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手中的茶盞，喬淩上下打量著喬依斜，見喬依斜臉上顯出一些局促，眼神飄忽不定，心中嘲諷：果然是在這山上長得，沒有專人的教導，性情如此小家子氣，和素兒簡直是雲泥之別。

就算這九年是跟著雪闌仙人，但閨閣女子最重的是禮儀規矩，有一個名揚天下的師父又怎樣，只不過是個從山裏長起的棄女罷了。

斂下心中的情緒，喬淩笑道：“這就是二妹了吧，當年你離開侯府時才四歲，如今咱兄妹二人再見面，沒想到二妹竟已經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了。”

喬依斜的臉上浮上一層緋紅，但仍是一副故作冷靜的樣子，“不知哥哥來紫鸞山做什麽？”

“自然是接你回京。”喬淩站起身，臉上帶著喜色和愧疚，“這些年，你一個侯府的閨秀住在這山上，哥哥知道你受苦了。如今你已到了及笄的年紀，自是不能再在這裏呆下去，侯府的兄弟姐妹們都在盼著你回去。”

喬依斜的眼眶漸紅，垂下頭，未語。然而眼簾之後的那詭譎的笑意，卻無人看見。

“你不要怪父親，這些年，他一直在記著你，之所以遲遲未來接你，是怕有人因當年的事情說三道四，連累了你的聲譽。”

喬依斜擡起頭，微紅的眼中滿是委屈，“我以為，父親早已忘記了我。”

“怎麽會？”喬淩搖頭笑道，臉上滿是身為一個兄長的關懷，“二妹是我淮安侯府的二小姐，此次回京，父親說要為你大辦一個及笄禮，來彌補你這九年所受的委屈。”

喬依斜有些驚喜的擡起頭，“真的？”

“為兄還能騙你不成？”

喬淩看著已經明顯動心的喬依斜，嘴角漸漸勾起一絲笑容。而一邊的墨瑾看著喬淩，眉頭微皺，握著茶盞的手漸漸收緊。

“那好，我跟哥哥回去。”喬依斜轉身看向雪闌，期待的問道，“師父，我可不可以下山回京？”

雪闌看向喬依斜，心中暗嘆：斜兒經歷了前世的事情，性格竟然大變，這樣的變化，不知是福是禍……

“斜兒，諸事小心。”說完，雪闌站起身，便向外面走去，踏地無聲，如輕雪落。

喬淩看著那雪衣流光，忽然心中一警，喬依斜被雪闌撫養九年，真的會如表面那般毫無心機？不動聲色的觀察著喬依斜，卻只見她滿是小女兒的欣喜與憧憬，沒有發現任何端倪。

“哥哥，容我先回房收拾一下衣物。”喬依斜有些小心的問道，好似怕惹得喬淩不高興。

喬淩點頭，寵溺一笑，“去吧，哥哥在這裏等你。”

聞言，喬依斜喜悅的點點頭，提著裙子，小步跑出堂外，喬淩看著她的動作，心中冷笑，面上不顯。

繞過轉角，喬依斜的腳步放緩，眼神微瞇，朱唇一端輕揚，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接著甩袖離開。

房間中，喬依斜看著那件紅衣，纖細如白玉的手指輕撫上去，師兄曾問過，為什麽她喜歡上了紅衣，她沒有告訴師兄，因為這若烈火般的紅衣，會時時刻刻提醒著她前世的恨，前世的怨。自從她再次睜開眼睛的那一刻起，她便愛上了這如血的烈。

紅衣映進喬依斜的瞳孔，仿佛地獄深淵焚燒不滅的業火，詭異卻冰冷。

將包袱收好，喬依斜推開房門，卻見墨瑾站在門外正在等著她。

“師兄？”

墨瑾聞言擡頭，看著神情如常的師妹，想起她剛才在喬淩面前的表現，心中異樣，他從沒見過那樣的師妹，仿佛臉上刻了一層面具，誰也看不透她的心思。

想到師妹回京以後，還會經常如此帶著面具生活，墨瑾有些心疼的皺眉，“師妹，你一定要回去？”

喬依斜聞言斂眸，低聲道：“師兄，我有我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墨瑾嘆了口氣，從袖中抽出一令牌交到喬依斜手中，“你到了京中，拿著它去流裳繡堂和望仙樓，那裏的人自會聽你調遣。”他相信，如今的師妹已經有能力用起那些勢力了，這樣，她在京中有個依靠，他也放心些。

喬依斜接過，看著掌心中小巧卻花紋繁覆的令牌，前世，師兄並沒有給過自己此物。她知道師兄培植有自己的勢力，前世她為楚修軒苦心謀劃，多次在愁眉不展時，有人暗中出手相助，後來她才知道是師兄，雖疑惑師兄為什麽會有如此神秘的勢力，卻也從未去問過，只知似與五族有關。

收起令牌，喬依斜展顏一笑，“既然師兄送給我了，可就不許再要回去了。”

“自然。”墨瑾看著仍如往日一般對著自己撒嬌的師妹，心中反而酸澀更甚，他與師妹相處九年，如何看不見她那眼底的冰寒？

眼中劃過一絲狠色，如果讓他知道了是誰傷師妹如此之深，他定不會輕易放過那人。

半個時辰後，喬依斜隨喬淩下了山。墨瑾站在雪闌身後，往山下望著。

“師父，師妹此去，是兇是吉？”墨瑾輕聲問道。

半晌後，雪闌有些飄忽的聲音傳來，隨著清風入耳。“浴火為鳳，禍福相依。”鳳星歸來，天下將變，一聲嘆息化入山間輕霧，幾不可聞。

精致的馬車在路上悠悠行著，後面跟著一隊護衛，前面的喬淩側頭瞥了眼身後，正見喬依斜在挑著車簾往外探頭。喬依斜，如果她不是真那般單純的話，就是心機極深，但一個從小在與世隔絕的山上成長的少女，若說有些聰慧倒是有可能，若說心術手段，真的會有那麽深嗎？

收回視線，是真是假，這一路上他多多試探便知道了。而且……人傳雪闌武功莫測，不知喬依斜有沒有繼承他的衣缽。

眼中一冷，若是她真的會武功，那回京城後第一件事便是廢了她的內力，淮安候府，不需要一個無法掌控的二小姐。

天色漸沈，喬依斜放下簾子，臉上浮上一絲笑意，在略昏暗的光線下陰惻惻的。那些人，來了……

“站住！”一行人的前方忽然從林子裏出竄出了幾個彪形男子，喬淩冷笑一聲，剛想下令，卻忽然停住了手，反而扯著韁繩有些慌亂的朝後面的馬車喊著：“妹妹，你不要出來，等大哥對付他們！”

車廂裏，喬依斜輕輕的笑著，纖手理著袖口上的紋路，果然是個好哥哥啊，將自己的妹妹推給這些山賊。這麽喊，是怕那些人不知道這馬車裏，是個女子嗎？

“哥哥！你小心！”有些顫抖的聲音自車中傳出，那些人聽見這嬌柔的女聲，相視一笑，臉上猥瑣的笑意，令人作嘔。

那些護衛抽出佩劍，與那些山賊纏鬥在一起，對於他們來說，對付這些草莽易如反掌，但是看見主子的手勢後，護衛悄悄的放開一個缺口，有幾個山賊到了馬車旁。

喬淩冷眼看著那幾個山賊撩起車簾，向裏探去。忽然，掀簾的那人被一腳踹下了馬車，接著喬依斜露出身來，奪過另一人的刀，舉著對著眼前的山賊，對著一邊大喊：“大哥，幫我！”

喬淩聞言上前，解決掉那三人，緊張道：“二妹，你沒事吧，都是大哥不好，一時不察，竟差點讓他們傷了你。”

“我沒事。”喬依斜扔下手中的大刀，“這些年跟著師父，我也學了些拳腳功夫，哥哥不必為我擔心。”

喬淩眼中的緊張退去，舒了口氣，“二妹無事便好。”原來她只是會些拳腳功夫，從剛才她的動作來看，雖然比普通的女子敏捷，會些招式，但明顯下盤不穩，步法慌亂。跟著雪闌仙人九年，若是她表現的一點兒武功都不會，那才可疑。若是只是會些這樣三腳貓的武功，倒是沒有大礙。

看了眼那七扭八歪躺在地上的山賊，喬淩轉身關切道：“好了，剩下的事情哥哥解決，二妹回馬車吧。”

點點頭，重新上了馬車，簾子放下時，看著喬淩，喬依斜眉目溫婉的笑著，待簾子落下，她唇角愈深，嫣紅的弧度拉平，眼中一片寒涼。

京中，萬人空巷，眾人正好奇的聚在街上，周圍的官兵維持著秩序，一隊整齊的侍衛先入了城門，迅速立在兩側，接著一紫衣銀冠的年輕男子騎著一匹駿馬入了眾人的視線，身後極長的衛隊緊隨其後，百姓人群中一陣騷動，而後全部緩緩跪下，伏身恭敬高喊：“恭迎湘王回京！”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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