蹄聲驚醒,心知紅雲已趕來。再審查傷勢,已覺得血氣順暢多了甫自起身,拿出匕首走往武癡,禁不住又已笑了起來。

“對不起!我實在沒辦法不割你屁股!呵呵……”他謔笑不已:“大概是你欠了一屁股債……老天爺拜托我來向你索債了……”

瞧往武癡腰身,已然纏著那條紅繩,雖然不緊,但想抽腿,並不容易,小邪只好切下其腰際少許骨肉而將紅繩給退下。

想想,他還是“意思”地劃下屁股少許肉片,呵呵笑道:“有債總是要還,多少,那倒在其次!”

原來他在無法還手之際,仍然以些微力道將“纏天七縮扣”纏向了武癡腰際,心想著,就算自己不幸翹了,武癡也一樣難逃噩運。

如此一來,武癡倒死的十分幸運,不像小邪,就快被腰斬了。

陡然間,紅雲輕嘶已至,馬背上阿三、阿四已向小邪招手。

阿三道:“嗨!小邪幫主!我們是趕來收屍的──”

小邪瞄向他倆,指著自己:“屍體在此,你們扛回去吧!”

阿三、阿四掠下馬匹,突見小邪狼狽樣,禁不住已諧謔笑起。

阿三道:“小邪幫主!你被打得很慘!”

阿四笑道:“臉上紅繩足足有一斤半!”他又問,“武癡呢?”

小邪指著身後亂石,露出少許衣衫武癡屍體,淡然道:“你阿公在那裏!”

阿四聳肩而笑:“有此阿公也算不錯啦……”

“是不錯!不是瘋子,就是白癡!他孫子也差不了多少!”

阿四霎時氣結:“只是說說而已,別當真!”他奉承笑,“小邪幫主你殺了他,現在天下第一高手,非你莫屬了!”

“誰說我殺了他?是他自己翹的!時辰到了以後,他就不想講話,突然厭世而去,想阻止都來不及。”

阿三、阿四聞言已愕然。

小邪不敢耽擱太多時間,道:“反正就是那麽回事!他是壽終正寢,有問題,回去再說!我的腰快斷了,不走準沒命!”

兩人瞄向小邪腰際,也知事態嚴重,已扶向小邪。

阿四含有得意:“我還是認為小邪幫主你神力顯靈,才罩得他自願壽終正寢!呵呵……他怕死得很痛苦!”

“死你的頭!”小邪摑他響頭,“現在最痛苦的是我──還不快走──”

阿三、阿四乾笑不已,趕忙攙扶小邪上馬,準備離去。然而目光觸及武癡體,小邪已生同情。

“看他活了這麽一大把年紀,連人生樂趣都沒享受過,也滿可憐的,埋了他吧!讓他壽終,也能正寢吧!”

阿三、阿四兩人亦感同情,亦跨身下馬,埋了武癡,隨後掠回紅雲。

小邪親昵紅雲一番,紅雲已輕嘶,掠蹄奔往北京城方向。

奔回丐幫北京分舵古宅。

黃山掌門太叔無回以及泰山掌門關傲天之傷勢已被歐陽不空療治而減輕不少,已返回。宅中只剩和小邪較具交情的幾人。

突見小邪如此狼狽,他們已驚惶失措。

在廳中。

小邪躺在兩張合並之茶幾上,慌張直叫:“怎麽辦?差不多啦!老頭!你什麽都教,怎會忘了這招?”

圍著的眾人個個臉色吃重。

歐陽不空道:“你別急,我想想有何破解方法……”

“人命關天,我哪能不急?”

小丁焦切道:“小邪,很疼嗎?”

“疼才會叫,不叫就不疼了,也就翹了!”

小丁急得快哭出來:“我幫你扯開……”

“唉呀!我的小丁小姐,你別盡說些不管用的話好不好?要是能扯,我早就扯了,還能輪到你?”小邪哭喪不已,“你現在一扯,馬上見效!腰斷腸流。”

“那怎麽辦……小邪你不能……”小丁已哭出來。

見著小邪如此痛苦,她的心更如刀割。

“唉呀!你別哭好不好?我人部還沒翹,用不著傷心到那種程度,快想辦法才是正途!”

“我不哭!我想辦法!我一定想辦法救你!你別難過!”小丁拭去淚痕,勉強裝出笑臉。

朱陵道:“小兄弟,你現在覺得如何?我是指腰身!”

“快斷了就對了!”小邪哭喪著臉,“我現在連動都不敢動。”

“若不動,繩索也不動?”

“話是不錯,可是我不可能不動,吃飯、喝水、脹肚、縮肚、都在動!再解不了,不出三天,保證被腰斬!”

阿三突然欣喜若狂拍手:“有了!”

眾人被其舉動嚇著而顫身,全往他看去。

阿三有點尷尷尬,乾笑一聲,道:“好方法!我們用長鏈拉住紅繩,不讓它再縮,不就得了?”

眾人為之欣喜,亦同意此方法。

只有小邪仍不解,問:“你怎麽搞?”

阿三一份光榮,拿起從武癡身上解下之圈繩:“就這樣啊!拉住它,不讓它再縮,它的縮力再大,總該有個極限!”

手一拉,繩子已成平行。

小邪瞧瞧繩索,仍是絕望:“有何極限?它連萬斤佛像都可以扯斷,你有多大力量?”

阿三道:“那是你用力,它本身沒那麽大力量!”

小邪道:“好吧!你們先試試這個圈子!”

歐陽不空、小丁、朱陵和阿四已各扯圈繩一處,運力往後扯。

只見圈繩經其扯緊,已漸漸縮小,五人用力愈大,繩索縮得愈快。

五人功力全是一流高手以上,其匯合力道何只萬斤,卻仍然無法阻止繩索收縮,正是所謂的:滴水穿石,柔能克剛。

幾分鐘不到,繩圈已縮得比小邪身上的還小。五人不敢再扯。

阿三雖感困窘,仍乾笑:“也許力量再大些,就能止住……”

小邪急切嗔叫:“你能試,我可不能試,要是不靈,我的腰還能連著?再說現在繩索扣得那麽緊,如何塞鏈條?光只鏈條的厚度,就可憋死我!而且還是兩條(纏於腰身繩索),要兩倍力量,這個方法不行啦!”

眾人也知道行不通,可是,仍是一籌莫展。

歐陽不空問:“你覺得現在還在縮?”

“躺著是不會,但……”

話未說完,歐陽不空突然抽出金針插向其“百會”穴。

小邪已為之昏迷。

眾人被此舉動愕住。

歐陽不空嘆口氣,解釋:“現在根本無法可想,他卻焦急萬分,再拖下去,更對他不利,而且他傷勢頗重,應該先救治;還好他不動,紅繩也不縮,維持個幾天,想必無啥問題。我們利用這幾天時間,盡力想辦法,總比現在亂糟糟好。”

眾人已明白原因,為今也只好如此了。

歐陽不空再問阿三、阿四事情原委,然後沈思半晌,道:“朱幫主你能否在短時間內找到‘縮骨李弦’?也許用縮骨功可以解此繩索。”

朱陵頷首:“我試試看!”

不敢耽擱,他已親自出馬,遍傳丐幫旨令,翻江搗海,也要把李弦給找出來。

眾人不敢移動小邪,搬張大床,就著大廳,已開始替他療傷。

少了他,阿三、阿四也笑不起來。

廳中一片愁雲。

那要命的“纏天七縮扣”。

*──*──*

茬苒時光不停流逝。

這些天傳出消息。

飛龍堡一夜之間已被九大門派接管而解去不少分舵,勢力已回收於蘭州一帶,不再威風而肆無忌憚橫行於江湖。

少林鐘聲已敲起二十四響,以歡迎虛無大師的再次回寺。亦隱頌九大門派之掌門“死而覆生”,武林洋溢一片喜氣。

黑巾殺手已現,而黑巾使者就是韋亦玄。為此,飛龍堡小姐韋瑤琴差點自殺,韋人龍、韋人虎亦想出家,他們無法接受事實而羞於面對武林人士,還好是韋夫人阻止此事。他們終於了解為何他娘成天吃齋念佛,原是在消彌罪孽。

蕭無痕和小七已逐退也先大軍,返師回京,受封大將軍,鎮守京城。

也傳出也先回師以後,仍然接掌瓦刺國。只是仍然無法覆原被摧毀之基穆山,他不得不相信小邪真有那股神奇力量,不敢再發兵──至少小邪活著時,他須要慎重考慮。

富可敵國之“太湘軒”一夜之間已宣告破產。舉國商行震驚,卻不明為何原因。

天下第一高手“武癡”已被小邪給“弄”死。聽說是小邪發了神力……聽說是小邪牽著他……像溜猴一樣翻山越嶺……

消息雲雲,就是沒傳出韋亦玄躲在何處,最近如何了?

*──*──*

韋亦玄躲於一處隱密莊院中。這莊院位於太原、北京之間的山區古宅。

宅院雖舊,景致卻非常古雅。

他位於庭園中,一襲青絲袍,仍襯出他那高碩不俗之身材,面罩已除,如關公般的容貌、氣度,舉手投足間隱隱泛出。

飛龍堡主的氣度終究不凡。

他在默立、冥想,不知想些什麽?沒有表情、動作,只靜靜望著前方一株乾枯了葉的禿梧桐。

梧桐碩高卻孤獨,這豈不是他目前的處境?

他正和梧桐一樣惆悵,還是希望梧桐發新芽、萌新葉?

不知過了多久,夕陽已紅。

驀地

一陣狂笑聲傳出,西墻已掠入一位黑衣人。打扮和黑巾殺手差不多。

“哈哈……韋堡主!好久不見了!”

聲音未竭,人已飄至韋亦玄身前丈餘之青石地面。

韋亦玄微帶愕然轉身,突見此人白發自眉,已詫然脫口而叫出:

“教主?!”

來者正是去而覆返中原的天靈教主。

教主含笑拱手:“堡主,久仰了!”

韋亦玄淡然一笑:“是很久沒見了!過去為了一些小誤會,實證老夫十分愧疚。”

“都已是過去事情,還談它幹啥?”

韋亦玄輕笑一陣,才問:“不知教主光臨,有何指教?”

“還不是為了楊小邪!”

韋亦玄微露詫異:“教主也……”

“不必說了!”教主無可奈何地笑了笑,“楊小邪弄得本國差點淪覆,王子十分憤怒,欲殺他而後始甘心;再則本教亦和他有莫大冤仇,所以我又趕回中原。”

韋亦玄淡然頷首:“我們有共同的敵人……其實,要是當時教主能與在下聯手,何事不可為?”

“現在聯手也不遲!”

“當真?!”

“都已來了,還假得了?”

韋亦玄態度已顯激動,已用力拱手,欣喜道:“教主!在下終於能和你共襄盛事了!”

“本座亦有同感。”

兩人視目,已仰頭哈哈大笑。過去之怨隙已抵不上今日之慘敗,他倆已再行合作。

笑聲過後。教主已問:“堡主還有多少人手?”

“大約二十名,都是好手。”

教主含笑:“本派也有二十餘名高手,如此一合並,那怕楊小邪作怪。”

韋亦玄問:“教主可有計劃?”

教主反問:“自本教撤走,楊小邪有何舉動?”

“除了擊敗‘武癡’,十二天裏,全無消息。”

“武癡?!”教主詫異,“就是那個瘋子高手?”

“不錯。”

“他也被楊小邪放倒?!”

“不錯。而且不是殺死,是整死。”

教主心頭更升起莫名的寒氣,直竄背脊。深深吸口氣,平靜起伏心靈,才問:“武癡不是在一年前死了?”

韋亦玄道:“在下利用機關於他和楊小邪決鬥於秘室中將他換走,然後一直以藥物控制,直到現在再派他上場,結果仍是一敗塗地。”

教主似懂非懂,但並未再問,他關心的仍是楊小邪:“我認為只要找到楊小邪,馬上就施以迅雷不及掩耳的突襲,直到他死亡為止。”

“以硬碰硬?”

“不錯!”教主道,“他雖邪門,但最主要,我們都各自為政,才被他有機可乘,現在聯合對付他,當可收到效果。”

“教主說得不錯……”韋亦玄稍加思考後,道,“但若能引他到我們已布置好的陷阱,豈不更有把握,更省事?”

教主道:“這問題本座想過,擔心的是楊小邪太過於機靈,如若被他識破,反而不好。”

韋亦玄頻頻點頭,道:“教主意見十分恰當,原則上就如此,但在下仍認為有必要等他落單,那樣將可減去不少麻煩。”

教主頷首:“自該如此!”

兩人視目,又已仰頭大笑,狂妄笑意,真以為說了就能辦妥,仍是如此自大。

*──*──*

十餘天以來,小邪全在昏迷中接受療傷。有了歐陽不空深厚內力和醫術,以及小丁的悉心照顧,他的傷勢可說已痊愈,左臉紅腫早已消退。

只是腰間那血紅毒蛇的繩索,仍緊緊的嵌扣著。看似未曾再縮,事實如何,則除了小邪自己感覺以外,旁人可無法猜知。

晨曦已透空,亮麗光線早已讓燭光黯然失色。

期待已久的“縮骨李弦”此時才隨同朱陵匆忙從大門奔入。

矮胖發福身形,一襲掛福壽圖的藍底鑲金錦袍,若再戴副眼鏡,就像極了哪家錢莊酒館的大老板,根本看不出一絲江湖味。

也許他自認縮骨之功天下無雙,才把身軀弄成如許之胖吧。

踏迸廳門,他已拱手而笑,中年人,笑起來卻如瓷像中的娃娃。“歐陽先生,恕在下來遲,朱幫主說您有要事?不知在下能否勝任?”

歐陽不空淡然而笑,亦拱手:“李三爺能來就好,實是因小徒受制於七縮索,還得仰賴你的功夫,看是否能解?”

李弦眼神一亮,瞧向小邪腰身紅索:“它就是傳說的‘纏天七縮扣’?!”

“正是。”

李弦微微一笑:“在下生平一大願望就是想試試這繩索,聽說被其纏住,根本無法解開?”

歐陽不空苦笑:“若能解,又何須勞動李爺?”

朱陵問:“李三爺可有把握?”

李弦稍帶信心地點點頭:“我可以試試。”

歐陽不空聞言已沈吟半響,終究還是認為弄醒小邪較妥,否則有何變化卻無法得知。

伸手戳向小邪胸前數處穴道,已吸出三寸長金針,最後才拔向頭頂“百會”穴那支。

金針一去,小邪立時醒來,瞧見眾人,第一句話就是:“弄開了沒……”眼光瞄向腰際,霎時整個臉像抽了水的蘋果,縮皺成一團,急得快哭出來:“沒沒沒……這下真的沒命了!老頭!被你暗算了這麽久,你還算不出我是怎麽死的嗎!”

歐陽不空含笑:“你別急,我已替你找來縮骨李三爺,他可能有辦法。”

小邪瞄向李弦胖嘟嘟身軀,有點疑惑:“你真的會縮骨?”

李弦輕輕一笑,以行動表示。只見他無聲無息中,身軀已漸漸往上升,腹腰肥肉已拉長而漸漸消失,連衣服都俱伸縮性而跟著升長。

更神奇者,那顆腦袋竟然也會變形,方才是西瓜圓,現在已變成冬瓜長,嘴巴與眉眼足足差上腳掌寬。

能練至腦袋變形而不傷及腦部組織,“天下無雙”四字該受之無愧了。

眨眼間,五尺不到身材已拉長丈餘高,比歐陽不空還高出一半。他有意表現腰際伸縮能力,是以縮得更細,只有膝蓋粗,想通過小邪身上紅繩,綽綽有餘。

小邪終於相信有救了,登時欣喜若狂:“救星到了!你快救我!我憋得快發瘋了!”

阿三呵呵笑道:“小邪幫主!吉人自有天相,死不掉的啦!你練成這功夫,下次過河就不必跳了。”

阿四摸著李弦身軀,倒似在捏面團,訝異的笑:“真軟!像泥巴一樣。”

眾人一顆心已放松不少,嘴角都露了笑意,尤其小丁,多日來的衷心怔忡,也為之一掃而空。

李弦很快恢覆原來模樣,含笑道:“楊少俠,要練此功,也許要一段時間,待我看看繩索性質……”

小邪已急切截口:“你教就對了啦!我最聰明了,保證一學就會!過目不忘,舉一反三,青出於藍!”

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那麽有興趣和認真地想學東西,而且是求著學。看得眾人為之一笑──難得啊!

歐陽不空含笑:“李三爺,除了‘過目不忘’以外,他說的都是真的!”

他解釋:“因為他不識字。”

“老頭!”小邪瞪眼,“你怎能掀我的底?這種老頭誰敢要?吃裏扒外!”

歐陽不空輕笑,眾人亦含笑不已。

“笑什麽?”小邪眼睛瞪得更大:“我準備把你開除!否則我會後悔終身!”

歐陽不空心知他想什麽就做什麽,也不願再開玩笑而把事情弄僵。淡然一笑,表情較為正經:“我如此說,不是掀你的底,而是想救你,要是李三爺不了解,拿個書譜給你,不是耽誤了時間?”

“那時我自會和他說!何勞你多嘴!”

“我替你說不也一樣?”

“不一樣就是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

“說你笨,你還假聰明?”小邪瞪眼,“人不識字和字不識人,哪有一樣?”

歐陽不空只能苦笑:“我……我把它搞錯了?”

小邪再瞪他幾眼,有要事在身,也沒閑功夫再和他耗,轉向李弦,表情倒收放自如,已笑得惹人:“別聽他的,一派胡言!”

李弦頷首而笑:“老夫教你就是,但此索既傳出纏者無解,自有它道理存在,楊少俠不認為有一試之必要?”

小邪想想,小命仍重要,也不急於一時,試試也好:“你如何試?和我一樣,套著?”

李弦道:“以手指即可!”

他抓起另一頭繩圈,套入自己左手食指第二指節處,然後用力將其催緊。

小邪問:“感到沒有?好像綁上濕牛筋在太陽底下曬一樣,像要壓碎骨頭那種酸麻痛。”

李弦稍微點頭:“有一點!”

他準備等到小邪所說那種情況再施展功夫。

眾人眼神全瞧向他手指,能否見效,全在此著了。

繩索縮陷已深,李弦方自運功逼向指頭,只見第一指節漸漸縮小約一半,已比繩圈小得多。想拉出,然而繩圈卻如貼在肌肉上,扯不下。

他已感到詫異,仍再縮小整只手指,繩索也跟著縮小。

眾人一顆心再次提吊,繃緊神經肌肉,仍凝目註視。

小邪卻已快哭出來,心頭直叫,“完了”。一向敏銳的他,已瞧出此索根本就已嵌在肌肉上,除了削皮切肉外,恐怕難以弄下。

李弦再試,繩索再縮,已如牙簽般大小,額頭已開始冒汗。

小丁焦切:“三爺……您再試試……”

惶恐、絕望隨他來到而消失,現在又隨著掙不脫繩索而再度升起。剎那間急促變化,使他已快無法接受而不支了。

小邪已悲淒苦叫:“完了!真的完了!這門功夫也不管用了!這是什麽世界嘛?全是那麽充滿殘酷?我楊小邪一生發威無數,難道連死,都要與眾不同?活活的被一寸寸的勒死?老天啊!你實在有眼無珠!”

隨著他的話,終於李弦也已放棄再嘗試機會,手指細如針,仍是掙不脫,再縮下去就斷了。

“我失敗了!”他苦笑。

眾人又能說什麽?看他滿身大汗,也知曉他已盡了全力!不禁皆淒淒然地瞧向小邪,說不出酸和苦。

見他們如此模樣,小邪頓感不忍,暗自嘀咕“怎麽把事情弄成這個樣子?”憋出一絲笑意:“算了啦!我是金剛命,克不死的,大不了躺著別動,仍可活得好好的!”

阿三恨罵:“他媽的真癟!什麽天靈教主,看我非抽了他的筋不可!”

說著,眾人眼晴都紅了。

李弦拿起床上短刀,一點也不吝惜的切向指頭,刀鋒劃過,指頭已落。封了穴道防止血流過多,開始切往被扣食指,想了解究竟。

歐陽不空歉然道:“三爺,讓你受損,老夫十分愧疚。”

李弦笑道:“無須如此,在下本有一試之意,如今雖斷指,但總算心願已了,或許是命運的安排吧?”

歐陽不空無奈苦笑不已,隨後又問:“你可瞧出端倪?”

李弦瞧瞧手中已分解指頭,道:“在下認為這紅索和縮骨功類似,全是柔勁,而當它被勒緊到某一個程度時,那股勁就和肌膚結合在一起,除了被勒斷或以削肉方式弄開以外,可能別無他法了!”

小丁聞言已快虛脫,悲槍眼神如此無助的望著小邪:“怎麽辦?小邪你……繩索可能解不了了……”

小邪苦笑:“怎麽辦?只有發揮神力,來場狂風暴雨,飛霜走雪,像瓦刺公主一樣變魔術一樣地脫困啦!”

“那……那只是神話……”

小邪眼見已走進絕路,又見眾人為自己而憂愁,倒不如來個苦中作樂……笑著迸棺材總比哭著好。縱使會被腰斬,也該如此。

“我就是神!漏鬥神?”他已較開朗地笑著,“神話對我有效!”

小丁淒悵道:“就算有效,哪來的狂風暴雨?哪來的飛霜走雨?

小邪對這些倒挺有把握:“自己造啊!”

阿三急道:“北邊還情峰已有飄雪,在軍都山上。”

他如此之急,並非急於解開小邪身上繩索,而是想看看小邪“神力”是否仍有神奇效力?以及那幕情景又是如何?

歐陽不空耽心道:“這繩索……你移動了,可能會再收縮……”

“你們擡我去啊!”

“你當真要去?”

“不去行嗎?”小邪白眼,“等著你來救,我還是去當我的漏鬥神來得有希望。”

阿四頻頻點頭:“這叫:死馬且當活馬醫!”

阿三伸手猛摑他腦袋:“去你的!老說些不吉利的話?你不會說:活馬且當活馬醫?掃把!”

阿四被摑得無話可說,自挨了。

小邪自我解嘲的笑著:“我看是:活馬且當死馬醫,去吧!顯靈去!”

眾人寄望的,也是奇跡能再現,看小邪能否像傳說的公主一樣,再傳神跡?

白雪皚皚之“還情山”,峭峰插天,雪白一片,仿佛倒置之利劍,晶亮光華,透著冷森森寒芒。

小邪已坐在一處兩邊高聳之山谷。不大,只有七大步寬。

阿三在崖面五丈高,剛好凸出一塊六尺見方之積雪巖石。崖並不陡,隨時可以抓取瑞雪使用──他乃負責造飛雪。

阿四位於小邪左斜方,谷中本已結成冰之小溪已被他敲敲,隨時可以潑向小邪。──他負責暴雨。

歐陽不空和朱陵各立於小邪前、後方,準備以掌風制造狂風。

這就是小邪所設計之小型狂風暴雨、飛霜走雪。

小丁和李弦則立於阿四後方,準備隨時應變。

陣勢就這麽敲定。

茫茫一片白,死寂的靜,更讓人覺得冷。

小邪已像在基穆山上那股神威,雙手合十,擺出一尊佛像姿態,幻想自己是“多鬥神”,以能再造神跡。

驀地

他已狂喝:“漏鬥──”

阿三、阿四跟著喊,聲音似如有形天龍卷掠蒼穹,嘯竄最高峰,霎時已震得整座尖山隆隆抖顫。

就在此時,歐陽不空和朱陵已發掌擊向小邪;兩人原為江湖絕頂高手,雙手掌勁足可碎石裂巖,猛然掃出之際,海嘯旋風似狂流已刮帶地面較松雪片疾卷小邪全身。

阿四更不敢怠慢,手中臉盆舀水就往其臉面潑去,倒像在潑洗腳水,潑得他呵呵直笑。

冷水進入狂風區,霎時被卷成漩渦,快捷無比地打向小邪全身,打得他身軀不自主猛然抖顫,一股寒意已直竄四肢百骸。

阿三的飛雪也從天而降,砸得不亦樂乎。

小邪忍著強風襲來,衣衫早已濕透而冽冽作響,發梢如千萬條細蛇扭掠飛竄,又急、又快、又亂地搗海翻江,戲浪破濤。

“漏鬥──楊小邪──”

嘯聲再起,那種無以匹敵之動力貫穿雪堆山巖,震得山晃雪崩,轟隆隆追滾山坡低處。

“再猛──不夠猛──”

小邪仍未體會出心目中所幻想之狂風暴雨,已急切厲吼。

眾人聞言,也管不了是否傷害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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