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回 魔音攝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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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間普普通通的小木屋,沒有任何可疑之處。

室內無聲,昏暗的燈光,孤零零地在房中閃爍。

十位好手約定時間,從四面齊向小屋逼近。

就在這時,屋內有了動靜。

——一陣輕歌曼曲傳出。

聲音玄妙悅耳,搖心醉意,使人忘記自身之所在,飄飄然進入夢幻的世界。

一切的一切都在輕歌中變軟變柔。

低婉纏綿之聲,悱惻令人之曲,如泣如訴,似怨似幽,淒咽婉轉。

歌聲在每人的耳中縈繞,穿入耳膜,進入大腦最深處。

李樂凝神細聽,只聽到斷斷續續的歌聲中唱道:“……琴瑟驀停鳳凰住,鼓簫乍斷鴛鴦散。曲曲有意無人知,願隨春風寄鴻燕……憶君迢迢何時回,嬋娟相望隔青煙,何時還,妾腸斷……”

李樂幾乎要掉下眼淚。不禁自語道:“這個人好苦!歌聲更是令人感動……”

說著他一回頭,看了看身邊的羅百客。

一看之下,驀地他大叫起來。

羅百客目瞪口呆,眼睛中邪一般呆滯,雙瞳放大,連眼光甚至都變成綠色。

他“咕嚕”一聲咽口口水,雙腿僵直地向屋內走去。

“你……他怎會變成這種樣子?”李樂自語道:“難道是歌聲所致?”

細想之下,果然憶起在聽歌時,心中氣血翻滾,大腦空洞一片。

李樂心中一凜,急道:“羅大俠……”

羅百客雙膝不彎,連蹦帶跳地到了小屋後窗下。

“註意!危險……”李樂大叫急追。

羅百客聽而不聞,身子向上一竄,居然硬生生地從小窗口翻了進去。

“啊?”

李樂呆在當場,自語道:“這小窗口只有一尺見方,他也能一下子竄進去!”

他口中念念有詞,急沖至窗下。

小窗口只比腦袋大一點,窗框上掛著些碎衣破衫,甚至還有血跡。

這都是羅百客硬擠進去時,從身上留下的。

望著窗口,李樂嘆了口氣,自語道:“看來靡靡之音,果然害人不淺!”

他一躍而起,雙手搭住窗框。

整個人懸在空中,伸長脖子定睛向屋內望去。

李樂才看一眼;已是驚恐萬分,險些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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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林道長選出的十位“先鋒”,除了李樂,哪一位不是江湖上一等一的好手?

他們的定力和自控力不知比常人高出多少倍,可他們現在已不知自己是何人、在何方?

木屋內只有一桌一椅。

桌上放著一座淡紅色琉璃罩的蓮花燈,門口掛著重重紗簾。

在柔和的燈光照射下,屋內春意盎然,別有一番景色。

但屋內最美妙的卻在寬大躺椅上。

椅子上方嵌鑲一只小巧玲瓏寶鼎,鼎內香煙繚繞,香氣如蘭似麝,迷漫空間。

香焚寶鼎,花插金瓶,而搖椅上呢?

——一位絕色美女,身穿一襲淺綠色蟬翼輕紗,玉體淡籠,妙像畢露,一雙如筍尖的纖足踢伸外面。

人美景美,幽香動心。

九位先鋒全伏臥在她腳下,連一向老成的戴秉春也沒例外。

那美女伸出蓮足,輕撫他們的臉頰,仿佛撫平他們的靈魂劍傷,安慰他們心中的痛苦。

眾人早已迷失心智,腦海中除了眼前美女的蓮足,已沒有任何思緒。

他們開始親吻起來……

從纖纖細竹的腳尖開始親吻,經過足踝,到達精美如雕的小腿。

美女身上的輕紗已無聲滑落,伸手拔弄著自己胸前的玉珠。

紅艷艷的玉珠緊挺起來,圓滾飽脹,逗人可愛。

它在眾人眼前晃動著!仿佛在向他們打招呼。

有人撲上,吸吮著乳珠,也有人親吻她的粉頸!有人把整個頭伏在雙峰之間的深溝中,更有色膽之人,則已盯上她緊閉的大腿根部。

美女盡情的享受著,舒展四肢,把整個身體都“奉獻”出去,口中輕哼地漫歌已不成曲調。

豐腴的胴體,平坦的腹部,高挺的雙峰,微隆的幽丘。在眾人涎津之下完全浸泡。

歌聲變得沈悶,最後變成了一種似痛苦似快樂的呻吟,在眾人粗厚的喘息聲中交雜著。

她終於分開了兩腿,露出了散著香氣的幽谷。

幽谷處細草遍布,清溪漫流。

亮晶晶水珠從中滲出,發著誘人的光芒。

美女忽然嬌呼一聲,秘谷頓開,細流成河,重重疊疊的門戶似掩似閉。

她喘息著,秘谷也隨之開闔著,仿佛正等著眾人進入。

九個人井然有序地上前。

他們在“開門”的舌尖上貫註了最大的力氣,然後用盡全力吸吮。

“啊……奴家要死了!好哥哥,用力一些……噢……啊……”

美女忍不住高呼起來。

呼天喊地的叫聲比攝魂玄音更迷人心魄、撩動血氣。

到最後一人離開,她已呼不成聲。

她雙手緊抓胸前跳之欲離的玉珠,情不自禁的蜷屈身體並翻轉過來。

那白花花刺眼的香臀高高聳立在眾人面前。

香臀夾溝,下面牡丹花開,紅唇翻露。正一收一合的迎接來客。

十八只手幾乎同時摸到了圓滾的香臀上。

眾人擁向雪白長腿的中間,親吻著,觸嗅著,猶如貓兒見腥,蠅兒見血。

美女舒服地呼出一口氣,蛾眉忽皺忽展,臉上是說不出的快樂愜意。

她伸出玉筍嬌手,輕摸最靠近她的花景春臉頰。

花景春受寵若驚般熱淚盈眶,迷蒙的眼光仿佛已領會她的意思,小腹向前一挺,使身體下方緊緊地貼在她的花開草茂之處。

高呼聲再起:“哎呀呀……嗚啊……讓奴家去死吧……呀……”

此時吊在窗口外的李樂,早已累得雙臂發麻。“噗通”一聲從上面掉了下來。

他雖是少年,但也懂得人間之事。

乍看之下,他不禁覺得自己亦心神動蕩,一種生平未有的奇妙感覺,像電流般流遍全身每個地方,麻酥酥地說不出得難受。

“這怎麽辦?”李樂這時才想起這個問題。

他自酌道:“是沖進去救他們,還是先去通知青林道長?”

猶豫間,他忽然又覺得心中有一種沖動,想再爬上窗口去看看。

他明知道是不應該的,但還是爬了上去。

就在這時,屋內傳出一陣低吟輕歌般的聲音:“奴家敬請高人進來一敘!”

李樂心神一震,恨不得立刻變成一只小鳥,一下子飛進屋去,投入那美女的懷中。

他剛要行動,就聽到前門外聲音傳來:“亂世妖魔,貧道難道怕你不成?”

原來那美妙相邀之聲不是在招呼李樂,而是另有其人。

李樂聽得明白,應話之人正是崆峒派掌門青林道長。

屋門一動,青林道長正氣凜然地走進,揮手之下,重重輕紗已被撕碎落地。

那女子在搖椅上輕輕伸開雙腿。

潔白如雪的大腿,還有大腿盡處的妙相展現在青林道長面前。

妖艷女子朱唇輕啟,口中嬌呼不斷。

忽然間,她臉上表情怪異,極古怪的一笑。

花景春也擡起頭,詭異地輕笑一下,腦袋一偏癱倒在地。

那女子又把另一人拉到自己雙腿間。

那人也同花景舂一樣,極快樂時怪笑而死。

如此五次,已有五人失去生命。

其他人居然視而不見,依然俯首貼耳,一心等待著那一刻的來臨。

從他們臉上心甘情願、迫不及待的表情,任何人都能看出,只有死去的一刻才是最快樂無比的時候。

李樂不明白他們怎會忽然倒地死去?

他更不明白青林道長為什麽一直站在門口。

青林道人對此仿佛熟視無睹,不但沒有一絲阻止的樣子,而且好像也在欣賞一般。

眼前發生的一切,仿佛是在戲中,在夢裏,仿佛不是現實存在的。

幸好李樂終於清醒過來。

他覺得心中窩著一口悶氣,於是放聲大叫一聲:“妖女住手!霹靂劍俠在此!”

話聲中,他從窗口鉆了進去。

那美艷女子被喝聲一嚇,不禁連打了兩個哆嗦,一張嘴噴出一口血來。

李樂雙腳落地,看到此景,也楞住了。

他沒想過自己的一聲大喝可以把人嚇得吐血。

正當他不知如何是好之時,青林道長已猛地竄過來,一拳把那女子打翻椅下。

他沒有就勢追擊,而是將李樂拉到了一邊。

他渾身顫抖,臉色蒼白,嘴邊透著絲絲血跡。

李樂抱歉地道:“我本想喝住她停手,沒想到把道長也害了。”

青林道長重重地吐出一口氣,嘆道:“好利害的迷魂玄功!”

“迷魂玄功?”李樂不明白,自己只是用最大嗓門喊了一聲,怎麽變成了“迷魂玄功”?

李樂暗道:“我的‘迷魂玄功’是不是和少林的‘金剛獅子吼’一樣厲害?”

青林道長用一種很奇怪、很感激的眼光看著李樂,道:“多謝小兄弟,如果沒有你的一聲斷喝,青林今夜可就栽在這裏了!”

“我的斷喝?”李樂眨動著大眼睛,一臉不懂地望箸青林道長。

青林嘆道:“貧道剛才根本無法出手救人,那時連貧道自己……唉!”

他長嘆一聲,想想剛才情形,後怕無窮,心驚膽戰。

幾十年的修行,幾十年的清譽,整個崆峒派在江湖上的名聲幾乎全毀在這妖女手上。

青林道長雙目一瞪,對那女子喝道:“魔女,你還有什麽話說!”

那女子整理衣裙,慢慢站起,盈盈笑道:“如果不是這小子從中壞事,青林老道,你自信能過得了本使者這一關?”

“哈哈……”

青林道長放聲一笑道:“天理昭昭,邪不勝正!冥冥之中早已註定妖滅魔亡。”

“今日到此為止,臭小子……嗯!你去死吧。”

說話間,她剛穿上的輕紗又忽然脫身而出。

青綠色的輕紗帶著一股淡淡肉香罩向青林道長。

潔白如雪的胴體撲向李樂,兩指急插雙睛,高挺誘入的胸脯,微顫顫的櫻桃肉就在他面前。

李樂的呼吸頓時停住。

青林道長腰中的松紋古劍疾快地出擊。

“嘶”的一聲,長劍如虹,劈開撲來的薄紗,直射妖女心口。

妖女身在空中,及時翻轉,動作優雅,微妙地避過這一劍。

可她身無絲掛,這美妙的動作,在旁人眼裏卻變成了另外一種感受。

李樂急忙退到一邊。

青林道長出手占據上風,得理不饒人,一連三劍,把她通到了屋角。

他肚裏滿是怒氣,所以一上手就是劍劍追魂,招招奪命,甚至用上了同歸於盡的打法。

妖女閃身道:“臭道士,我們今天都已重傷,你還想拚老命不成?”

青林道長仰首狂嘯,道:“這都是你們攝魂谷所賜!”

“明明是這臭小子的喝嚇,致使你體內真氣倒逆,和本使有什麽關系?”

“這位小兄弟雖使貧道險些走火入魔,但百倍強於他們。”

九位好手中還有四位還活著,他們已癡呆愚傻。

李樂把一直盯在美女身上的眼光收回,看向他們。

他慢慢走過去。

“沒用的,他們大腦已被魔音所傷,恐怕很難恢覆。”青林道長道。

其實李樂也不指望救治他們,只是站在那裏,眼睛就會情不自禁地飄到那美嬌赤裸的身體上。

他只好找些事做。

現在他卻有了另一番疑惑。

——這些死去的江湖好手身上,找不到一絲傷口,除了一直僵硬在臉上的怪異笑容外,一切全是正常。

他思索間,青林道長和對方已鬥到了兩敗俱傷的地步。

崆峒派劍法以招式緊密、輕靈迅速見長。

妖女重傷之下,幾番奮力突圍,都被青林道長輕靈的劍法逼了回來。

“臭道士!”妖女叫道:“憑你還殺不了本使。”

“貧道就算殺不了你,你也休想全身而退。”

“嘻嘻……”妖女一聲無情的冷笑。

她道:“本使就以半條命換你這條快進棺材的老命!”

青林道長大笑道:“為武林除害,死有何懼?貧道今年五十有二,不算夭折!”

話語問,長劍的力道驟加,急風而至。

李樂沖了上來。

他不能看著青林道長力戰而死。

長劍出鞘,翻手就是一劍刺出。

不等李樂長劍招式展開,扶女身體忽躍而起,白皙纖嫩的玉腿以“紫燕雙飛”的招式踢出。

剎那間,玉腿雙分,幽溪密草、丘突溝深,離李樂臉前不到三尺。

美妙處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蕊,噴發著一種特殊的香味,迎著他口鼻而來。

李樂叫了一聲,緊緊閉上眼睛。

當他睜開雙眼時,看到青林道長發出一聲驚呼,已撲倒在地上。

攝魂谷妖女肋下鮮血橫流,中招受傷。

果然打得兩敗俱傷。

只見她怒目狂嘯,不退反進。

玉體閃動之中,她十指如鉤,狠狠地抓向青林道長胸口。

李樂心下大驚,頭腦猛地清醒過來。

他左手急快地向腰間一拉,帶出一根拇指粗的牛筋,右手長劍向筋弦上一搭,輕叱聲中,長劍挾風而出。

霹靂劍俠,這名字自然是錯了!

李樂不是霹靂劍俠,是霹靂“箭”俠!

即使沒有弓與箭時,他也是箭俠。

劍,已是箭。

長劍如怒電憤雷般直貫入那妖女腹中,全力帶著她跌出丈外,重重跌撲在地。

這力量是排山倒海的,是根本無法抗拒的。

妖女慘呼,撕心裂肺。這種痛苦和恐懼是她平生從未有過的。

這種痛苦在她身上並沒有持續太久,光裸的玉體在一陣抽搐之後終於僵直不動。

李樂不敢上前去查看。

他只是看著青林道長。

幸好的是青林還沒有斷氣。

他躺在地上休息片刻,扶著李樂的肩頭盤膝坐好。

李樂問道:“現在該怎麽辦?”

青林道長凝眉顧盼。

他胸口中了妖女一掌,傷勢極重,現在連三流人物的武功都不如,他還能做什麽?

妖女已死,但誰又能保證四周就沒有其他敵人?!

就在這時,房門一陣響動。

兩個人影撲進屋來。

李樂嚇了一跳。

待他定睛看去,原來是洪老二和謝星。

看到他們,李樂還是吃驚悚然。

洪老二和謝星渾身浴血,臉上痛苦表情。

他們一看到青林道長,再也站不穩了,雙雙跌倒在地。

“出什麽事?”青林道長急問。

其實不用問,無論誰都能猜到。

謝星喘了幾口氣,道:“道長被歌聲引走……不久……追魂秀才方之卿就……”

“他居然是攝魂谷的人?”李樂驚訝著大叫。

青林驚問道:“他們有多少人?”

“除姓方的之外,已有黑衣、紅衣兩個使者。”謝星道:“鬼怪一般的身手,見人就殺,下手極其毒辣!大家逃散了,能活著的不知有幾個!”

青林道長長嘆一聲,沈思不語。

洪老二的體力恢覆了許多,起身道:“我們快些下山吧!”

青林道長搖頭。

他們很不明白,到了這種地步,青林道長難道還想找攝魂谷的人一搏嗎?

青林道長慢慢地道:“我們開始時就錯了!”

誰也不懂話中的意思。

“我們不應該下山。”

青林兩眼閃燦著精光。

“我們難道在山頂上等著被他們活活殺死?”洪老二叫道。

青林道長非常肯定地道:“攝魂谷的人,要對付的不是我們。”

“道長此話何意?”洪老二不明地問道。

青林道長嘆了口氣,道:“貧道此時才想通,為什麽方之卿一直勸我們沖下山?原來他們在山頂上還有更慘烈的爭鬥。”

“既然他們不找我們,又為什麽大開殺戒,不放我們下山?”謝星問道。

青林道長道:“貧道以為,是怕我們回去。”

洪老二道:“可能回去嗎?”

謝星道:“打死我,我也不回去!”

青林道長嘆息道:“攝魂谷在山頂一定有要事。很可能與二寶有關。”

李樂明白了,大聲道:“他們怕群雄中有寶瑩寺的內應,帶著眾人殺個回馬槍。”

洪老二氣道:“就算如此,也不可以濫殺無辜?他們不怕被天打雷劈嗎?”

一提到“天打雷劈”,他不禁打個哆嗦。

“他們當然怕!但他們更不放心對手。”青林道長道。

李樂問道:“他們會是誰?”

“貧道不知!”

青林道長透過屋門,向山頂處遙望。

攝魂谷的對手會是什麽人?

——是不是寶瑩寺的餘眾?

還是與另外的江湖高人在山頂爭奪二寶?

李樂一拍手,大聲道:“廣空大師還沒有死,就躲在山峰頂上養傷。”

青林道長一楞,道:“果真如此,我們應上山助陣,消滅這群妖孽。”

“可道長身上的傷!”李樂無不擔心地道。

青林道長深吸一口氣,猛地站了起來。

體內真氣撞動,引發內傷。他痛哼一聲,腦袋一偏,無力地垂下,昏了過去。

大家手忙腳亂地救護起來。

青林道長還在昏迷之中,但臉色已恢覆如常,呼吸穩定。

謝星道:“看來一時半刻是不會醒了。”

李樂大聲道:“你們身上也有傷,不宜再冒險,就保護道長速速下山。”

謝星問道:“少俠呢?”

“我上山去看看。”

“你不能一個人去冒險!”謝星道。

李樂道:“你們有傷在身,而且下山之路也是吉兇未蔔。況且,廣空大師乃當世頭面人物,不會輸給攝魂谷那幫妖人。所以我此去還是很安全的。”

洪、謝兩人剛要開口,他已高舉一手阻止了他們。

李樂又大聲道:“這件事就定下來了!誰也不要多說。”

他們相互看看,無話可說。

謝星極認真地道:“如果大家有命下山,李少俠、水遠是我們的老大。”

這句話簡直讓李樂熱淚盈眶。

他用力拉拉他們的手,昂著頭大步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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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樂猜對了!

廣空大師就在平頂峰。

他佇立在峰頂的玉盤石上,雙掌合十胸前,微閉雙目,法像莊嚴。

在他下首的平坦空闊地上,站立十餘名身穿黑衣、高矮不一的江湖好手。

人群中端坐一人,玄袍罩體,從頭至腳看不到一絲肌膚,只有一雙眼睛正閃閃發著奪人光芒。

玄衣人的聲音有些嘶啞,僵直平硬,仿佛是從牙縫中崩出一般。

他道:“廣空老禿驢,你可想好了!如不交出‘禦爐定心功’,今夜就是你西去的時候。”

“阿彌陀佛!”

廣空大師雙目倏開間,自有一種令人懍然敬畏之威。喝道:“佛家以除魔平妖、普渡眾生為旨,老柄自要以身護法衛道!”

玄衣人幹笑兩聲道:“老禿驢,你現在還有什麽資本和本座作對?”

“除魔驅道要的是一顆心!”廣空大師怒喝道:“老納今夜誓為……江湖除害!”

最後四字中貫註了他無窮內力,聲音震撼天地,讓人聽得如巨浪天雷,直撞腦門。

玄衣人身周的眾人中,已有三人經受不住,痛苦地捂著頭,蹲到地上。

玄衣人大笑道:“老禿驢,你的‘金剛獅子吼’也不過耳耳。”

罩在玄色面罩中的腦袋搖動了一下,又尖聲道:“沒用的東西!留之何用?”

蹲在地上的三人聽得大驚失色,張惶四顧。

他們沒來得及任何反應。同伴的手掌已拍到了他們頭頂上。

這三人的腦袋被強悍內力震碎,立刻口噴鮮血,橫屍當場。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廣空大師看到他們對自己同伴都如此慘忍狠毒,只有念經的份兒了。

“法不嚴不治!”玄衣人狂笑道:“婦人之仁只能敗事壞國。”

廣空大師平靜地道:“浪子回頭,惡人向善。百裏施主,你棄暗投明吧!”

“你說的話等於放屁!”

“阿彌陀佛!”

“本座今天要你知道,這十年來一直與本座作對的下場。”玄衣人的聲音狼嗥般響起。

廣空大師閉目輕念佛經。

他不願再去看那野獸般的眼光。

玄衣人道:“這都是感謝你這個老禿驢,才使得本座知道什麽是心軟壞事。治法必嚴,觸法必究,懲賞分明,令出如山,這就是本座成功之要。”

廣空大師不理,依然低念佛經。

玄衣人仿佛還要說下去,他的興致正濃。

這些值得驕傲的成果,能真正欣賞的人,不也正是他的宿敵嗎?

廣空大師卻沒有興趣去聽。

他微開雙目,看看天色。

天際依舊漆黑無常,濃雲雖在風中轉淡,但月亮還是深藏不露。

若要等到月現之時,仿佛比日出還要遙遠。

玄衣人也看向夜空。

他籲了一聲,好笑道:“本座早已算過,今夜大雨過後,必會天晴月出。老禿驢,今日怎沒了耐心?是不是在等什麽高人?”

“阿彌陀佛!”廣空大師心中一驚。

他心中暗道:“他的話不會空穴來風,莫非此事已敗露?”

——如是這樣,必有叛徒。

玄衣人不是為二寶而來,是為一套絕世心法“禦爐定心功”。

這套心法不是殺敵強身的武功心法,而是一種輔助內功。

心法學成之後,再學其他武學,可事半功倍,不為邪念所侵,避走火入魔之累。

關於這本奇書,世人知之者甚少。

至少李樂就不知道。

他剛到山頂,遠遠地趴在草地上。

他全身上下已經濕透,衣服就像一張皮,緊裹著身體,冰冷難受。

前面的全是絕頂高手。他一動也不敢動,只能睜著大眼睛四處張望。

幸好他自幼苦練射術,眼力已非常人可比。在這漆黑如炭的環境中,依然能看清二十丈外的玄衣人和廣空大師。

他有些不懂——

為什麽廣空大師和玄衣人一句話不說,都斜著眼看黑鴉鴉的夜空?

李樂也仰頭看去。

人在絕峰之上,烏雲看似就在頭頂,仿佛舉手可觸。風吹雲轉,似萬馬奔騰,翻滾之勢,令人眼暈頭昏,猶如回到洪荒時代,又似世界末日來臨。

“好可怕的風!好可怕的雲!”李樂垂下眼光,心中自嘆道。

“哈哈……”

玄衣人忽然大笑道:“風雲變色,夜明月朗!”

李樂再擡頭看去——

隨是眨眼時間,夜空已變得發青,風更急,雲更快。

不大時間,月光朦朧,淡暉現出。

“時辰到了!”玄衣人一聲斷喝。

廣空大師額上,已現滴滴汗跡。

此時月光如一盆清水灑落山頂,萬裏乾坤,群山百壑,盡在光輝之中。

“哈哈……見識見識本座的‘雷霆玄音’。”

“哈哈……哈哈……”

玄衣人為首,聯同下屬十數人一起大笑起來。

十幾位一流高手,用盡憑生內力沖激而出的笑聲,足以嚇死大象。

他們體內的罡氣也隨之崩發身外。

在二十丈之外的李樂也無法幸免,只覺得仿佛有人重擊自己胸口,體內血脈大亂,氣血攻心。

五臟離位,氣血逆行;體內真氣猶如一把重錘,齊砸在心窩上,頭腦一陣陣眩暈。

他極力忍住,不讓自己昏厥過去。

玄衣人的聲音在笑聲中響起:“趴在山凹草叢中的那位朋友,你能沖上山頂,是你的本事,也是你的不幸。”

李樂聽得清楚,心中也明白,玄衣人說的就是自己。

此時,笑聲突高,如潮水拍岸,一浪疊著一浪,仿佛永無休止。

即使李樂能忍住,但還來不及喘口氣,第二陣氣血又攻上心坎。

不是被敵人的武功打敗,而是被自己的內力打敗。

李樂憋不住這口氣了!

他一張嘴,腥紅的鮮血、隔夜的飯菜,仿佛還有心肝脾肺,全噴了出去。

李樂腦袋一歪,無力地倒下。

在倒下的最後一刻,他看到從廣空大師腳下的玉盤石後面,猛然縱出一人。

那人身材高大,威武非凡,一身紫紅寬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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