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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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再回到吳家村了,這個村裏發生的事,都好像是落在畫軸中的一幅幅場景,打開了便可以看到,收攏便是一個畫軸。吳家村,是我奶奶出生、出嫁、回歸、生兒、直到自己終究老去的一個地方,也是我爺爺陪伴我奶奶一生的地方,在我到達海邊的那天開始,我就離開了吳家村,這個位於幸福鎮的一個村落。

我還是很想回去再看看,人老了終會想到自己出生的地方。我也老了,也想看我自己出生的地方是否還有我自己的足印,還能不能尋到自己的笑容,和獨屬自己的那份清靈。

我在N年後,還是回來了。我想這個地方,我思念著它,我沒有忘記幸福河的流淌,也還記得當年昊天在河邊洗腳的手舞足蹈,我也看見自己小時候學游泳的小水溝,還有那個水溝裏的魚,有的小,有的大,在陽光下,閃著銀色的光芒。通向小鎮的那條道路已經修好了,全是水泥,沒有泥濘了,也裝有路燈,不過,它的路燈是昏黃的,不是城市閃爍的霓虹燈,它不會刺痛人的眼睛,因為它就是一種顏色,令人想睡覺的節奏。

幸福河兩邊的青草也都鏟掉了,都值上了草皮,在草皮底下鋪上了一層厚厚的水泥石灰,這樣的草皮能夠活下去嗎?失去了泥土的滋養,就是一小搓原始泥土耗盡後,還能看到青綠嗎?幸福河也失去了它原有的美,雖然她現在顯得很整潔、很有現代的感覺,可它最純樸的那一面確實是我最喜歡也是最美的,很多人我也都不認識了,能認識我的人也沒有幾人,生老病死,是每一個人都要經歷的,也都會經歷的,只是每個人都在不同的環節上去承受它而已。

我來到了這裏,我尋找著我曾認識的每一個人,我曾記得的每一個景,村口的那個小店已經不再了,曾為一棟小洋樓,曾經的吳家村都在自己關在自己建好的小洋樓裏,再用一道道水泥雕砌的圍墻給自己化了一個室外活動的範圍,並用各種精美的防盜鐵門將這個範圍與外界劃分了,這是月光照過的影響嗎?一個個都孤寂的呆在廣袤天空下。

我有些內心不安,在我這個年紀,可以死去,也可以活著的年紀。我甚至有些後悔重新回到這裏,這個我曾經認為是家的地方,它一切都又陌生起來,就像我從來不曾在這出現過,是那個清冷的圓月造成的嗎?

我還是繼續走著,背著自己的殼繼續走著,我此時已經是一只蒼老的蝸牛,我相信自己終會看到熟悉的事物或者人,雖然我已經老去,但還是有些是不會變的,我拄著拐杖,慢慢的走著。白發就是我智慧的結晶,我相信自己的智慧是存在的,因我已是滿頭白發,銀發蒼蒼。吳家村,我奶奶姓吳,而我爺爺姓趙,我們是屬於吳家村裏的異姓者,而我爺爺的本家是在另外一個村,不遠處的那個趙家村,可我還是沒法忘記自己是吳家村長大的人,於是我回到吳家村。這個並不屬於我的地方,老人便會容易失憶,忘記一些事情。我想,我也終究會忘記一些事,譬如,我是誰?我怎麽回到了這裏。

人們常說,活著就是修行。我活了這些年,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離去,是我修行不誠心,還是因為我沒在修行。我看著路上來往的行人,他們有的抿著嘴,有的皺著眉,有的行色匆匆,有的慢裏斯條的,有的年輕,有的年邁,他們這都是要去哪裏?

開始下雨了,我坐在門前,看著雨水滴在地上失去身影,再繼續,激起了少許灰塵,再繼續,地面有些水痕,再繼續,地上開始濕潤,再繼續地面開始有水痕,隨著雨水越來越大,越來越急,地面上開始積起來了一汪汪小水窩,落在水窩裏的雨水,開始彈跳出來,一點兩點的朝外射出,當天空形成雨幕時,地面也形成了一層水滴演奏的交響曲,一個水滴就是一個音符,它們不停跳動,高高低低,上上下下,交響曲也隨之抑揚頓挫進入新的一個裏程。我眼睛也開始模糊了,雨中行走的人開始急切起來,有的人甚至奔跑起來。為什麽不過來躲躲雨呢,我並有將圍墻的鐵門鎖起來,我是敞開了這扇門的,為什麽都視而不見的奔跑,他們是喜歡自己的這個節奏嗎,跟雨水一起興奮的舞蹈。可我並沒有看到他們臉上有任何興奮的表情,一個個都是嚴肅的,嘴唇緊抿的奔跑,鞋上,腿上,慢慢到了上半身都是濕的,甚有者,全是都是濕的,這樣的奔跑是為什麽呢?如果想躲避雨,這兒就有一個可以暫且躲避的地方,如果不是為了躲雨,那又為什麽要在雨水中奔跑,全身淋濕都不計較,這樣的奔跑,它的結果跟你慢慢行走又有什麽區別呢?

我的院門沒有關,但我也不能跑到馬路上,對著奔跑的行人喊,讓他們都停下來,躲躲雨再走。如果我那樣做的話,一定會有人以為我神經錯亂,我雖年老,但我還未癡呆。這種無腦的事,我還是不做為好。我相信還是會有人過來躲雨的,畢竟這次雨來得太快太急了,防不勝防。我開始想抽根煙了,雖然我的肺與胃都有些問題,醫生都建議我註意平常生活飲食及保持遠離煙酒的習慣,可我還是想在剩下的這些不多的日子,好好過下自己一直想要的生活了。而且醫生有時候的話並一定就是可靠的,鎮上的郭醫生開的醫院已經倒閉了,據說是因為郭醫生死後,沒有接班人,他自己的兒子興趣不在醫術上,他們家祖傳的醫藥技術到他這代就算是完成使命了。對於很多,這樣的傳統醫術的消失,跟人是有直接關系的,有的屬於祖傳的,只在本家族內代代相傳,有的甚至只傳男不傳女,所以,很多文化及各種物質文化的傳承就這樣受到影響直到它們的消逝。醫者天下心,這個心也隨著塵世而厚重。

不過,鎮上雖然沒有了郭氏醫院了。鎮醫院也建成了,大家不去郭家,不也還有政府辦的醫院,總還是有個可以看病的問題。慢慢的,郭家也就成了老一輩人茶餘飯後的閑聊了,也只有我們這麽老人也知道這些了。

看著煙在手上燃燒,雨還是沒有停下的意思,天都灰蒙蒙的,空氣裏全是霧氣,煙霧也沒有散開,與水霧纏綿來起。田間裏,突然有青蛙的鳴叫的生意,隨著雨滴高低起伏,有著抑揚頓挫的意味。看來,這場雨還是有歡喜的,比如此時田間的青蛙,它們就是愛著雨水的。路上也沒有看到什麽人了,這本就是村間的一條路。路面的水沒有滲入泥土上,全部流進了路邊水溝,水泥覆蓋了一切,小水溝都是水泥砌成的,也看不到蚯蚓的痕跡了。

我現在看到了很多,也看不到很多。也許我看到的,就是我還能看見,我看不到的,也已經修行到另外一個世界,也許,我也很快將進入那個世界,只不過,我如今塵世還未修完,未積滿下世所需的三百年的緣,所以還不曾離去。

我突然懷念起那蒼白的月亮了。我很久沒有見過它了,難不成它是知道我的?這個時候,還不是我們見面的最佳時候,也許是的吧,否則。在這幾十年裏,我怎麽會看不到它,我深深的懷念那輪高高的、獨立掛在蒼穹裏的圓月,它冷清而孤寂,它肆意而蒼涼,但它決不妥協,它就是孤傲的,我想念起它了,在我風燭殘年的時候,懷念那抹悠然於天地的寒冷,也許那樣的寒冷就適合我,也是我最需要的,我知道,當我再見到它的時候,也就是我修行圓滿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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