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白和徐鬥回到北京，集團馬上召開了股東大會。

“十年前的樓市滑坡不過是虛晃一槍，市場很快回暖，這一次……種種跡象表明，上面的力度很大，是要下決心調控，恐怕這只是個開始，財政部門已經接到通知，上面不日就會來人查賬，這對民營企業來說，是第一次……”

“……傳統的、野蠻式的房產開發顯然是不行了，上面這次動作顯然是有所指的，所以，我們集團應適應形勢，考慮轉型……

“這次央行再次加息，對全國的房產，地產的影響很大，對我們集團……也有很大的影響，特別是一些正在建設的艾尚廣場，預售情況，很不樂觀……”

……

股東大會持續了十多個小時，大家討論得異常熱烈，建築行業，穆白是不專業，但是對政策的敏感性，他還是有的。眼下，重要的事情還有一件，C城艾尚廣場這個工程，剛剛啟動不久，還有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或者考慮其他的運營方式？

“……關於C城艾尚廣場的問題，是否停工或者考慮外包，市場部回頭做一個詳細的調研，雖然政策不太利好，大家也不必過於悲觀，陰影之外，必有陽光，大家還是要有信心……”

穆白的話，雖然不多，但是這幾句，讓大家聽了不由得頻頻點頭，看來，當年白老董事長的選擇還不是太離譜，這個小子還是有點頭腦的。

看到那條新聞，高小貝的心也是難以平靜，可是，何胤則的電話，卻是怎麽也打不通。高小貝只好撥通了唐妙妙的電話。

“妙妙，公司發生了什麽事嗎？”高小貝懶得寒暄，直接問道。

“高小貝？你跑哪兒去了？趕緊回來？”接到高小貝的電話，唐妙妙吃了一驚，好你個高小貝啊，總算出現了！

“到底發生什麽事了？”聽唐妙妙的語氣，好像是真的有什麽事發生。

“……公司，倒還好，就是最近工程反覆的比較多，不少已經談成的項目黃掉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你師父病了，你不回來看看他嗎？”唐妙妙的語氣似乎有點傷感。

病了？他似乎一向體壯如牛，怎麽會病？難怪電話打不通。“我師父，他怎麽了？”

“電話裏面說不清楚，你回來就知道了。”

掛了電話，高小貝又撥通了何胤則的電話號碼，還是無人接聽。高小貝只覺得心跳有點加速，怎麽這麽難受，我想清清靜靜的過日子，都不行嗎？

這個答案，何胤則也想知道，清清靜靜的過日子，就這麽難嗎？

上面突然一輪接一輪的調控政策，一時間把大家搞得有點風聲鶴唳，然而，這都不是最糟糕的……就在高小貝離開C半個月後，一場突如其來的車禍，何胤則失去了相濡以沫近三十年的妻子，何胤則的精神世界在得到這個噩耗之後，在一點點坍塌，為什麽我這麽努力，還是擺脫不了這一場場的意外……何胤則思緒又回到了二十多年前，那種撕心裂肺的疼痛又一次擊中了他。

二十五年前。

那個年代，也沒有什麽娛樂項目，特別是冬季。結了冰的河面，成了孩子們的樂園。何胤則帶著三歲的何川和何苗在樓下的小河冰面上玩耍。

何川和何苗是龍鳳胎，何苗是姐姐，一雙大眼睛像極了何胤則，何川則是神似媽媽，這姐弟倆是何胤則的心肝寶貝，每到周末，不管多忙多累，他都要帶姐弟倆去玩一會。

意外總是來得毫無預兆，何胤則突然發現何苗不見的時候，聽到旁邊有人大喊，有人掉冰窟窿裏了……

等找到何苗，已經是半個小時以後，小小的身體已經變得僵硬。

何苗離開以後，何胤則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上班，妻子徐嫣情緒很不穩定，精神時好時壞……直到很多年後，何胤則和徐嫣才慢慢接受了何苗離開的這個事實。

何胤則把自己關在家中，已經差不多有一個禮拜了，再強大的心，也有無法治好的傷。徐嫣的突然離世，再一次把何胤則心中傷口劃開了。家中除了何川之外，何胤則拒絕了所有人的來訪，他需要時間來止血。

高小貝沒有等穆白派來的人，收拾好東西，回家給父母告別，帶著白小開連夜趕往C城。

高小貝回到C城，安頓好白小開，給唐妙妙打了電話。得知，原來何胤則家中發生了變故，“小貝，院長家裏出事後，一直沒有來公司，也拒絕見任何人，只是聽何川說，他不怎麽吃飯，情緒不太穩定……”

高小貝來到何胤則家門口，猶豫了半天，伸手敲門，門卻開了，高小貝看到一臉憔悴的何胤則，眼窩深陷，胡子狼藉，頭發亂糟糟的，襯衣扣子扣錯了一粒，胸前還殘留著一塊汙漬，手裏拎著一個垃圾袋……他應該是想把垃圾放到門口。

這個形象的何胤則，是高小貝從來沒有見過的，她一時間呆在那裏，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進來吧。”

何胤則沙啞的聲音傳來。高小貝才回過神來。跟著何胤則進了屋，偌大的房間，卻是讓人感到一種說不出的壓抑，高小貝只覺得後背涼颼颼的，“何川沒在家啊？”

“……我讓他回學校了，他博士論文下個月就要答辯了。”何胤則把沙發上的衣服收拾了一下，“坐吧。”

“師父，你，你沒事吧？”這樣的何胤則讓高小貝覺得有點害怕，他不是這樣的人，即便是心裏難過，他也不應該會被打垮的。

“我能有什麽事，沒事了……”何胤則嘆了口氣，我即便是有事，也沒辦法對你講啊……不過，回來就好，“什麽時候回來的？”

“前天……我，想回來上班……”

“去吧，對了，你會做飯嗎，給我弄點吃的，有點餓了。”何川回校以後，何胤則已經一整天沒有吃東西了。

做飯？高小貝頓時覺得有點頭大，“只會做面條……”

“行吧，隨便弄點就行，我去收拾一下，一會吃過飯去公司。”何胤則起身，走進房間，高小貝無奈只好進了廚房。

☆、第076 我回來了

高小貝又回到了合築天下，雖然只是離開一個多月的時間，高小貝卻覺得猶如滄海桑田，整個公司上下彌漫著一種難以名狀的氣氛，壓抑，有種讓人說不出的壓抑。

唐妙妙辦公室。在合築天下，唐妙妙可謂是各種消息的集大成者，每次高小貝有疑惑的時候，唐妙妙總是能恰到好處的給她解惑。

“唐姐，我怎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高小貝看到，唐妙妙看她的眼神也有點不對勁。

“小貝，你老實告訴我，你和何老大到底是什麽關系？”唐妙妙的語氣有點怪怪的。

“你這是什麽意思？我和他……上下級關系啊，你知道的，我管他叫師父。”高小貝覺得莫名其妙，這都是哪跟哪，怎麽還能扯上我和何胤則呢。

“……噢，公司的人有人說閑話，咳，你也知道，有的人閑的，你要是聽到什麽，別往心裏去……”唐妙妙拍拍高小貝的肩膀，這個傻貨，敢情還什麽都不知道呢。

高小貝離開的這一個多月，合築天下有了一個大不大小的八卦新聞。

何胤則和高小貝一起吃包子，然後高小貝醉的不省人事那一次，被別有用心的人看到了，本來，只是吃了一頓飯，這還沒有什麽。後來，高小貝突然離開了公司，便有謠言流出，說高小貝其實是何胤則安排到了別的地方了……再後來，徐嫣出了意外，謠言的版本再次升級，說是徐嫣是因為知道了高小貝的存在，一時氣下，自己駕車出去，才有了意外……

雖然唐妙妙什麽都沒有跟高小貝說，但是從她那閃爍的目光，高小貝已經猜到幾分，這個事情恐怕不是什麽好事。“愛說就說去，我心裏沒鬼，誰敲門我也不怕。”

“話是這麽說，不過，我還是勸你，和老大盡量保持點距離……”唐妙妙看到高小貝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心說，不好，你這個樣子怕是會把事情搞得越來越糟。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高小貝只覺得渾身軟綿綿的，沒有一點力氣，回想著剛才唐妙妙的話語，只覺得好累，為何，大家總是對這些不著邊際的事津津樂道，難道，現在都已經閑到要用這些無聊的花邊新聞來充實生活了嗎。

穆白和徐鬥回到北京後，生活一直被大小會議充斥。

直到一周之後，穆白才想起，離開前說過要去接高小貝的事情。不管怎樣，先給她打個電話。接到穆白電話的時候，高小貝已經回到C城，正在辦公室查看著一份資料。

“小貝，對不起，這幾天一直在開會，我這就派人去接你……”

“不用了，我回來了，上班呢。”高小貝淡淡的說，好你個臭牛，開會就牛逼了？我就不該再相信你，指望你，我恐怕連西北風都喝不上。

建築市場突如其來的變化，不管是樓市，還是房地產，包括大小設計院在內，都是有種如履薄冰的感覺。

一輪又一輪的加息政策，限購，重稅，幾乎是多管齊下，狂熱的樓市幾乎在一夜之間被淬了火……與此同時，各大房地產商也放緩了步伐，未開的底盤，按兵不動，已開的，各種停滯……

這種形勢，何胤則早就有預感，只是，這個結果來的有點快，再加上家中發生這麽大事，他還沒有從悲痛中完全走出來，只不過，眼前這嚴峻的一切，已經不容他再有時間去悲傷。

這一個多月以來，公司的業務量已經大幅度下滑，更讓人擔憂的是，有幾個工程的開發商已經跑路，這就是意味著上千萬的設計費打了水漂，而眼下距離年底已經不到三個月了……何胤則第一次覺得有點力不從心。

高小貝發現了一個有趣的現象。雖然在新政之下，建築實體市場不太樂觀，但是一些新的噱頭卻在建築市場中初露頭角，比如，建築信息化模型（BIM），這個概念早在十年前就有人預言要給建築界帶來革命，只是種種原因，未能發展起來。沒想到，在實體市場萎縮的今天，BIM竟然又卷土重來，不知道這會不會是救命的稻草？

高小貝心裏有了一個計劃，既然有了大把的時間，那麽學習一下這個BIM也未嘗不可，不管它是不是那一根稻草，了解一下，總歸沒錯。高小貝寫了一個學習計劃，拿給了何胤則看。

關於成立BIM小組的建議？何胤則看到高小貝拿來的計劃，不由得眼前一亮，這個問題，也是他這幾天正在思考的問題。

“你打算怎麽學？”

“我想找幾個年輕人一起，自學。”高小貝最大的特點就是，她總能把一切都看的很簡單，然後選一種最簡單的辦法，去解決。“也不是完全自學，我已經聯系了上海那邊的老師，他們會給做一個基礎指導，之後，就是自己學習。”

看來她心裏已經有了周詳的計劃，好啊，“那就去做吧，需要什麽，盡管說。”

高小貝組織了一個十人的學習團隊，開始了對BIM的探索。一周的學習下來，大家從一開始對新鮮事物的狂熱也漸漸變成對未知事物的迷茫，確實，你了解的越多，你的疑惑也就越多，BIM到底能給建築市場帶來什麽，目前，還說不好。

尤其是，對於C城這樣的三四線城市，很多人對BIM幾乎是聞所未聞，而且，隨著了解的深入，高小貝也感覺到，對於一般的民用工程，BIM的應用價值，也是很難體現出來。看來，這根稻草，有點不靠譜。

何胤則當然知道，關於BIM，對於如今的合築天下來說，還不是介入的時候，只是高小貝的熱情讓他看到了希望，信念在，一切都好辦，寒冬來，春天不會遠。

我不是要和你一起過冬，我只是想，和你一起迎接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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