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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濟南金家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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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不明真相之人隨意叫出來的,其實它的真名是玲瓏門。”

李樂說玲瓏門三個字時,把聲音提到最高,接著又拍了拍手,鼓掌幾下。

臺下沒有人響應。

李樂只好苦笑一下,續道:“玲瓏門是百餘年前雲夢老祖所創,一直隱居世外,不理江湖之理!到了第十六代時,只傳下了秋飛霜和百裏飛浪兩個徒弟。”

他凝神片刻,在腦海中選些不要緊的玲瓏門秘密,又大聲道:“二十年前,百裏飛浪瞞著掌門師兄秋飛霜在江湖上為非作歹,無惡不做,但最後事情敗露,秋飛霜就廢了他的武功,把他逐出師門。”

李樂說著,大嘆了一口氣,接著道:“沒想到百裏飛浪懷恨在心,練毒功恢覆了功力,然後又設計毒害師兄,害得秋飛霜也武功盡失,被迫躲到了寶瑩寺。”

這時,臺下之人就有的在想:“這個秋飛霜畢竟心軟,否則一刀把這個百裏飛浪殺了,現在江湖上不就大平多了嗎?”

還有的人在想:“放虎歸山,不但害人,而且害己,看來以後老子還是心狠一點得好!”

李樂這時又道:“百裏飛浪此後還不甘心,又想出一個餿主意,打著玲瓏門的旗號在江湖上作奸犯科,這才使江湖同道誤會,以為秋飛霜是窮兇極惡之人。”

木笙插話道:“為什麽廣空大師沒有向江湖同道解釋此事?”

李樂道:“廣空大師想必有他的難處,因為百裏飛浪這樣做,無疑就是想逼秋飛霜出面。而秋飛霜當時武功盡失,面對師門逆徒,卻不能出手懲戒,心裏將是怎樣的痛苦?還有什麽心思再為自己辯白!”

木笙心想:“這樣看來,這個秋飛霜真是一位世外高人,對名利兩字早已看透。”

要知道,在江湖上,一個人的名號有時要比性命還要重要。

這就是一向被江湖人士公認的“士可殺,名不可辱!”

李樂這番話,讓在場的所有人信服,他們中有人輕聲道:“怪不得寶瑩寺專找攝魂谷的麻煩,原來是廣空大師是幫著秋飛霜出氣。”

又有人道:“所以百裏飛浪才一把火把寶瑩寺燒個精光。”

臺上的李樂這時大聲道:“百裏飛浪組織了一個叫玄音樓的幫會,秘密盤結中原地區,想稱霸江湖,這是有正義感的人所不能容忍的。”

他說完,又為自己鼓鼓掌,然後大步走下臺。

李樂的一席話讓在場眾人大吃一驚,他們再也沒想到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居然對一向以秘密聞於江湖的攝魂谷有如此的了解。

木笙道長瞠目結舌,幹瞪著一雙死魚眼。

金中魁問道:“世人對攝魂谷皆一無所知,為何獨李公子對此了解甚多?”

李樂打個哈哈,騙人的話還沒想好,只見百庸大師已站起身來。

他念句佛號,道:“這些事全是老衲在月前告訴李公子的。”

眾人自然相信他的話,但木笙問道:“大師何以沒有對貧道提過此事?”

“阿彌陀佛!”百庸大師道:“毀寺殺人者非攝魂谷秋飛霜而是玄音樓,所以老袖當時也就沒有多提他人門派中事。這一點想必道長能原諒!”

他是有德有望的得道高僧,這番話更讓場上的人敬佩不已,連金中魁也不由得念了一句“阿彌陀佛”,道:“請大師坐。”

他雙手高舉,宣布道:“李公子勝,請李公子做好比武準備。”

這回有熱鬧看了!大家都是興奮不已。

唯獨李樂在旁揣摩不安。

這時間,木笙道長已躍上臺。

李樂的武功,他自己再清楚不過了,於是大聲道:“不用比了,本公子認輸就是。”

和武當三子之一的木笙比武,豈不找死?

金中魁道:“李公子只要接住木笙道長十招!就算全勝。”

木笙道長冷笑搖頭道:“李公子只要擋住貧道三招,就算過關。不知這個提議金當家和李公子可否接受。”

金中魁明白木笙的意思,是想讓李樂在眾人面前大大難堪一次,所以立刻點頭答應。

李樂大聲道:“本公子都已認輸,道長還不夠露臉?”

木笙道:“貧道答應你,一不用劍,二不用內力。只要你能三招之內不下臺,就算過關。”

這個條件是非常優惠的。

金中魁大笑道:“金某同意!其實木笙道長這樣做已經不公平了。哈哈,李公子難道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木笙自己講出條件,自然有十分得把握,他當然樂得做個人情。

李樂暗道:“如果我再不答應,誰還會看得起本公子!以後行走江湖,‘霹靂劍俠’的名號就不值錢了!”

他點了點頭,慢慢走上臺去。

比武臺寬五丈四尺,長五丈四尺,是個大大的正方形!用來比武較技,場地正好。

但對李樂來說卻是嫌小,如果大得無邊,木笙就是一百招也不能把他打下臺去。

他亮出自己的“一見鐘情”劍,大聲道:“請道長把條件再大聲說一遍。”

木笙道長果然又大聲地把條件重覆一遍。

“說得明白,大家也聽得真切。”李樂道:“如果道長違背比武規則怎樣?”

“你把本道看成什麽人了?”木笙道長瞪眼道。

李樂一笑,道:“我是說如果,這是規矩,雙方都有義務事先說明!”

木笙道長冷哼道:“如果本道動手之時忘記比武條件,也同樣算你勝!”

“開始吧!”李樂說著一劍刺出。

木笙腳步不動,身子向右側,讓過長劍,雙手一翻,左手扣在他拿劍的手腕上,右手抓住他的咽喉。

李樂大叫道:“住手住手,你這算什麽?”

木笙道長果然不動,雙手卻沒有撤回。

李樂又道:“主裁判沒宣布開始,你就動手,這算不算是偷襲?算不算犯規?”

“本道偷襲你這臭小子?”木笙道長氣乎乎地罵了一句,縮回雙手。

金中魁急忙道:“好!金某現在宣布……”

“慢著!”李樂道:“本公子還沒找好位置呢?”

金中魁只得停下來等他。

李樂先圍著臺上轉了一圈,然後找一個最靠裏的角落站好,大聲道:“現在可以開始了!”

金中魁嘆了口氣,今天表面上看似他在主持大局!但一遇到李樂,他就好像是被人撥動的算盤。

他冷哼,大聲宣布:“從現在起,木笙道長只能擊出三招,比武開始!”

木笙道長並沒有馬上動,而是盯著李樂,一步一步地走過來。

他的步伐中帶著七星變化之妙,不論李樂從什麽方位出劍,他都可以在一個動作之中化解攻勢。

臺下的人鴉雀無聲,他們發現就算木笙道長不用武器和內力,也絕對是個高手。

就憑剛才木笙出招制住李樂的那一招式,諸位公子都相信自己是無法破解的。

他們已開始為李樂擔心,已變得希望李樂能擋住木笙道長的三招。

李樂手中的劍像在鬥蟋蟀一般,一伸一縮地不讓木笙道長靠近。

他不敢出招,一出招必有破綻。

李樂絕對相信,木笙道長一眼就能看穿破綻,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後之勢出擊。

木笙道長停在李樂前五尺之處,冷冷地道:“貧道……出招了……”

李樂心中忽地一驚,本能的一劍疾刺而出,同時閉上了眼睛。

他的武功遠不是木笙道長的敵手,如果在其他情況下相遇,李樂早就溜之大吉了。

可今天非同一般,因為一對一、面對面地在擂臺上較量,沒有詭計可施,也沒有任何退路可退。

劍光劃空,直刺木笙小腹。

木笙不退反進!雙手奇快地抓向長劍。

長劍兩刃皆鋒利無比,就算木笙練成“金剛不壞手”也討不到便宜。

他如此出招,豈不是把自己的一雙手白白送出?

眾人驚呼聲中,木笙道長手腕一翻,迅急縮回,同時一剎那間,右腿踢出。

腳尖一勾,正中李樂手腕。

李樂“哎喲”一聲,長劍脫手。

臺下掌聲四起,為木笙道長叫好。

可這叫好聲在他耳裏卻是一種諷刺。

他心中的氣自然發在李樂身上。

大喝聲中,他像一頭惡虎撲上,一把抓住李樂。

幸好他沒忘記自己定下的比武條件。

但木笙憑著自身的力氣,也足以能把李樂舉起來、拋落臺下。

他連發了三次力。

非常奇怪的是,居然沒能把李樂舉起來。

李樂紋絲不動。

木笙道長不由得定睛看去。

這一看只把他氣得半死。

李樂緊緊抱著臺角的一根攔柱,大聲叫道:“臭道士,你這算是第幾招了!”

木笙道長腳步已不穩,體內真氣被氣得翻滾不已。

他如果不用內力,就根本無法把李樂拉開,不用內力甚至扳不開李樂緊抱攔柱的手指,不用內力也無法把那根攔柱劈斷!不用內力他什麽也做不了。

以木笙的身份總不能沖上去掐住李樂的脖子,把他掐死。但除此以外已沒有別的取勝法子。

李樂的舉動雖有些無賴,但卻是最有效的對應辦法。

臺下的人已有的開始為李樂而鼓掌。

不論怎樣做,能讓木笙認輸,就已經是一件不小的露臉大事。

金中魁在旁也坐不住了,起身道:“道長,你看現在這情況……”

木笙道長想不出好法子,如果自毀比武條件,而用上內力,也同樣是輸。

他重重地冷哼一聲,幾乎是用鼻子說出的一句話,道:“好小子,算你狠!”

說完,他翻身下臺,對金中魁略施一禮,道:“貧道失禮,金先生見笑。貧道這就先回武當,日後再專程為金大小姐賀喜。”

“道長何必如此……”金中魁知道已不可能再留住他。

“無量壽佛!”木笙又向百庸大師施禮,然後不再理會他人勸阻,大步流星而去。

他已沒必要留在這裏,更沒有臉面留在這裏。

金中魁只有嘆息一聲,木笙道長走了,這大會自然失色不少。

他心裏自然是暗罵李樂。

接下依然是入選公子上臺捉對比武,決出最後的勝利。

這時有人大聲道:“到這時候,也應讓金小姐露面了吧!”

金中魁看去,說話之人正是關外千山牧場的少主人白有功。

白有功的這句話立刻使全場熱鬧起來。

眾意難違,金中魁只好答應。

只見花樓珠簾挑動,一位丫環扶著一位嬌美小姐款步而出。

金香蝶蛾眉鳳眼,臉帶微笑,輕輕一籠臉邊雲鬢,對著眾人行禮。

“素體輕盈,細腰裊娜。果然絕代佳人!”董長青禁不住開口大聲讚道。

李樂瞪著大眼,目不轉睛地緊緊盯著金香蝶。

他不但見過美女,他還進過皇宮,見過宮中的三千佳麗!她們都是各省各地精選上來的大美人。

他這樣盯著金香蝶,是因為他發覺自己好像在什麽地方見過她。

在什麽地方呢?

一個男人可以忘記自己老乞婆長得什麽模樣,但絕不會忘記一位仙子般美女的模樣,就算再多出個十位八位,他們也不會在記憶中混淆。

可李樂卻想不起在什麽地方見過這張面孔。

白有功推了李樂一把,道:“你是不是在作夢?”

“做什麽夢?”李樂隨口答道:“夢裏的那幾位美人不是她。”

“哈哈……”眾人大笑。

白有功道:“你在說什麽?”

“啊?”李樂這才清醒過來,道:“我說什麽?”

這話倒問得白有功無話可答。

金中魁冷眼看著,肚中自有打算:“誰人都可以當女婿,就是這個假李俊逸不行,可他偏偏跌跌撞撞地大出風頭,萬一真當了花魁怎麽辦!”

金中魁不能不防,要盡快想個法子,把假李俊逸的身份揭露,好按計劃行事。

他開口道:“金某看各位公子皆是少年英俊,能文能武,甚得金某喜愛,可惜金某平生只此一女,所以只能從諸公子中選出一位。”

“全收下當女婿算了!”

人群中忽然冷不了地冒出這麽一句話。

又是滿場哄笑。

金中魁濃眉一皺,厲聲喝道:“是哪位朋友,請站出來說話。”

沒有人理他。

他連問三遍,場上的人都你看我,我看你,不知剛才是何人發此“高論”。

金中魁很清楚,今天請來的客人都是與他交好的朋友,不可能有人搗蛋,那人出言不遜,莫不是仇家借此機會找上門來?

他心中不禁生起十二分的警惕,寶瑩寺的事剛過去兩個月,江湖上還沒穩定下來,自己這場大好喜事可別叫人破壞了!

在眾位貴賓面前,金中魁也不好口出惡言相向,只得吞下一口惡氣,依然平靜地道:“四位公子勞累一天,腦力體力都有所不及,這相互比武之事就此作罷。”

場內一聽又混亂起來。

“諸位稍安勿躁。”金中魁喘口氣,又道:“雖不相互比武,但並不代表大會到此為止。金某只是想請四位公子輪流上臺與小女交手。小女能看中哪一位公子,自有她自己的道理。我這個做父親的,只幫她到此,剩下的由她自己訂終身。”

“好好!”白有功立刻拍手稱是。

董長青也磨拳擦掌,與金香蝶交手遠比同其他人交手要令人興奮得多。

“比武依然點到為止,不可出手傷人。”金中魁宣布道:“落敗者請回。”

就算金香蝶武功不錯,但終究是弱小女子,她能打敗這幾位在江湖上已略有聲名的年輕高手?

每個人都不信。

但金中魁這麽說,必有他的道理。所以每個人都寧可信其有,嚴陣以待。

諸位公子正商量何人先上臺時,青州知府的公子武安南已竄到了臺上。

眾人拭目以待,可到最後都是大為嘆息。

一共十九招,就讓木笙道長最疼愛的俗家弟子武安南落臺服輸。

如果木笙在場,一定會大叫著跳起來。

論文屯沒想到,金香蝶的武功如此之高。

董長青和白有功都驚呆了,相互看著發楞。

金香蝶道:“多謝武公子承讓,下面哪位公子上臺?”

沒有人說話。

金香蝶微微一笑;道:“李公子,小女想請你上臺賜教幾招家傳的鸚鵡萬相劍,不知公子爺是否一月賞臉?”

她先找上李樂,自然是金中魁在旁唆使。

他要借此揭露李樂的假身份。

李樂雙手直擺,叫道:“在下不敢自不量力,認輸認輸!”

就在這時,人群中不知何人大聲道:“大丈夫行事怎能如此沒有骨氣,還是個男人嗎?”

這聲音和前面譏刺金中魁的是同一聲音,金中魁急忙伸長脖子向人群中尋找。

臺下有百十餘人,所能看到的是一個個攢動的腦袋,根本無法分辨剛才是何人說話

今日所來客人全是名流人物,官場的、行商的、走江湖的,幾乎每個人都不能輕易得罪。

金中魁恨得只有暗中挫牙。

李樂聽到那句話,不由得精神一振。

他慢慢走上臺。

他在想,在什麽地方見過這金小姐?

是金香蝶這個人,還是金香蝶的武功?

也許兩樣全有!

只是李樂想不起來而已。

他站在金香蝶面前,還楞楞地發呆,想著心事。

“李公子,請賜教!”金香蝶輕啟朱唇,同時手中長劍慢慢提起,一式“笑指南山”。

這一招含有尊敬對方之意,是金家嫡傳劍法。

李樂猛然驚醒,深吸一口氣道:“金小姐註意!”

話音一落,李樂拔劍刺出。

這一劍平平常常!恐怕連十歲的小孩都知道如何應解。

這也是鸚鵡萬相劍?

臺下眾人簡直失望地要哭出來。

金香蝶微微一笑,長劍波動!速度之快令人眼花,後發先至,直刺李樂胸口。

那極平常的一劍,就在這時忽然變招。

長劍一轉,攪開來劍,砍向金香蝶脖項。

這一劍不但出手極快,而且應招巧妙無比,攻其不備。

眾人不禁驚呼叫好,連金中魁也不例外。

金香蝶措手不及,只有退身躲讓。

李樂長劍再翻,轉到了她脖頸另一邊。劍尖直挑右邊頸脈處。

金中魁驚叫聲未斷。

金香蝶雙手向上一托,忽拍來劍,同時身體向下矮去,避開劍招。

這樣雖能保住大好頭顱,卻把一雙手送給了對方。

金中魁驚叫聲依然未停。

金香蝶白白嫩嫩的纖手,如兩只翻舞飛動的蝴蝶,也不知用了什麽招式,居然化解了劍勢。

眾人的叫聲還沒有來得及發出,就聽李樂叫道:“小心了!”

他手中長劍就勢直擊,甚至連換氣都沒有。

變招換氣是最浪費時間的。

長劍宛若通靈怪蛇,靈活地纏轉金香蝶左肩。

那裏正是金香蝶的空門。

金中魁先見寶貝女兒化險為夷!剛要把驚叫聲停下,但突見此招,又忍不住繼續驚叫。

他一口氣都不換,也難為他沒被憋死。

李樂的這一劍比前兩劍更兇險。

李樂的劍勢緊逼對方空門。

金香蝶在這千鈞一發之時輕嘯一聲,松手撒劍,身體圍著李樂長劍轉動一圈,左掌拍在長劍之上。

“哎喲”一聲,李樂禁不住這股巨大力道,連退兩步,一屁股坐在臺上。

拿劍的右臂被震得酸麻,抽搐著不能動彈。

李樂舉著劍坐在臺上,而金香蝶退到臺角處,一頭青絲亂撒胸前,玉面驚變。

一招相試,誰勝誰負?

眾人皆被這險惡的一招,驚得說不出話來。

忽然間,有人大聲叫道:“你不是李俊逸,剛才那招不是‘鸚鵡萬相劍’,而是‘天罡三轉’。”

“天罡三轉”絕不是鸚鵡萬相劍法中的招式。

它是金陵點霞山莊趙月明趙老爺子的絕學。

“哈哈”李樂大笑著振臂跳起。

剛才只是右臂一陣酸麻,並無大礙,他高聲叫道:“你不是金香蝶,我知道你是誰了!”

他想起在平都山時曾見過金香蝶。

那時,她是百裏飛浪的三大使者之一。

金香蝶臉上一片驚愕,喃喃地道:“我是誰?”

“你是玄音樓的黑衣使者!”李樂一字字地高聲道出。

“不得放肆!”金中魁閃身站到了李樂面前。

他手中提著一柄鍍金的百鋼快劍。

“你到底是誰?”他舉劍相向,大聲喝問。

“我是趙老爺子的關門弟子!”李樂道:“剛才的‘天罡三轉’已證明這點。”

金中魁道:“趙老爺子只有一個義子,從不收入門弟子,而他義子趙仙笛早在一年前死去,你到底是什麽人?從實招來!”

金中魁一抖手中金劍!黃光閃動,殺氣已在胸中升起。劍端透出陣陣寒氣,如一股陰風直入李樂體內。

李樂冷不丁地打個寒戰:“信不信由你!”

“不信!”二字落地,金中魁已告出手。

金劍如奔騰之馬,勃然而起,在李樂頭上撒下一片金色劍網。

李樂立刻出劍還擊。

一招三式,一轉、二轉、三轉。

依然是“天罡三轉”。

此招果然了得,逼得金中魁不得不退步閃開。

幸好金中魁經驗老到,而且剛才已看過這招劍勢,所以不至於劍下見血。

“一代劍王”趙老爺子的憑生絕學,絕不是開玩笑的,要不是李樂劍術疏散,恐怕已一劍得手。

金中魁長劍平胸,叫道:“杜總管何在?拿下此人!”

金家大總管杜兆言,不知從何處像幽靈般冒了出來!身後是一群黑衣漢子。

李樂見勢不妙,翻身就逃。

可他剛轉過身,又站住了。

一位穿淡綠長袍之人傲立他身後。

那人魁梧身材,寬大的衣袖隨風飄擺,方形大臉上雙豹眼,看上去威猛雄偉。

“臭小子,竟敢壞人好事!”大漢瞪皮怒喝,揉身挺進,舉掌劈向李樂。

掌未到,勁風先至,李樂感到從他掌上發出陣陣壓力令人窒息。

好厲害的內家功力!

李樂只得退回原地。

金中魁大聲道:“臭小子,你如何會有李俊逸的金牌?李公子人呢?是不是已被你暗中謀害?”

“放你媽的狗臭屁,明明你們認定小爺就是那個小王八蛋,此時卻豬八戒倒打一耙。”

“打死你這個殺人小惡賊!”金中魁不願多說,怕露出破綻。

他已不顧自己的身份,居然合兩大高手之力齊攻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

忽然間,眾人聽到三聲震耳欲聾的“梆梆梆”之聲,接著就是一句“阿彌陀佛”。

眾人不由得靜了下來,臺上三人也禁不住這動蕩心神,沖散魂魄的“震天木魚”之威力,各自退到一邊角落,守住自身要害。

金中魁本來黃色的長臉,現在已泛出青色,狠狠地瞪了一眼臺下的百庸大師。

百庸大師托著古樸的“震天木魚”道:“金大當家請勿煩燥,這位公子想必真是趙老爺子弟子,應問明再做計較。”

金中魁道:“此人身懷李俊逸乘龍金牌,來此冒他人招親,定是心懷叵測,況且不抓住他逼出李俊逸下落,事後鸚鵡軒李博狂找上門來,金某將如何答覆?”

眾人中有的讚同:“金當家說的極是,此子身懷金陵趙老爺子絕學,身份大為可疑!”

李樂看去,說話的正是董春侯。

董春候在臺下側角處一站,雙腳不了不八地擺開,含胸抱腹。

他站得位置正是李樂撤退的必經之路。

董長青一看老爹如此,急忙抓起身後的長槍。

他一橫長槍,當胸挺立。眼光卻閃爍不定,不知是對著百庸,還是臺上的李樂。

“此人不可留。”金中魁叫道:“他暗害李俊逸,冒名來此招親,與金家厲害關系切不說,日後李博狂定會找各位麻煩。”

鸚鵡軒李博狂就李俊逸這一個寶貝兒子,如果真死在濟南,日後恐怕李博狂絕不會放過與會的任何人。

眾人一聽,都知道金中魁講得是實話,所以齊亮出兵器,對準了李樂。

這時,杜總管道:“請主人下令!”

只見他身後的十幾位黑衣人,撤出清一色的武器

鐵胎金雕弓。

他們一起拔箭拉弦,發出一陣響亮的“嘎吱吱”之聲,十餘支利箭齊指向李樂。

李樂不但沒有絲毫恐懼,反而一臉的興奮。

他睜大眼睛,盯著黑衣漢子手上的弓箭,恨不得拍手叫好!

眾人看得甚是不懂——

十餘柄強弓利箭齊射,第一輪就能把李樂射成刺猬,他還有什麽可高興的?

金中魁不敢大意,正所謂夜長夢多。想想藏在眾人中出言譏剌之人!很可能就是李樂同夥。

他高舉長劍大喝道:“放箭!”

“嗖嗖嗖”弓弦響聲中還夾雜著“梆”的一聲。

這自然又是百庸大師敲響“震天木魚”。

那十餘名壯漢,個個頭脹眼花,站立不穩。

十餘支利箭皆失去準頭,連金中魁也受波及,手忙腳亂地打飛迎面而來的利箭。

“百庸!”金中魁厲聲叫道:“你到底是何居心?”

百庸大師大念“阿彌陀佛”道:“老袖身為江湖之人,著實看不過去,金當家應平心靜氣,聽他講明一切,然後再做定奪。”

“殺人之人,和他還有什麽江湖規矩可談?”金中魁怒吼著長劍突起,直刺李樂。

他不能讓李樂再活在世上,現在不但因為李俊逸的事,還有自己女兒的事。

金中魁出劍時,站在臺角的綠衣大漢也雙掌齊出,劈向李樂身後。

此時杜總管和湯成龍也圍攻百庸大師。

憑百庸大師的身手,自然不會輕易受制環境保護,但對方招式猛烈,所以他根本無法再運氣敲擊“震天木魚”。

“震天木魚”不響,李樂就沒有任何機會逃生。

就在這時,只見絢麗的夕陽下,忽然出現一道龐大的黑影。

灰蒙蒙的巨大影子,遮住陽光,投在大地上的陰影如一張無所不括的大網,把場中所有人都籠罩其中。

金中魁不由得一楞,舉頭望去,突然間,臺下人群中射出一道銀光閃閃的物件,迎他面門而來。

他舉劍亂攪,用盡平生最快的劍速,可臉上還是一陣刺痛。

金中魁萬沒想到自己請來的客人居然會偷襲自己。

而且這人還是個暗器高手。

這是什麽暗器?

會不會有毒?

金中魁顧不得尋查偷襲之人,急忙退身檢查。

李樂當然不會放棄這個機會,現在已到了拚命加逃命的關鍵時刻。

他大喝道:“天罡三轉!”

話音中手上長劍飛速轉動著擊出,好似疾旋的漩渦,要把那綠衣大漢吸進去一般。

綠衣大漢雖是內功高手,但對趙老爺子的真傳絕學依然有顧忌。

他停住腳步,雙掌在胸前劃動,掌力暴出,硬生生地把李樂的長劍逼回。

長劍“當啷”一聲落地!

此時綠衣大漢發覺李樂已不在臺上。

這一劍根本不是“天罡三轉”,而是李樂“撒手放劍”,綠衣大漢只要用一根小手指就可以把長劍打落。

李樂從臺上縱身躍下。

董家父子雖然虎視耽耽,卻是作壁上觀之態,看見李樂跳下高臺,既不讓身,也不阻攔。

但李樂沒有借此逃走,而是撲向那群持弓壯漢。

壯漢全是訓練有素的好手,可他們的武器卻是及遠不及近的弓箭。

李樂撲入人群!大打出手。

一拳打倒一人,第二拳搗在另一人肚子上,接著一腳踢過去,正中他交檔處。

但李樂的第三拳還沒發出,整個人已被兩名黑衣漢子緊緊抱住。

這時間至少有五名壯漢撲上,餐羅漢似地把他死死壓在最底下。

滿地都是壯漢丟棄的弓箭。

綠衣大漢躍下臺時,李樂身上已有十二名壯漢了。

他大叫著揮手抓去,一手一個,拋落身後。可是拋飛最後一名壯漢時,也沒看到李樂的影子。

他盯著地面發楞!

綠衣大漢發楞之時,頭頂上那巨大無比的黑影已徐徐落下。

那是一塊長有數丈的大黑布,布的四角各掛著一個蒙面人。

大布急速下降,正罩在眾人頭上。

只見大黑布上一會兒凸出一個人頭,一會兒又刺出一把利劍。

黑布裏面更是熱鬧非凡,漆黑一遍。

眾人雖看不到對手,但還有人用上了兵器,使出平生最厲害的絕招。

整個場中呼叫聲大作,慘嚎聲此起彼伏。

等眾人撕開大黑布,才發覺身邊沒有任何一個敵人。

杜兆言氣急敗壞,急忙著人清理現場。

賓客中一共死了三位,重傷二十一人,帶傷的不計且一數,美好圓滿的招親大會,卻變得如此狼藉淒慘。

“罪魁禍首”李樂早已不知去向,金中魁、綠衣大漢和董二公子也沒了蹤影。

百庸大師合十低眉,大念“罪過罪過”。到最後索性盤腿坐地,大頌超度經。

杜兆言越聽越煩,指著百庸鼻尖大罵起來。

百庸只顧念經,不去理會他。

他罵得無趣,只好停下,冷哼道:“湯成龍,還不快些去接應金爺!”

湯成龍這時才從夢中醒來一般,答應一聲,帶著十餘位黑衣漢沖出後院。

杜兆言急奔花樓。

金中魁已追擊對方,現在最重要的自然是維持現場秩序和保護金香蝶。

但他又發覺金香蝶早已不在花樓之中。

杜兆言又疾身出了花樓,但忽然間卻張大眼睛,呆立當場。

只見廣場上眾人皆靜立不動,雅雀無聲,場外站著數十名帶刀的壯漢。

他們皆一身官府皂衣,如一鐵桶圍住金家後花園,包圍了在場的每一個人。現在就是一只蒼蠅也飛不出去。

正對著花樓的花園正門下站著一個披著玄色被風,頜上長髯飄胸,左腰下斜掛著一把流星趕月刀的中年漢子。

這人走了過來,一臉橫氣,大刀金馬地在杜兆言面前一站,伸出一根食指,在他鼻梁上重重一點。

大漢喝道:“保護現場,其餘人眾,一律由你領著回衙門聽候發落!”

杜兆言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裏的流血事件只不過剛剛發生而已。還有人沒從夢中醒來,怎麽衙門中的人就已到了現場?

顯然有人事先密告!

他當然要申辯,但絕不是在眼前這大漢面前,因為這個漢子是有名的只抓人不放人的人物。

他就是山東總捕頭,名列當今天下第四大名捕,江湖上人稱“鬼見愁”的向南天。

向南天大笑一聲,一抖寬大的衣袖,挺胸昂首,晃著膀子,回身走去。

他為何發笑?

他是不是認為抓人也是件很好笑很好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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