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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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本王換一個……就要你吧。”

隨著他話音落地,那柄黑漆折扇直直指向了她。

衛夕懵了一瞬,視線的末梢集中在他的扇尖上,黑魆魆的眼珠子都快看成了鬥雞眼。

君澄和花六面面相覷,各個兒都將心提到了嗓子眼。這位小王爺雖然術業上不曾有過專攻,但他打小就受先帝寵愛,出了名的囂張跋扈。沒想到追隨福王去魏國這麽多年,回來還是這個稟性,一點都沒變。

不過現下已經不是先帝在位時的光景了,光宏帝政權穩沃,而牧家在帝王的青睞下羽翼漸豐。小王爺不明所以,想動牧容的女人,這怕是有些難了。

思及此,君澄斜睨向身側的指揮使。

果不其然,牧容那張俊秀的面上浮出些許陰郁來,一眼看去就知不是善茬。

“王爺真是說笑了。”他微微勾唇,聲音雖然和煦,但卻帶著不可置否的底氣:“聖上有令,讓錦衣衛保護兩位王爺在京的安全,並非是陪兩位王爺戲耍。下官自然不敢怠慢,派去的這兩位可都是錦衣衛中的佼佼者,而王爺說的這位……”他微微斜眸看了眼不知所措的衛夕,“武功和反應力都不是最強的,恐怕難當大任,還望王爺恕罪。”

眼見牧容替自己找了臺階,衛夕登時如夢方醒,唇瓣向兩側一扯,擠出一個病懨懨的笑容,相當配合的點著頭。

她恨不得告訴這位有些中二附體的逍爺:她就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

福王雖然久病纏身,但卻是個眼明心亮的。這位姑娘英氣逼人,走路又是不揚微塵,武功斷然不低。牧容這麽說,也不過是不想讓她出這個外差。

他們適才回京,五年的光景已經讓在京斡旋的勢力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光宏帝本就多疑,態度萬分明確,有意防範他倆。若是再和牧家杠上,得罪錦衣衛,豈不是讓兩人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

“逸瑄,不得耍孩子脾性。”福王沈聲道,往前踏了一步和他齊肩,朝他使了個眼色。繼而又看向牧容,笑瞇瞇道:“小王爺性子頑劣,還請牧指揮使不要見怪。”

“下官不敢。”

牧容微微低首,一副溫順恭敬的態勢。然而他眼神中的淩厲卻沒逃過衛夕的眼睛,若能化成刀子,恐怕要將這小王爺千刀萬剮了。

八成是醋勁又上來了!

她暗搓搓腹誹,心頭咯噔一聲,只求小王爺不要雅興太高,糾纏太久。

誰知,天不遂人願。

“六哥,這倆錦衣衛肅殺之氣太重了,放在身邊難免煩悶的上。”李逸瑄對福王警醒的眼神視而不見,依舊固執已見,對牧容說道:“本王心意已決,就她了。”

他高揚著下巴,頤指氣使的態度讓原本淩冽的空氣愈發寒朔。

福王惋嘆蹙眉,暗道他不知好歹。然而逸瑄的脾性他再了解不過,倔的很,若是認定了的,八匹馬也拉不回來。

逍王的跋扈讓牧容拉沈了臉,掩在寬袖中的手漸漸攥起,鼓起條條猙獰的青筋來。還真是不識擡舉!他在心頭暗道。在魏國過了多年的質子都還沒學會審度行事,外頭的流言果真是空穴來風,皇家就屬這小王爺是個沒用的廢物。

盡管囂張吧,指不定聖上哪天就會讓錦衣衛摘了他倆的頭,這樣暗殺手足的事他們不是沒幹過。不過現下對方仍然是王爺身份,奈何他位高權重,也得僭越皇家顏面。

不過,衛夕絕對不可能讓他帶走。

思及此,牧容瞳子裏裹挾出一絲陰鷙,上前一步正欲繼續勸說,誰知一直沈默的衛夕卻突然開了腔——

“多謝王爺青睞,屬下願意隨行保護王爺周全。”她寬袖一攏呈敬上去,隨後看向一臉驚愕的牧容。

“大人只管放心。”她默了默,嗓音沈澈道:“屬下心頭有數,自然會照拂好王爺,不讓錦衣衛蒙羞。”

自信十足的接了外差,衛夕當天就意氣風發的上了崗。倒不是她這麽積極,而是小王爺催得緊,似乎看出了她和牧容之間的暧昧關系,像個王母一樣棒打鴛鴦,並為此開懷。

小王爺還沒到弱冠,骨子裏又是個愛玩的,回府換了一身銹紅色的織錦常服,帶著幾個隨行之人,過了午後就繞著京城來回的逛。

這個外差對衛夕來說倒沒什麽難幹的,不必像緝查章王府那回出生入死。小王爺走哪她就跟哪,閑散的雜活也有隨行小廝幹,她只需要扮演一個沈默的古代保鏢,多數時間都是在開小差。

一晃兩個時辰過去了,正直黃昏時分,即將落山的太陽將遠處的穹窿染出一片驚悚的赤紅,襯著深沈的碧天,看起來瑰麗壯美。

小王爺終於知道喊累了,進了福德樓用膳。

衛夕守在二樓的雅間外,總算得空喘了口氣。這王爺也他媽能逛了,差點累斷她的腿!

為了掩人耳目,她刻意換了身非常低調的檀色交祍錦袍,一襲暗啞的素面,連個多餘的花紋都沒有。繡春刀也換成了極為普通的劍,用起來雖然不太順手,但劍鋒倒是格外雪亮,一口氣砍上幾人應該不成問題。

很快小二就上菜了,她這個當保鏢的和幾個隨從自然沒有份。

福德樓的菜那叫一個頂呱呱,聞著四溢的菜香,衛夕的肚子開始咕嚕嚕的叫囂。她咽了咽喉嚨,又拽了拽袍角,轉移註意力想著別的事情。

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原點,不知道這個時候牧容在幹些什麽,是不是回府用膳了。

陷入熱戀就這點不好,分開小半天就想的不行了。真是沒出息!她自嘲的笑了笑,繼而恢覆成不茍言笑的表情。

自己在上班,在工作,絕對不能一心二用!

忍忍忍。

愛情能當面包吃嗎?能當救命藥用嗎?

她義正言辭的說教著自己,然而眼神卻順著二樓回廊盡頭的窗戶瞟了出去——

艾瑪!

好想長一雙翅膀!

帶她飛到指揮使府去呀!!

小王爺用完膳已經天已經大黑了,剛剛過完年,街道兩側的檐頭上依舊掛著一串串紅燈籠還未卸去,一眼望去頗為喜慶。

原本以為要打道回府了,誰知小王爺酒足飯飽,又起了色心,側首問道:“誒,京城這些年可是又開了什麽新的花酒場子?”

這條街有出夜市的習慣,此時熙熙攘攘,喧鬧異常。

衛夕並沒有聽清他問的,蹙眉道:“公子方才說什麽?”

“聾子。”逍王嗔她一眼,擡高聲調:“本公子問你,京城有沒有新開的花酒場子?”

這下衛夕聽見了。

所謂花酒場子,應該就是傳說中的妓院青樓吧?

這逍王生的眉清目秀,舉手投足間不似福王那麽隨和,像個沒有被時光磨平棱角的石頭,花銷又闊綽。不出所料,果然是個紈絝子弟。

錢多任性,這世道裏的男人不可能人人都是牧容,她也沒辦法。

衛夕撇撇嘴,往前一步靠近他,如實道:“公子,我不知道京城裏有沒有新開的花酒場子,但是最有名氣的風月場在淩江河畔,名喚桐花閣。”

在她出來大華的時候,那棟四層高的歇山建築讓她記憶猶新。每一層都有高翹的飛檐,上頭掛滿了紅燈籠和黃銅鈴鐺。和風一吹,清脆的鈴音叮咚作響,空氣裏到處都彌散著胭脂水粉的香氣。

若是晚上,淩江河裏波光徐徐,映出這座建築模糊身形。河裏河外難分真假,美的如雲似霧,有種墜入極樂世界的錯覺感。

後來她問了一下君澄,原來那裏是京城最有名氣的風月場,不但雲集了各色貌美的姑娘,還有不少男倌供有怪癖的達官顯貴享用。

除此之外,它還有個文雅的名字——

桐花閣。

面對衛夕的回答,逍王有些失望,“一晃這麽多年,最有名氣的竟然還是那兒,真沒趣。”

大爺,沒趣咱就走唄!

衛夕在心裏默念,沒奈何的嘆了口氣。

這外頭魚龍混雜,生怕冒出個啥刺客搞砸了她的差事,她可是一百二十個小心。僅僅是小半天就已經累得全身疲軟了,恨不得立馬找張床睡過去。

誰知逍王卻瀟灑的將扇子闔上,插進了腰間玉帶裏,“既然銅花閣經久不衰,說不準又引進了什麽新玩頭。”他朝身後的幾個隨從招了招手,“走,本公子今晚心情好,帶你們找找樂子去!”

逍王的隨從都是二十左右的年輕男人,聽到之後連眼神都變得色瞇瞇的,委實惡心。

衛夕厭惡的環視一圈,趕忙追上了逍王,擋住了他的去路。

逍王蹙了下眉,冷言道:“你幹什麽?”

“那個……”衛夕靦腆的搓搓手,“公子,我就不跟你們去了吧。”

“哦?這是為何?”逍王挑了下眉梢,“三哥讓你來保護本公子的周全,哪有半路脫逃之理?”

不知他是不是有意跟自己擡杠裝傻,衛夕不好發脾氣,只得賠笑道:“公子真是貴人多忘事,我是個女的,進風月場戲耍恐怕有傷風化。”

話音一落,福王的眼神向下移動,落在她的束起的胸脯上,半真半假的說道:“那麽平,怎麽可能是女子?”

他頓了頓,狹長的眼角浮出玩味的笑意來,“既然穿著男人衣裳,那你就得辦男人的事。少啰嗦了,擾了本公子的雅興你擔當不起,即便你是錦衣衛,也不行。”

沒想到他會這麽說話,衛夕尷尬的杵在原地,一時間不知所措。她習慣似得咬了下嘴唇,冠帽之下是一張楚楚可憐的容顏。

然而福王卻不為所動,袖闌一陣道:“走著!”

言罷,一行人浩浩蕩蕩的朝淩江河畔進發了。

衛夕懵呆呆的看了會,咬牙輕嗤,只得擡步追了上去。

她前腳剛走,一旁巷弄裏就浮出半個墨色的身影來。身材欣長的男子腰佩繡春刀,身著夜行衣,唯有一雙秀長的眼眸裸露在外,內裏光影陰戾。

凝著那隊漸行漸遠的人,他深吸一口氣,咯咯地捏緊了拳頭。

這逍王……

竟敢帶他的女人去青樓!

混蛋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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