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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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懶洋洋的、溫暖的陽光,天空夢境一樣的幽藍……四處洋溢著笑聲……有人在快樂地追逐……風從大片大片草絨上掠去,聞起來有甜美的味道……淡紫色的長發在風中飛揚,一個年輕女孩兒的裙角翩躚,回眸顧盼:“快一點啊……伊西絲……”

“啊……等我……邁罕……安穆凱……”

水聲清淙,涓涓潺潺,艾西斯眉頭緊蹙,雙眸凝閉,睫毛微微顫動,漂浮在一片潔白廣闊的水域上。她的長發水藻般在清波中鋪開,細紗的黑裙緩緩蕩漾著。

模糊中,靜靜躺在艾西斯腰畔金囊中的生命鑰匙慢慢地發出柔和的光芒。金光越來越盛,漸漸彌漫,包裹住她的全身,她身邊的水域都被這金色的光芒浸得透亮。這光芒如此輕柔、溫暖,失去意識的艾西斯恍惚覺得自己被一雙溫暖的手抱起,撫過她的疲憊和傷口,溫暖又舒適。

生命鑰匙的光芒層層金絲般裹住她,艾西斯手腕上那只聖甲蟲的手鐲在這金光中開始崩裂。手鐲的外層逐漸脫落,露出裏面的精致如新的鐲子,鐲子上布滿精致的鎦金雕花,中央是一行古怪的楔形文字。

艾西斯隨水漂流著,擱淺在岸邊。金色的光漸漸暗淡,終於消失如常,她睜開眼睛。

“哦……”她呻吟一聲,撐起身子,全身像剛被重錘從頭到腳砸過一遍似的,疼痛無力。

怎麽,我沒有死嗎?她有些發怔,右手摸上腰腹,傷口竟然都消失了。

消失的傷口帶起了昏迷前的記憶,奈芙的背叛和笑容一下子回到她眼前。艾西斯心裏像被狠狠紮進一根刺,椎心的疼痛。她想起了什麽,急忙解開金囊。生命鑰匙完好無損地躺在囊中。艾西斯頓時放下心來。

她深吸了幾口氣,擡眼望去,驚訝地發現眼前是一片廣闊又蒼茫的水域。這是一片純銀色的水域,水波安靜輕柔,像一整塊無瑕的白玉,淡淡反射著密雲下的陽光。

“好美……”她不由得驚嘆一聲,從水中站起來。

岸上是一片連一片的淺灘,白色的沙子像珍珠的粉末一樣潔凈細膩,不遠處佇立著一座精巧的神廟,粗大的多棱石柱撐起回廊,門廊裏立著許多精美的雕像。

艾西斯好奇地望著,涉水走了過去。她踏上神廟的石階,撫摸著色彩生動的壁畫,向裏走去。

忽然,前方傳來叱咤之聲。艾西斯一驚,橫穿神廟跑了過去。

神廟的後面一個波光粼粼的圓湖。此時湖中央一個女子淩波而立,她面前,一頭五角的怪獸正張牙舞爪地要撲向她。

“小心!”艾西斯不由擔心地大叫起來,一個箭步奔過去,同時抽出自己的短劍猛擲,短劍不偏不倚命中了那怪獸的鼻子。

五角獸發出一聲痛吼,那女子也吃了一驚,回頭發現了艾西斯。

艾西斯的突然插手立刻吸引了五角獸的註意力,它甩掉短劍,兇狠地朝艾西斯撲來。艾西斯一慌,向後退去,手中已沒有了武器,她雙腿還沒什麽力量,腳下一絆便坐倒在沙灘上。五角獸快如閃電已然撲到面前。

艾西斯本能地舉起手擋在頭頂,手中還抓著一把白沙。忽然,她眼前一閃,發現自己的聖甲蟲手鐲不知道什麽時候變了樣子,聖甲蟲不見了,變成了閃亮的鎦金雕花,一行古怪的文字念起來毫無頭緒。

“蘇納穆卡諾?”她下意識地念了出來。驀地,手中灑出去的白沙銀光一閃,竟變成了一只利牙的小獸,沖五角獸咬了過去。

這變化顯然出人意料,五角獸被咬中,吃痛地揮舞著,想擺脫小獸。

艾西斯一呆,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她只念了一聲手鐲上的文字,手中的沙子便變成了她剛才心中想的能咬向五角獸的東西。

這是怎麽回事?她發楞間,五角獸已經把那只小獸抓在手中,嘶吼著撕成兩半。瞬間,死去的小獸又變成了沙子散落一地。

這是——艾西斯驚愕——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造物巫術?懂這種絕頂巫術的人,可以利用任何物體變出自己想要的東西,這是上古以來失傳已久的密技,神界人間,據說只有一個人懂得……

“餵!快閃開!”

一聲叫喊驚醒了艾西斯,眼前的五角獸已經把她當成了點心,張開血盆大口吞了下來。而就在這時,一大股水流像人的手掌般從它身後罩了上來,水的手掌伸開五指一把抓住了想要吞掉艾西斯的五角獸。

艾西斯連忙滾到一旁,望著這奇異的景象。

水中的女子雙眸微閉,神色安然,纖纖玉手托起成荷花狀放在胸前,一道道輕靈的白氣從她荷花般的掌形中升起,圓湖中的湖水隨之一同上升,形成巨大的水流,變幻成形,抓向五角獸。

那女子奇異的安詳神態與扭動的五角獸的暴怒痛苦形成鮮明的對比。水的大手越來越用力,將五角獸狠狠攥在掌心,越攥越緊,五角獸逐漸筋斷骨折,叫聲淒厲。

女子眉心一皺,水之手猛地一緊,五角獸嚎叫一聲四分五裂,消失不見了。

艾西斯目睹這神奇的一幕,直看得心驚肉跳。同時對這安靜的女子頓時心生敬佩,能這樣自如而神奇地操縱水,簡直像做夢一般。

水中的女子睜開眼睛,轉身向艾西斯走來。她在水邊停住,長裙踏在水波之上,飄逸似仙。

艾西斯這才看清這女子的相貌。她有一頭淡紫色雅致的長發,穿一身百褶白裙,酥胸半露,香肩斜陳,胸前掛著一只手寬的金色項圈,藍色紅色的玉石整齊的兩圈嵌在其中。清麗的臉龐帶著幾分嬌柔。

這臉孔……這紫色的長發……艾西斯心中突然一動,笑容僵在臉上——這不是剛才夢中那個小女孩嗎?只是面前的這個女子已經長大。剛才的夢中,她似乎叫她——“……安穆凱……”艾西斯喃喃地說。

安穆凱望著她淡淡一笑,說:“你就是那個從邁罕那兒偷走了生命鑰匙,還原了阿匹蔔獸的埃及王後?”

“我——”艾西斯一怔,不知該怎麽回答。

“伊西絲……”她忽然低低地嘆了一聲。

“不,我不是她!”艾西斯忙說。

安穆凱輕輕搖了搖頭,微微一笑:“就算你的外貌和身份都變了,我又怎麽可能認不出你?伊西絲,別忘了,我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

艾西斯目瞪口呆。一道尖銳的白光指住她的心臟。

對面熟悉又陌生的女子冷冷地對她說:“好吧,如果你忘了,就讓我提醒你——我是水神安穆凱。”

已經傾頹的神廟在滿徑荒草中靜靜沈默,幾根依舊佇立的石柱在風中傾聽著斷壁殘垣的悲語,這裏的主人已經離開很久,空曠的神廟依稀是她蕭瑟的背影。

邁罕拾階而上,走入倒扶的石塊傾柱中,站定,環顧四周。

他默默回想著剛才翻看的眾多記錄:

背叛神的伊西絲被太陽神親自處死,她的靈魂在冥府被死神毀滅。可是如果她真的已經徹底消失了的話,那個能將伊西絲造的阿匹蔔獸還原的年輕的埃及王後又是誰?除非……伊西絲的靈魂當初並沒有泯滅……

邁罕在神廟內緩步四望,藍色的長發被穿行的風吹起。

這裏是天空之神努特的神廟。曾經這兒是他最常游玩的地方,努特師父像他的母親一樣,一直愛護和教育著他,直到長大。他難忘那慈愛的面容和溫柔的聲音。而伊西絲被處死的第二天,天空之神努特神秘失蹤,至今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裏。天空神廟,也只餘下一個荒蕪的廢墟。

一道斷柱間的亮光引起了他的註意,邁罕走過去,撥開草叢,一片破碎的鏡片躺在陽光下正反射著日光。他伸手撿起來,拿在手中,一擡頭又發現前方不遠處又有一塊。邁罕心中隱隱有些奇怪,走了過去,忽然發現,這些鏡子的碎片蜿蜒地鋪了一路,引入廢墟深處。廢墟深處,隱隱透著淡淡的藍光。

邁罕一驚,然後微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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