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九章 縱使相逢應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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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四年後,若黎再遇江振廷,昔日一切愛恨零落眼前,江振廷誓死不再放手,後文更加虐心。

時光飛逝,歲月如梭。轉眼四年竟在彈指一揮間,光陰默默地從指間流淌,將塵封的往事悄悄封印在心裏最昏暗的角落。

這幾年,江振廷輾轉於戰場,烽煙繚亂,似乎已經將昔日的往事忘得通通幹凈。他還是那般英姿勃勃,踏過漫天的硝煙,將勝利帶到每一個踏足的角落。

時維九月,序屬三秋。又是一年秋日好,他帶著一張盛情邀請的函書,踏上了北上的火車。北國的秋季,寒冷幹燥,雖只是九月,可是天氣卻是陰風陣陣,寒氣逼人。

北平駐防第九軍軍長李明已經帶著整齊肅穆的禮兵對,列隊相迎了。見到那火車上的鐵質臺階裝了上去,李明一身戎裝肅立在臺階下方。不久,油綠的火車門打開來,只見江振廷面含微笑地走了下來。

李明伸手相迎,恭敬地道:“司令您路途辛苦了。”

江振廷亦是一身戎裝,閃亮的勳章似乎又多了許多,它們齊整地掛在他的胸前,招搖著這位司令的豐功偉業。

禮兵團團長鳴槍致敬,然後就是威武剛強的迎賓曲。

江振廷用帶著白色手套的手和李明親切相握;“好幾年了,李兄過的可好。”

李明哈哈笑道:“我能當上這軍長,還不是托了你的洪福。”

江振廷謙虛道:“哪裏,那是李軍長能力超群,本是應得的事。”

李明笑道:“哪有,當年若不是您突圍解救,後來又力薦推舉,我可不還是那個區區的團長呢。”

江振廷聽後,眼中閃過一陣沈痛:“都過去的事了,還提它做什麽。”

李明當然明白這位司令的隱痛。四年前,那一槍,差點要了他的性命,他流離病榻之上,若不是請了德國最著名的外科大夫,恐怕他早就命歸黃泉了。猶記得當年那場開胸破腹的手術,整整進行了六個多小時,因為子彈挨著心臟太近,取出費了很大的困難,以至於他後來落下一個後遺癥,就是胸口疼,每次發起,都是痛不欲生,非要打止疼的針劑才奏效。而每次他疼的無法忍受的時候,往事都會如潮水一般慢慢襲來,他就會更加痛苦。那李明在無意間看到了已是鮮血斑駁的半張照片,才知道這江司令為何到了戰場,一心求死。

所謂英雄難過美人關,大抵就是這樣吧。

想到這裏,李明訕笑道:“都過去了。還提它做什麽。”

二人隨後便聊起了軍務,一直朝著站臺外走去。

在軍部吃的午宴,盡是鮑魚燕窩之類的珍品,其實江振廷素來不愛這些油膩的珍饈,他倒是喜愛弄上一些小菜,隨意吃上一點。

飯間,李明殷勤地為江振廷夾菜倒酒,前來作陪的還有自己最近新娶的四姨太姜墨玉。那四姨太不過也就二十出頭,卻是極其成熟溫婉,一笑一顰間,竟有幾分謝若黎的影子。

墨玉笑吟吟道:“江司令,我敬您一杯,這你我都姓江(姜),雖不是同字,卻也是有緣的很。”

江振廷含笑接過酒杯道:“當然,四姨太倒很會說話。”

這時,一旁酒意酣然的李明才道:“我這四姨太,原也是教員,是讀過許多書的。”

墨玉這才晲了李明一眼道:“軍座,您這誇我,也得分個場合不是?這在江司令面前,豈不有魯班門前弄大斧的嫌疑。”說完便是呵呵輕笑,旋即繼續道:“我以前有個大學時的同窗,可是讀過不少書,她幾歲便讀完了四書五經,好不令人羨慕。現在啊,也是教員了。”說完,才意味深長地瞧了江振廷一眼。

只見江振廷眼中閃過一絲異樣,他又不忍想起了當年若黎說自己很年幼便熟讀四書五經的事情。那四姨太和李明對視一眼又道:“軍座,您有沒有幫我這位同窗找回那些東西呢?”

李明道:“這些民間募捐的物資,被這幫該死的土匪截了去,石沈大海,還怎麽找?”說完故意為難地瞧了江振廷一眼。

江振廷不解問道:“是些什麽當緊的東西?”

李明才道:“說來話長啊。我這四姨太的同窗呢,是北平一家中學的教員,她的丈夫是北平政府民政署的官員,前陣子不是援助東北抵抗日本的侵略嗎?這民間募捐了一批抗日救助的物資,都是由他丈夫一手操辦,可這運輸的路途中,卻遇上了土匪,物資沒了,這不還是大罪嗎?所以,這位夫人就找到了我的四姨太,想要我出手幫她找回東西。可是,眼下這內憂外患的,誰敢輕易動兵呢?我這不正為難呢?”

江振廷聽後深表讚同道:“眼下日本人的侵略步伐,步步加緊,我們是該保存實力,等著和他們硬硬地打上一仗,確實不能輕易用兵。”

李明道:“司令所言吉是啊!要不如此,司令您倒是善於勸慰,我下午還有一個軍事會議,脫不開身,這夫人午後還要過來,您要不幫我推辭一下,好嗎?”

江振廷思慮一刻道:“反正我也是閑來無事,那這個不情之請,我便應諾了。”

李明聽後狂喜不已:“司令,我敬你一杯。希望您下午馬到成功。”

午後的陽光倒是很暖人,江振廷今日來到北地,被這寒冷的氣候凍得有些手腳冰涼,這午後的陽光暖洋洋地灑在身上,倒有了些困倦之意。他有些疲累地倚在美人榻上,昏昏欲睡。突然迷蒙中聽到門外一位侍從喊了一聲:“夫人請。”

他才突然驚醒,趕緊收拾衣裝站了起來,背身過去,面朝窗外。

那稀稀落落的腳步傳了進來,直到有門打開的聲音,一個婦人走了進來,那聲音如此嬌軟媚人:“軍座好。”

他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只覺腦子嗡地一聲悶響,便再也聽不到周圍的聲響。他等了四年。他盼了四年,他夢了四年。這一聲呼喚,卻是那般真切。他恍惚還在夢裏,可是,這卻是真切的現實。

他沒有勇氣扭轉頭來,他只是那般靜默地背對著她站著,聽自己心跳突突加速的聲音。她亦是呼吸緊張,方才那一聲呼喚,他未應承,她才仔細端詳,那挺拔的背脊,那健碩的身姿,還有那耳後烏黑齊整的發線。她無法相信他會就這樣站在她的面前,她以為他們四年前公館裏的離別,便是此生最後的相見。可眼下瞧著他就那般無聲地站在她的面前,一動不動地好似僵化的石像一般,她的心便開始徹底狂亂起來。

她恢覆了意識,知道自己不能在這裏久呆下去,於是轉身就要離開。他是聽到她急亂的腳步聲才回過頭來,瞧著她微微豐腴的身體,那秀眉緊蹙,水眸慌亂的樣子,還是如四年前一樣深深令自己著迷。

她已經將門打開,他卻幾步奪來,一把猛力又將門合上,他用蠻力將她箍進懷裏,唇已經急不可耐地尋了上去。他的吻熱切纏綿,帶動了以往所有的繾綣,撲面而來。她的呼吸開始急促,好幾年了,她都不曾這樣的無措,這般的狂亂。她想起了當年他強迫她時噬人的樣子,想起他擁著她時迷情的呼吸,想起他瞧著她時溫柔的凝睇。當年的所有,她以為她早已遺忘,可是卻清楚地記得每一個細節。

她開始拼命的掙紮,四年了,她和韓陌相愛相守,生活平淡如水,她已經好久沒有嘗試這樣的狂熱,她害怕自己會淪陷在這樣的狂熱中。

“你為什麽不願意?”他呼吸急促地在她的耳邊流連晚返。

她掙脫著他不再規矩的手,虛弱無力著:“你放開我,我已經嫁人了。”

他聽後眼裏一陣絕望,頹然松開了已經滾燙的手掌,他盯著她的眸子,炙熱的氣息打在她的臉上,是那般的熟悉:“我要你離開他。”

他的話如此簡短,卻好似符咒一般令人無法抗拒。

她終於鎮定下來,冷絕地看著他,一把將他推開:“不可能,我們已經過了四年,還有了孩子,你的要求,我做不到。”

他聽後又覺如五雷轟頂般,他不相信的問:“你說什麽?孩子?你有了他的孩子?”說話間,已經潸然淚下。

她看著他在自己面前無助的流淚,心裏閃過一絲的不忍,如若告訴他,孩子是他的,那麽他定不會松手,想到這裏,她冰冷笑道:“是啊,我們的孩子,已經兩歲了。他叫天天。”

他不知自己是哭是笑:“天天?”

她接道:“對,天天。天天幸福,天天快樂,天天在一起。”

聽聞她故意這般氣他,他倒是流著眼淚道:“這四年,我天天都在想你,都在思念,都在痛心,都在怨恨。可是你呢?卻是天天幸福,天天快樂,天天在一起。若黎,我們也是有過孩子的,你卻那麽狠心,那麽狠心……”他哭得已經不能再說下去,剩餘的話語,都淹沒在他沈重的呼吸裏。

她瞧著他傷痛欲絕的樣子,心裏也是非常難過。當初他為了救她,放走了張玉田,才引來日後的反叛,他為她丟了天下,為她受傷險些喪命,為她輾轉戰場多年,這些她都是清楚的。可是,她卻是真的接受不了他一廂情願的愛情。記得當初武甜甜說過的話:“愛一個人,便要看著他幸福。為何愛情不能是成全,卻非要占有呢?”

他淚眼茫然的瞧著她,眼裏已經有了無堅不摧的堅定:“我告訴你,這次我一定不會放你離開,我要你一生都陪在我的身邊,無論付出什麽代價,我都認了。”

她氣惱的扭頭離去,她無比明白江振廷的決心,恐怕,她和韓陌,又要開始逃離生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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