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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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祖宗見他神色如此深沈,已然知道事情不妙。司元雖然處處嚴苛,然而真動怒的時候卻是少的。這會兒必然是因著藺子桑的緣故,心中氣極了,不會將這事情善了了。

“母親,從前父親在世時立下了規矩,目無長幼、不重人倫者當家法處置,阿末如今行事放縱,不知天高地厚,是我從前疏於管教,從現在起,一樁一件,都要核算清楚,您怎麽看?”

這是對老祖宗的詢問,卻不真在意她的認同或者反對。

老祖宗知道司元的脾氣擋不住,更何況若是擋了,恐怕只會給司末招來更重的懲罰。她澀然的垂頭,默認了司元的意思。

司末此生未曾如此屈辱過,他的雙手被反綁在柱子上頭,當著一院子下人的面,給司元毫不留情的抽了五十鞭。從上到下,除了臉與下.身,再沒有一塊完好的皮肉。他起先還能咬著牙硬氣著,後頭便是一陣哭求,再往後去便是哭都哭不出來,只剩下出氣,沒有多少進氣了。

整整五十鞭,一下不多一下不少。司元將那打爛的鞭子隨手扔到一邊,“把人解下來。”

顧焱歡站在一邊已經怔怔的傻了,好一會兒才想起撲到老祖宗身邊,哀哀地哭起來,“母親,阿末他到底是惟哥兒的父親,若是他出了什麽差錯,我們母子怎麽辦?”

“若是這五十鞭子都擋不過,他不配做司家的子孫。”司元道。

老祖宗沒有反駁,只拍拍顧焱歡的手,紅著眼睛道,“將人帶回去,再去請個太醫來,好生養著吧,阿末的性子……是該治一治了,否則怎麽收得回來呢?”

顧焱歡的哭聲漸漸的停了,她點點頭,也認了。

至於紀卉雅,她在春蘭院裏被人灌了滑胎藥,疼的死去活來在幹草堆裏打滾,卻哪裏被人註意到半分。那一灘隨後排出的血水,流了一地,怕也是不甘心的緣故。

位置是要自己爭的,或高或低都不是完全靠自己決斷的事情。然而人最忌諱的便是全盤將自己交托給別人,自己沒有一點兒底氣。

有些人一輩子能見到一次老虎都是稀罕事,哪裏知道還有人會養老虎?更別提還將這老虎養成了一只能認人的,這可真就是天大的稀奇事了。

小虎那天在狼口下救了一位獵人的事情沒多久便在京都城內外傳唱開了,越到後頭越是神乎其神。人們帶著對司元的崇敬與對小虎的喜愛,將故事硬生生的拗成了一個傳說,往後的幾十甚至數百年裏都不乏人敘述。

等這故事傳回藺子桑的耳朵裏時,已成了一個讓她樂不可支的鬼魅傳說。

年關轉眼就來。事情多起來,藺子桑的身子卻越發笨重。季念文主動攬去了原本藺子桑要管的事情,從前都是她管著,也並不生疏。季念文也知曉藺子桑將這將軍府上下打理的有條不紊,然而在看見賬本以後還是驚異於整個將軍府上下的生氣與變化。從前那些個不太盈利的鋪子,如今不僅轉虧為賺,賺的還不是幾十兩銀子的小錢,而是實實在在的將這偌大的府邸重新填滿了。

要單說讓那些個鋪子照著原本的運作方式經營下去,想要扭轉從前的情況幾乎不可能,這與藺氏的產業分不開,只是這一點季念文不清楚,老祖宗也不清楚。

藺子桑如今得了些清閑,身子雖然笨重卻倒也沒有其他不方便的。司元因著掛念她,特意向皇帝請了假。而皇帝那邊麽,樂於見得司元不理事務,十分爽快的讓司元在藺子桑生產之前都無須上朝。這可算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讓朝野上下均是嘩然。不少站隊不穩的,都將之視作是皇帝對司元權力的進一步架空,因而漸漸地都將目光轉向了王啟正那邊。對此司元並沒有顯露出一點兒在意的模樣。他每日陪著藺子桑,已然覺得足夠愜意快活。

秦家塆,年前。

李嬸站在家門前,招呼著一眾過來領錢的小“管事”們,她笑道,“主家說了,今年的幾批活做得都不錯,中間有幾家好的出了該發的錢以外,還要另外給一筆獎勵,讓你們來年接著踏踏實實幹。”

眾人一聽這話,立刻有些緊張又忍不住笑開了。誰都想當最好的那一個,能越往上爬越好。來的人裏頭雖然不少是秦家塆的,可更多人卻是從京都城周圍的各個村落來的。如今你要說京都城裏什麽最多,那邊是藺氏的夥計最多。從田裏種菜的,到河裏捕魚的,扯線織布的,做瓷燒窯的,多半只要說得出來,藺氏便都有涉足的。

如今一說起自己與藺氏的產業有些關系,那都是能擡高了腦袋,滿臉榮光的。要百姓們自己說,從前自己零散拿去售賣,無論什麽總是被人壓價,手藝再好那也是白搭。藺氏不一樣,你會什麽,只要是真手藝,總能在裏頭得到看中。這也是短短幾個月裏頭,原本京都城周邊並不發達的紡織業能夠驟然興盛起來的原因之一。

不過藺氏的風頭大盛卻意味著其他相同產業的生意人的式微,這是無法避免的。

春分近來十分惴惴不安,自從上次當著老祖宗的面給藺子桑扇了一巴掌,她便覺得自己成了個笑話。她怎麽能料到自己從前那般看不上的一個小丫頭,如今動一動手指便能夠碾死自己?從前冬至的下場,她還只當是冬至自己段數不夠。現在想來卻是後怕不已,現在還算沒有將人得罪透了,以後平平和和的低著頭做人,總還是能夠過得去。

如今京都食鋪的聲音交給了李柱管著,果鋪那邊換了個新人,如今正看著,若是能做得好,以後便要將果鋪交托過去。果鋪那邊畢竟是小的,一路上過來都有人管著。食鋪不同,中間的環節多,管的事情雜,用新人便是不妥了。

藺子桑例行將賬目看完,又囑咐了幾句,便讓南枝將東西送出去,親自將話傳過去。

李柱站在起居外頭,恭敬等著。沒一會兒,忽然感覺自己的腿肚子給不知什麽碰了碰,他回頭,赫然看見一雙虎目,正灼灼的盯著自己。縱使近來他走南闖北自覺有不少的見識,也沒成想能親眼看見一只老虎啊。

“別怕,”南枝從裏頭探身出來,又將院門推的大了些,“小虎,進去吧,”

小虎擡頭,看了看南枝,倒還真的聽話的往裏頭去了。

看見李柱擔心的目光,南枝笑了,“小虎是夫人養大的,見到生人有些好奇,卻是不會傷人的,你別怕,它這會兒是吃飽了來看看夫人呢,天天如此的。”

李柱點了點頭,放下心來,“謝謝南枝姑娘。”

南枝仔仔細細的將藺子桑告訴她的話傳給李柱,李柱聽完又鄭重的點頭,“我知道了,謝過南枝姑娘。”

小虎慢條斯理的往屋裏走,不僅沒人敢攔它,反而都給他讓出路來。

“小虎,”藺子桑正被南葉從屋裏扶出來,一見它,便笑了。

小虎見到了藺子桑,立刻搖頭晃腦的跑動起來,極其依戀的在她的身側蹭了蹭。

“一會兒你便自己回去,知不知道?”藺子桑摸摸虎頭,“有人要來。”

小虎哼哧哼哧的在她身邊蹲坐下來,接過藺子桑遞過來的肉幹,兩口吃完又求起下一塊。它其實早就吃飽,然而每天卻都願意這麽過來與藺子桑親近一番。若是有哪一天沒有親近成,便必定狂躁不已,讓照顧它的下人驚懼十分。

今天的確有客人要來,且是個生客。昨兒個拜帖來時,藺子桑還有些訝異,只不過身份擺在這兒,也不好推了。

來的人不是其他,是剛過門的晉雲侯府的世子妃,張蘊寧。

“後頭才知道夫人與我早早的便見過。”張蘊寧坐在藺子桑身側,說話溫溫和和,並不過分客氣,也並不諂媚。

“從前在貝葉城時,世子偶會提起世子妃,後頭見時便頗有親近之感。”藺子桑這話說的半真半假,卻引了張蘊寧的興致。

“夫人是貝葉城裏回來的,對那兒應當十分熟悉,能否與我說一說那邊的境況?世子他如今已經離開,我一個人覺得空空落落的。”

“世子爺身邊有個丫頭,是從小侍候著的,”張蘊寧想了想,又問道,“我記得是叫玉兒,見過兩次,看著倒是個不錯的。”

藺子桑訝異與張蘊寧會問起玉兒,一時之間倒不知從何說起了。

“玉兒她,”藺子桑看了張蘊寧的臉色,淡淡道,“的確是個不錯的。”

“雖然爺未曾提過,我倒是想著將她的名分提一提,”張蘊寧道,“世子爺在貝葉城裏缺個人照顧,有個名分也能名正言順。”

藺子桑輕輕地扣了扣自己手中的茶盞,淡笑道,“世子妃有這樣的打算,可以先與世子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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