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話要說： 韓陌和若黎訣別。

時至深秋，屋子裏面有著難以忍受的寒氣。若黎一早將火爐燒了起來，才有了一些溫暖的氣息。她的眼眸紅腫不堪，昨夜哭了整整一夜，今早才變成這樣。她對著梳妝鏡為自己撲了一層厚重的粉，看上去才略顯精神了一些。

她已經辭退了顧嫂，此時昏暗的屋子裏只有她形只影單的坐著。她擡眼看看外面呼嘯而過的西北風，下意識抓緊了自己棉旗袍的衣襟。今年的天氣況外寒冷，還沒到立冬時節，就已是這樣刺骨了。

上午十點，大門外的鈴聲叮叮作響，她知道是韓陌回來了，抑制不住興奮地整理了一下松散的鬢發，然後奔出門去。

韓陌已經穿著一身些許褶皺的西裝，一臉憔悴地站在門外。看見若黎的時候，眼中難掩的是相思之情。他們深情擁抱，彼此間傾聽著對方思念的心聲。

“若黎，謝謝你。”韓陌熱淚盈眶地說著：“這次若不是你東奔西走為我找回那些丟失的物資，只恐怕我真的是百口莫辯啊。”

“是我對不住你。”若黎如此說道。

韓陌吃驚若黎的話道：“什麽對不住，你對我有恩才是。”

若黎慘然笑了一下道：“別說這些了，外面冷，我們進去吧。”

中午，若黎做了一大桌的飯菜，算是為韓陌接風。韓陌倒是很享受妻子的溫柔體貼，卻未料到這將會是他們最後的午宴。瞧著妻子在廚房裏面忙出忙進，他有些心疼走上前問：“怎麽不讓顧嫂來幫忙？”

若黎聽後心裏一驚，差點把手中的瓷碗打碎在地，她勉強鎮定道：“顧嫂今日帶著天天去鄉下玩了。”

韓陌聽後微微皺眉道：“我明日就要離開北平，這一走就是半餘月，你怎讓顧嫂今日帶著孩子出去了。”

她瞧著丈夫有些難過的神情，心裏又是一陣酸楚。自己怎能告訴他，是江振廷扣押了孩子做人質，逼著自己回到他的身邊，怎麽告訴他自己已經辭退了顧嫂，怕走漏了風聲，怎能告訴他明日他離開後，自己便要離開北平，今生再也不得相見。她想著想著，突然一撒手，手中的瓷碗翩然落地，她卻回轉身子，一把環住站在自己身後的丈夫。頭埋在他的胸口，默默地飲泣。

“你怎地了？”他扶起她孱弱的肩頭如此問道。

她眼睛通紅，卻是強顏歡笑道：“剛才油煙迷了眼睛，所以才靠你一會兒。”

韓陌聽後很是緊張地問道：“有沒有傷到眼睛？”說著就仔細的瞧著她通紅的眼眸。她心裏更是難過不已，如此溫柔情深的丈夫，自己怎麽忍心離棄。

韓陌的午飯吃的倒是津津有味，他很是滿意妻子的手藝。看著丈夫狼吞虎咽的樣子，若黎強忍著難過道：“你吃的慢點。”

韓陌卻是一點都未察覺妻子的異樣，低著頭道：“你不知道，警察局裏面沒什麽可口的東西，我早就想念你做的清炒蝦仁了。”說罷就夾了一大口菜放到了嘴裏。

而若黎卻是更加不忍，眼前自己的丈夫，因為自己有過多少的牢獄之災，可是他卻從來都是笑容以對。她握緊他的手道：“子柏，這幾年，我真的很感謝你，一直都這麽寵著我和天天。我一直都想著給你生個孩子，可卻不如人意。”

聽到她近乎要哭的腔調，他才擡眼憐愛說道：“若黎，你怎能這麽說。天天就是我的親兒子，我一輩子都會寵著他，至於你，你是我的妻子，我哪有不寵的道理。我也想再要一個孩子，最好是個女兒，這樣我們就兒女雙全了，不是嗎？不過，你千萬不要有太多的心裏負擔，就算是此後我們再也沒有孩子，我不還有天天呢嘛？”說完，他便露出了明朗的笑容。

韓陌便是這樣一個近乎完美的男人，他英俊瀟灑，才華橫溢，出身高貴，溫柔陽光，熱愛平等，深情無限。這男人若說真的有缺點的話，那便是他太過為了別人而犧牲自己。若黎這樣想著，眼眸酸酸地潸然淚下：“子柏，你能多為自己想想嘛？”

韓陌聽後微微吃驚道：“什麽？”

若黎抹著淚水道：“我真的希望，你能多為自己考慮一下。不要總想著別人。就好比這次，你丟了物資，進了警察局，可你憂心的，不是自己的安危，卻是前線百姓的飽暖。我真的不放心你，真的。”

韓陌聽後百感交集地擁住她道：“若黎，你該是最了解我的。我一直渴望自由平等的社會，厭惡眼下硝煙彌漫的日子。我們中國人只有盡自己的力量對抗侵lue，才能迎來新世界。為了這些，我寧願吃些苦。你是懂我的，不是嗎？我決定做的事情，便一定要做，就算是付出任何代價，我都心甘情願。”

若黎想要說，如果你的代價是我，你會怎樣？可是她最終還是不忍說出口，就好像江振廷說過的，韓陌想做抗日救亡的英雄，自己應該成全他才對。

夜裏，天氣更加隱晦，看樣子是要下雪的樣子，江振廷坐在屋裏烤著暖氣，心裏不斷地思索著：明日一早，若黎便會回到自己的身邊了，從此以後，我們將永不分離。

半夜裏下起了毛毛細雨，因為天寒，不一刻便成了陣陣飄落的雪花，雪越下越大，撲閃到窗戶上，變成了雪霽，嘩嘩地打落下來。

若黎披著衣服，在暗夜裏坐在床邊，屋裏已經有爐子，所以不是很冷。她借著外面的雪光瞧著韓陌熟睡的面龐，她心裏無比的感傷。

“子柏，這一別，你我的緣分，便盡了。”她沈聲說著。

第二日早上，天氣依舊沒有放晴，屋外堆滿了白瑩瑩的雪，地上已經稀疏有了一些腳印，或大或小，或輕或重。

若黎穿著一身素色的棉旗袍，圍著厚厚的披肩，站在院子的門口送別自己的丈夫。韓陌已經整裝待發了。院門口來了幾個運送物資的夥計，大家都站在雪地裏等候著他們夫妻的離別。

若黎為韓陌最後一次圍上親手織的圍巾道：“東北冷，你要註意身體。還有，那裏正在打仗，你更要註意安全。”

韓陌瞧著妻子郁郁寡歡的樣子，心裏亦是難過：“你放心吧，我會盡快回來的。”

若黎微微揚起唇角道：“好，我等你回來。”

韓陌就這樣帶著車隊，遠遠地離自己去了。她一直流淚翹首看著他們在雪天裏漸行漸小的身影，直到他們消失在自己的視線。

“夫人，時候到了，我們該回去了。”一位便衣男子恭敬地走到她的身前道。

她最後看了一眼這個自己生活了四年的小院，那將是她此生最美好的回憶。她搓搓有些凍僵的手，抹去眼中的淚水，跟著那人上了早已準備好的車子，絕塵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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