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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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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婉寧昨天還好好的,今兒怎麽當了吊死鬼?!衛夕一霎就被雷劈了,和君澄對視一眼,撒開腿往哭聲最大的地方跑去。那姑娘多水靈啊,若真是這麽無緣無故的死了,委實可惜了!

此時此刻,徐婉寧的閨房裏塞滿了人。

衣著華貴的徐夫人趴在床榻邊嗷嚎大哭,一口一個“我可憐的姑娘”,嘴邊還對著徐員外罵罵咧咧。

愛女生變,徐員外本就是心頭焦躁,被這婦道人家一吵,腦袋都變成了兩個大,唉聲嘆氣道:“我求你別吵吵了,咱們婉寧還有氣呢!你能不能穩當點?別急,大夫馬上就過來。”

“你個挨千刀的!閨女都成這樣了,我這個當娘的能不急嗎?”徐夫人仰頭掖淚,兇神惡煞的模樣恨不得將夫君吃進肚子裏,“都是你,昨個給婉寧說那麽重的話!要是我閨女有個什麽三長兩短……”她又將視線調向婉寧,嗷一嗓子哭了出來:“我這把老骨頭也不活了!”

得!這下可好,由徐夫人帶頭,整個屋都炸開了鍋。

“徐員外,婉寧怎麽樣了?!”衛夕人還未到,聲就先至。

見女官爺來了,屋裏的哭鬧聲戛然而止。徐員外終於喘了口氣,踅身看向屋門口。因為是女子閨房,君澄和幾個隨行的錦衣衛守在了門口,唯獨衛夕一人進了屋。

“見過官爺。”徐員外面部愁容,躬身施了個禮。

屋裏的女人們也都擦掉淚痕,齊齊行了個禮,“見過官爺。”

衛夕頷首示意,急切的走到拔步床邊。徐婉寧平平的躺在上頭,面色蒼白如紙,細長的脖頸上有一道觸目驚心的紅痕。

多大點事,至於尋死路嗎!

她輕嗤一聲,擡手試了試徐婉寧的鼻息,不由舒了口氣。還好沒斷氣!不過這丫頭氣若游絲,好似吊著最後一口氣。

人命攸關,她扭頭對著門外大喊:“橙子,徐姑娘還有救,快點讓人叫陳忠過來!”

君澄聞聲,踅身對手下使了個眼色。那人不敢怠慢,輕功頗高,一個縱身便躍上房頂,以檐頭為踏點,很快就躍入了後院。

目送著那人消失在墻頭處,君澄正欲收了眼光,衣冠筆挺的牧容從廊子的轉彎處走了過來。

“見過指揮使。”他寬袖一攏,呈敬上去。

牧容淡然的點點頭,“這裏出什麽事了?”

君澄直言道:“回大人,徐家姑娘上吊自縊,不過人還有氣,能救。”

……上吊自縊?

牧容驀然一愕,昨天還好生的,莫不是……唐景做了什麽無禮的事?他面色暗沈的站在門邊遙望,唐景的身影並不在房裏。略一躊躇,他還是舉步走了進去。

餘光瞥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衛夕踅身而站,往一側退了退,“大人。”

竟然驚動了指揮使大人,徐家人有些驚惶,正欲叩首行禮,牧容卻揚手制止了他們。

離著徐婉寧的閨床有一丈遠,他浮光掠影的掃了一眼,面無異色的問道:“徐員外,令千金這是有什麽想不開的,非要尋條死路?”

衛夕也納悶的看向徐員外。

見官爺都開口問了,徐員外也不好隱瞞,遂嘆氣道:“回大人,小女頑劣,不知避諱,昨晚又跟著唐子跑出去玩了。”

“就是因為這?”牧容攢了攢眉心,“是本官允許她跟唐景出去逛集市的。”

見他面色不愉,徐員外察覺到自己的話沒說到點子上,忙不疊改口:“不不不,大人誤會了,是這樣的。”他覆又嘆息,“回來之後,婉寧突然說想要跟唐子成親。我叱責了她幾句,她負氣回屋,沒想到……”他的眼光朝愛女斜了斜,嘴角一垂,面上的皺紋又深刻了幾分,“沒想到這丫頭竟然尋了短見,哎。”

原是因為兒女私情。牧容心下明了,納罕道:“婚姻大事雖然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男女屬意豈不是更好?為何你要叱責令千金?”

“這……”徐員外一楞,登時變得結巴,有些難堪的捏了捏袖闌。

牧容又看向凝噎的徐夫人,後者也垂下頭,做賊似得避開了他審視的眼光。

衛夕曾近聽徐婉寧嘮叨過,這會子想把前因後果告訴牧容,誰知他卻眼明心亮的猜到了。

“想來——”牧容笑眼輕彎,和煦道:“徐員外應該是嫌棄唐景出身不高,配不上令千金,對嗎?”

他單刀直入,讓屋裏陷入了沈默的尷尬。

徐員外老臉一紅,支吾半晌,懨懨道:“其實也不是這樣,我徐家人丁不旺,到我這裏只有婉寧這一個閨女。我不是太固執的人,若是兩人非要成親,只要唐景願意做入贅我徐家,我也就允了。誰知我這女兒太再顧唐子的想法,一直不願他入贅,所以我才……”

他再也說不下去,長長地“哎”了聲,裏頭參雜著無比惆悵的父輩情緒。

果然還是因為這,衛夕意味深長的看向昏厥的徐婉寧,心道一聲“傻姑娘”。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有什麽解決不了的問題呢?若真死了,不但會讓爹娘傷心,唐子也會抱憾終身吧!

牧容沈默了須臾,只問:“唐景怎麽不在?”

徐員外如實道:“回大人,唐子還不知道這事。昨晚他去驛站接貨了,這會子應該還在路上。”

衛夕聞言,松快的嘆了口氣。方才她還納悶,徐婉寧出了這麽大的事,唐景怎麽不出面。原來是出去忙活了,還好,不是個負心漢子。

牧容領會地唔了聲,恰逢陳忠提著藥箱走進來,他對著面相呆傻出神的衛夕招了招手,“陳大夫來了,屋裏人太多不好,咱們先走吧。”

也是,原本寬敞的屋子都快被擠的密不透風了。衛夕點頭應了,留戀的瞥了一眼徐婉寧,在心頭替她祈禱,但願閻王爺不要收了她這條可愛的小命。

兩人一前一後的踏出屋門,君澄早已不在房門口,不知道忙活什麽去了。

去往後院廂房的小徑很是幽靜,開滿了一簇簇的迎春花。暖黃色的花瓣甚是明艷,帶著春日的氣息。

衛夕隨手掰了一朵,放在指尖撚了撚。

和她若有所思的面色相比,牧容閑庭信步走在她右側,深檀色的袍角裹鑲金邊,劃出一陣陣慵懶的圓弧。

“好好一朵花都被你撚爛了,姑娘家的,怎麽沒一點惜春的意味呢?”牧容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清澈,他扣住衛夕白皙的手腕子,輕輕搓去了她手上的殘花。

衛夕沒說話,停住腳步,任由他摩挲著自己的指尖。

“怎麽了,愁眉苦臉的。”牧容唇畔的笑弧深了深,骨節分明的手從身側折了一只絢爛的迎春花,插在她簡單素凈的發髻上。做完這一切,他捏了捏衛夕嬌小的手,親厚道:“嬌花自當配美人,這樣才叫惜春。”

惹眼的花,碧藍的天,和煦的風。凝著他那雙含笑的眼眸,衛夕的心遽然漏了一拍,這世上真有如玉公子。

她兀自是一副呆傻的模樣,好不容易揪回了神智,用另外一只空閑的手摸了摸頭上的迎春花,“謬論。”

軟軟的嗓音讓牧容骨子發酥,他索性不松手了,樂呵呵的牽著她一道往廂房走。

他的掌心太過溫和,隔絕了還有些寒栗的風。衛夕有些貪戀,一時半會竟然不想讓他松開。

這裏是荷塘鎮的徐府,離京城隔著十萬八千裏,牽一會也無妨。這麽勸說著自己,她心安理得擡起頭,瞇眼享受著陽光的沐浴。

沒一會,她淡淡問道:“大人,你就不準備為唐子和徐婉寧做主?”

“不需要吧?”牧容凝著前方,意態溫文,“這世道講究門當戶對,徐家在荷塘鎮也算是富甲一方,唐景身為家丁,能入贅徐府已經是徐員外很大的退步了。”他笑吟吟的睇望衛夕,“你不是說過麽,人不能貪得無厭。”

衛夕抿了抿唇,想為唐景多說幾句。可牧容說的句句在理,讓她找不到駁斥的地方。心頭還是有些郁結,她自己不能嘗一嘗這愛情的甜頭,總希望別人可以終成眷屬。

見她蹙著眉頭,面上悵然畢露,牧容薄唇輕啟,徐徐開導起來:“凡是都要符合現實的光景,情愛也不能淩駕在上,否則最初的甜蜜過後,兩人就會陷入痛苦的深淵。有沒有緣分白頭偕老,還需要他們自己努力。倘若是真心相愛,總有一方要做出犧牲。入贅雖然有失男家尊嚴,但只要能在一起,名分什麽的貌似一點都不重要。”

言罷,他頓了頓,垂頭凝著她,“你覺得,本官說的對嗎?”

他目光杳杳的,聲音也帶著勾人的蠱惑。衛夕被他盯得神魂顛倒,挪開膠著的視線,搪塞道:“唔,像是那麽個理兒。”

她長長籲了口氣,這裏頭的道理她不是不懂。若非是太在乎現實,她恐怕早就失去了理智,心甘情願的拜倒在姘頭的曳撒下了。她不在乎名分,卻在乎一生一世一雙人,這會子想想,倒是覺得有些單純可笑。

若那個男人真心愛你,想和你廝守一生,又怎會不給你名分呢?

只不過這個年代,所謂“名分”,委實是一種鋪張的東西。男人可以給你,也可以給別人,不過是大小之差而已。

餘光之中,衛夕那小巧的鼻子不滿的囔了囔。

牧容以為她還在為徐婉寧的事煩心,緊了緊她的手,將她往自己身邊帶的更近,溫然道:“傻樣,別先再顧別人了,管好……你自己吧。”

他原本想說管好“咱們”,忖了忖還是改口了。開導別人倒是簡單,弄到自己身上,就不知該從何處下刀了。

過了晌午,唐子這才風塵仆仆的回了府。正想把手頭的貨銀繳入賬房,徐員外站在正堂門口喊住了他。

得知事情經過的唐子心中大駭,當下將銀子扔進徐員外懷裏,顧不得太多,直接跑去了小姐的閨房。

徐婉寧已經服下了安神養元的湯藥,沈沈睡了過去。她安安靜靜的躺在床上,憔悴的如同一只風中殘破的紙人。

心房好似破了個大洞,疼的他嘶嘶吸著涼氣。淺淺埋藏的愛意一下子就湧上腦仁,過往裏見不得光的東西全都被他翻騰出來。

唐子再也不想按捺自己,握住徐婉寧消瘦的手,貼在臉頰處哽咽道:“你個傻姑娘,不就是入贅嗎?你不說,又怎會知道我不樂意?”他咽了咽喉,眼瞼下方蘊著一道兒晶亮的淚霧,“若你死了……要我怎麽活?”

在往常,他從未進過徐婉寧的閨房。如今這一來,卻不想走了。在她床前守了一天,徐婉寧都沒有醒過來,好在陳忠說她沒事,要不然他真會瘋掉。

猶豫徐家夫婦已經年邁,傍晚時分,衛夕自告奮勇地過來替換他,“唐大哥,你先去用晚膳吧,我在這裏照顧她。”

唐子有些戀戀不舍,“我不太餓,再守她會吧。”

“人是鐵飯是鋼,把你餓壞了,婉寧妹妹又要心疼了。”衛夕抿唇狎笑,安慰道:“陳忠說了,她只要好好調養就行,並無大礙,你也不要太過擔心。等她醒過來,我希望你能好好處理你們之間的關系,別讓這個傻妞失望。”

她說的語重心長,眉眼裏帶著和年紀不相符的成熟感。唐子被她說動了,認真的點點頭。

將徐婉寧交給了衛夕,他面色凝重的走出了屋門。他素來胃口好,今日卻匆匆吃了幾口,味同爵蠟。

唐子難以繼續,只身離開了偏廳,順著回廊漫無目的地游蕩。等到眼前突然冒出一雙織錦繡文的皂靴時,這才停住腳步,驀然擡起了頭。

牧容擋住了他的去路,面上帶著清淺自然的笑意。

唐子楞了楞,後退一步,拱手呈敬上去:“見過指揮使大人。”

“不必多禮。”牧容撫了撫暗金色的袖緣,溫然道:“徐姑娘可是好些了?”

唐子如實道:“已經好些了,面色比方才紅潤了,多謝大人關照。”

陳忠醫術高明,只要還有一口氣在,他便能將人拉出鬼門關。牧容頷首示意,並沒有離開的意思,踅身走到廊柱旁,修長的手指夾下一片竹葉,“唐景,你認為男兒應當志在何處。

他並未看他,只顧著擺弄手頭的竹葉。

這話讓唐子怔了一記,忖度須臾,凝重道:“小人愚鈍,兀自認為男兒應當征戰四方,為國效力。

牧容眸中閃過一股異色,扭頭看他,“既然你有此想法,為何不去從軍?”

唐子牽起無奈的笑容,直言道:“小人家境貧寒,若想從軍則需要跟軍頭上緝供錢,而那筆銀子……小人拿不出來。”

大華人丁興旺,無戰之年軍士都是自行招募,從軍不收分文並且發放月錢,這還是頭一次聽說有“供錢”這一項東西。

“呵,真沒想到,區區一個軍頭都敢貪張枉法了,看來錦衣衛的力道還不太夠。”牧容依舊是眉舒目展,聲音裹挾著戲謔的意味,手指一動,那片竹葉被殘忍的撕裂。

這事涉及官家,唐子保持緘默不在表態。

牧容瞥他一眼,淡淡轉移了話頭:“對於徐姑娘尋短見的事,你又什麽想法?”

“這……”忽然又被戳到了心頭的傷口,唐子眼神黯了黯,半晌也沒說出個所以然,只道:“是我不好,讓她受苦了。”

“只要能和心愛之人廝守,入贅也沒有什麽難堪的,世上又不是只有你一人入贅。”牧容負手而站,雙眸銳利如鷹,“既然你認為男兒志在四方,那就應該不拘小節才對。”

唐子一時啞然,斂眉低首,陷入了無窮無盡的沈思。

牧容也不逼他,衛夕托他帶的話已經帶到,旋即換上笑容宴宴的意態,“本官先回去了,你且好生想想。”

未等唐子說什麽,牧容繞過他的身側,行了幾步,卻又停下。沒有回頭,只是意味深長叮囑道:“這世上沒有後悔藥可吃,一步走錯,步步將錯,望你謹慎抉擇。”

夜幕逐漸襲來,風又開始變得寒冷。

唐子杵在原地,吹了許久,這才緩過神來。天上已經星鬥密布,他仰眸凝望,冬日的寂寥還未褪去,他的心境卻霍然變得朗闊起來。

他父母早逝,自由長在這徐府,說白了,也算徐員外的半個兒子。機緣巧合,他愛上了徐家千金。細細一想,能和心愛之人有個家便好。若他還在過多奢求什麽,那便是厚顏無恥,豈不是負了婉寧妹妹的心意?

後院的書房被錦衣衛征用,此時燈火通明,牧容正襟危坐,洋洋灑灑的寫下一紙蒼勁有力的小楷。

“義子牧容敬上。”

狼毫筆尖在紙上頓了頓,他將毛筆放回筆架上,又細細研讀了一遍,這才將信紙折疊起來,放入了備好的信封中。封上蠟後,在信箋外寫了一行小字——“彪勇大將軍親啟”。

昨晚這些事,他側頭看向敞開一條縫的窗欞,嘆氣道:“還不快進來,大夜裏吹冷風,也不怕著風寒。”

唐子早早就去換了崗,衛夕一打聽,得知牧容在書房,便尋過來了,想問問話是不是帶到了。牧容比唐子大不了幾歲,男人和男人之間交流起來可能會更加容易。

透過窗欞,她看見了埋頭寫信的牧容,微斂眉毛,樣子格外認真。他側臉的弧度很好看,讓她不忍心打擾,就這樣杵在廊子裏靜靜窺他,像個猥瑣的癡漢。

此時此刻,衛夕聞言撇了撇嘴,嘀咕道:“哼,眼睛倒是真尖。”她無所謂的挑挑眉毛,推門而入,直接了當的問:“大人,話帶到了嗎?”

牧容並不著急答她,只是對她招了招手,“過來。”

衛夕遲疑了會,還是乖乖的走到他跟前。牧容稍稍拉了下她的手腕,她一個趔趄坐在了他腿上。

“你交代的事,本官自然會做到。”牧容往前探了探,深深嗅了一下她身上的幽香。

熱氣噴吐在脖頸間,酥麻難耐。衛夕臉一熱,往後挪了挪,囁囁道:“多謝大人了。”

“光謝怎麽行,不來點實際的嗎?”他含笑看她,帶著絲調戲的味道。

衛夕不禁嘆了口氣,擡手摸著他那過釉般的臉頰,闔上眼,沒臉沒皮的吻了上去。

答謝就要簡單粗暴!

她的舌尖很嬌軟,淺淺試探著,撩撥的人心水微漾。牧容難以被動下去,扣住她的後腦,加深了這個有些磨人的吻。

燈臺裏的光暈很柔和,兩人的呼吸愈發急促,向四周散發著暧昧的氛圍。

牧容開始心猿意馬,再這樣下去恐怕要難以控制了。他意猶未盡的離開她,深吸了口氣,讓自己的呼吸變得平緩下來。

衛夕的唇瓣被噙的晶亮,面頰紅潤,如若桃花。她低頭坐著,看似有些羞赧。

莫名的靜謐讓兩人有些尷尬,牧容也開始臉頰發燙,趕忙清了清嗓子,擡手勾住毛筆,話鋒一轉道:“你昨晚說的那個外族語怎麽寫來著,本官又忘了。”

“嗯?”衛夕回過神來,懵懵地忽閃了下眼睫,“什麽外族語?”

牧容提醒她:“就是塞北少數民族的那個。”

塞北少數民族?

這是搞毛線呢,她研究古代民俗的爪牙還沒蔓延到塞北呀!

苦思冥想了老半天,衛夕這才靈光一閃,一拍腦瓜道:“想起來,瞧我這記性。”

她從牧容手裏接過毛筆,在紙上寫出——



完筆後,衛夕沖他呶呶嘴,“吶,就是這樣寫。”

昨晚她只是在自己手心比劃了一下,如今一看……牧容有些嫌棄的癟癟嘴,“這文字真難看,像是鬼畫符。”

衛夕摸了摸後腦勺,呵呵幹笑幾聲,“當然,這是少數民族的字體嘛!”

她要是再寫個連筆,估計這貨要說是一堆蚯蚓紙上爬了。

見她不在局促,牧容也跟著笑起來,“看起來倒是很有意思,你好懂其他的話嗎?教教本官如何?”

“啊?”衛夕抽了下嘴角,那張英俊的面孔讓她難以拒絕。罷了,反正閑來無事,就來個超時代的義務教育吧!

她點頭應了,沾了點墨,在紙上寫寫畫畫。

待她完工時,牧容抱著她的腰肢,將頭閑散靠在她的肩上,曼聲道:“這個看起來好長,怎麽念呢?”

“唔。”衛夕搓搓鼻尖,甕聲甕氣的回他:“iloveyou。”

“愛……拉烏右……”牧容跟她念了句,揚起湛亮的眸子看她,含笑道:“是這樣念嗎?”

他的口音帶著嚴重的中式英語味,衛夕忍住笑意,板著臉點點頭,“呃,還行吧。”

牧容點點頭,繼而問她:“這是什麽意思?”

“這個……”衛夕登時啞在那,她總不能告訴他,這是“我愛你”的意思吧?親娘,她真是腦抽。寫啥不好,非要寫這個。

“怎麽,”見她偷偷咬牙,牧容故作挑釁的打量她,“難不成你不知道它的意思?”

“開玩笑,會寫會讀還能不知道啥意思嗎?”衛夕咽了咽喉,眼珠骨碌一轉,“這是……‘我討厭你’的意思。”

“我討厭你?”牧容聞言,面上的笑意僵了一霎,壞津津的牽起一側的唇角,“偏偏交給本官這句,你是故意的吧?”

“……沒啊,你聯想太多了。”衛夕支吾著,眼神開始飄渺起來,避開他那灼灼的目光,落到某一個虛無的點上。

牧容抿了下唇,看不出他的喜怒,“衛夕,你還是很討厭本官嗎?”

“沒,不討厭。”這話剛一說出口,牧容的手就探入了她的上襖,隔著中衣撫摸起她來。

那手像是帶著無形的火,灼的她全身滾燙。胸脯在他的手心裏微微變幻著形狀,衛夕終於忍受不住,面紅耳赤的抓住了他,低聲祈求道:“大人別這樣,這裏是書房。”

牧容充耳未聞,將她的身體貼向自己,“那你……喜歡本官嗎?”

衛夕的眼瞳略微一怔,不知該如何回答。餘光中,他綣繾地凝視她,飽含著期待似得。

深切的眼神讓她有些心虛,思前想後,蹦出來兩個顫巍巍的字:“還行。”

“嗯?”牧容揚了揚眉梢,“本官聽不清。”

嘁,你丫耳背麽?!

當衛夕暗搓搓的腹誹時,牧容卻掙脫了她的禁錮,笑眼盈盈的解起了她襖裙的系帶。

“大人!”

她急慌慌的揪回神智,想制止卻已經晚了,襖裙被他扯開,露出裏頭雪白的中衣。

“喜歡本官嗎?”牧容氣定神閑的親了親她的下頜,手指勾住了她中衣的襟口。

衛夕還沒有開放到能隨處跟男人ox的程度,她緊緊護住最後一層包裹,咬牙道:“我喜歡,超級喜歡大人!喜歡的要死!”

最後一句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聽不出一點真情實意。然而她的心口卻像揣了一只小兔子,撲騰撲騰,跳的沒完沒了。

牧容笑吟吟的松開了作亂的手,輕輕拽了拽她的臉頰,“真乖,這還差不多。”

他沒有繼續使壞的意思,卻也沒有放她起來。

衛夕扯起唇角賠著笑,思忖須臾,擺出一副懨懨的神色,“大人,今兒饒了我吧。咱們歇歇,縱欲過度會腎虛的。”

誰知牧容卻不為所動,純良無害的笑起來,“這怎麽行?你這麽喜歡本官,本官可要好生疼你才是。”

在衛夕驚愕的眼光下,他拖住腿上那具嬌小的身體,遽然起身。等衛夕反應過來時,人已經被他壓在了寬大的檀木桌案上。

兩人的鼻尖不過一拳的距離,凝著對方那雙略帶倉惶的秋水眼眸,牧容深深吸了口氣,嗓音裹挾著無盡的輕柔:“夕兒,今晚……咱們就在這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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