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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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次來的時候就想著什麽時候要來還願,折騰了這許久,終於來了,”藺子桑拾步而上,清風吹起她的裙擺,飄飄搖搖的好看。

司元問,“桑桑要還什麽願?”

藺子桑回頭,彎了彎眼睛,笑了,“從前只以為沒有機會來還的願望,”她停下腳步,借著臺階的高位,低頭看著司元。臉上的笑意更甚,她低下頭來,輕輕地在司元的面頰上親了一下,“我當時想著,若是有一天能讓將軍認識我,那便足夠了,如今看來,那個時候膽子可真是小。”

司元也跟著笑了。

那個時候膽子小,也不過是因為不知愛能得。現今膽子大了,也不過是因為明白自己牢牢地將情與愛抓在了手裏罷了。

禦書房。

“朕倒是沒想到司元竟真能和藺子桑成婚,”皇帝面上的神情微微帶著些遺憾,不過多的還是高興,“這也是好的。”相比於司元那些個世族貴女成婚,現在的這個結果無疑是皇帝更加樂於看見的。

藺子桑,算來算去也不過是個做生意的,那生意,照著宋白呈上來的線報看,也不過只是瓷器成衣一類的生意。於皇帝來說,她不過是大齊國大大小小商人中的一個,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

於是這婚事對於皇帝來說,也不過就是個聽說了便又忘到了腦後的事情。

任憑多少人恨得牙癢癢,這已經定下的婚事還是如期而至。

兩馬車的嫁妝,任憑那馬車裝點的再華麗,在這慣常見到富貴華妝的京都城裏,簡陋兩個字恐怕都不足以形容這之中的光景。要不是這兩輛馬車是往將軍府去的,誰能夠相信這是即將成為將軍府主母之人的傍身之物?傳聞中的新娘子家世低微,竟是真的。不少女子咬碎了一口銀牙,也不管什麽男女大防,硬是要在兩人成婚的這一天擠到街上來瞧瞧樣子。要是萬幸能夠與將軍府攀上親戚擠進裏頭討一杯酒喝的,那就更加翹首以盼了。

自從知道了這婚事,老祖宗氣的睡不著,吃不下飯。哪裏還會願意為他們兩個主持婚事,秦福根和宋寡婦那就更不用說,哪裏還有出來的機會。

司元並不去勸老祖宗,他什麽也不說,光就將幾個祖宗牌位請到了行禮的堂上,渾不在意老祖宗的所作所為。這一個舉動讓春分瞧了,又偷偷跑回去告知了老祖宗,將老祖宗又是差點氣得厥了過去。

藺子桑坐在搖搖晃晃的轎子上,她的雙手交握在膝頭,華服紅妝,耳邊盡是熱鬧的人聲與奏樂。恍惚之間她的內心也多了一絲不真實感。等轎子到了那道厚重的大門前,她擡腳邁過去,從此以後,自己和司元之間便再也沒有退路。是這樣嗎?

藺子桑抹了丹蔻的嫣紅的指甲緊緊的團在了一起。退路自然還是有的,只要她願意,那退路就永遠在哪兒。永遠不將所有希放在一個人身上,那就是她的退路。

“新娘子下轎子了!”轎子才一停,外頭就有孩童大聲驚叫起來。路邊站著的官兵不得不多花了一重力氣,拼命攔住那一群往前沖的魯莽百姓。

藺子桑由南枝扶著下了轎子,卻發覺南枝的手不停地顫抖,她偏頭皺了皺眉頭,“怎麽了?”

南枝臉色難看的搖了搖頭,嚅囁道,“我,我有點怕。”

南葉連忙與南枝換了個位置,“還是我來吧。”

她們這一番對話輕巧,落不進他人的耳朵裏。一旁的百姓們也只人山人海的想看看藺子桑的面容。掩蓋在妝容下頭的精致面容,艷色驚人,許多人不過是瞧見了一個側臉,卻已經覺得刻骨難忘。

“都說憐妃娘娘是世間絕色,我卻說將軍夫人才是頂美的!”

司元怎麽就娶了一個普通人似乎在這個時候又有了一重能讓大家信服的理由。

司元也沒有依照規矩進屋裏去等著藺子桑,他身穿大紅喜袍,站在大門口。等藺子桑的轎子停下來,他便大步往下走,直到走到藺子桑的面前,伸手從南葉手裏接過了藺子桑的手。

他垂著眼,目光裏溫情脈脈,開口輕聲與藺子桑說了話,似乎在詢問藺子桑的感受,又為她托了托頭上繁重的頭飾。

這城裏的人,多半只見過司元騎在高頭大馬上,打了勝仗回京的樣子。他們所了解的司元,是偉大的,卻也是冷淡的,雖然有關心百姓的名聲,卻也十分有距離感。這個時候親眼瞧見司元如此溫和的對待新娘子,又為她打破了諸多規矩,似乎全然不將束縛人的禮教放在眼裏。原本心裏只記得嫉妒藺子桑的那些姑娘們,免不了又都是羨慕了。

前半生如何頻繁又有什麽關系?今日擡腳進了這將軍府,往後的日子定然就是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老祖宗在養性居裏等到了半夜,等前半個院子的酒席慢慢散去,春分終於又回來了。她面露苦色,“老祖宗,起居外頭守著好些人,咱們院子裏的人混進去了,卻也不能做什麽……”

老祖宗到底年紀大,到這個時候也是乏的不行,於是只能作罷,匆匆睡下了。

“怎麽這麽嚇人呢,”南枝站在房門外頭,瞧著周圍森森然站著的婆子和丫頭們,只覺得手腳冰涼,她偷偷扯了扯南葉的手,苦著臉道,“這裏的人怎麽都不愛說話?”

她心頭撲撲跳,她只知道與自家姑娘在一起的男人不簡單,也知道司元是個將軍。可京都城裏不簡單的男人多了去,有將軍之位的男人也多了去,她怎麽敢想這人就是最厲害的那一個?

南枝覺得自己都要哭了。

兩人對起居是生疏的,起居裏的丫頭對她們也不客氣,這守夜一整晚,也沒人和她們換班,兩個丫頭算上前一天沒有睡,到了這個時候已經幾乎兩天沒有歇息了。

藺子桑在司元的懷裏醒過來,兩人雖然並不是第一次同床共枕,可新婚之夜到底還是不同,昨天夜裏便鬧得過分了些。她睜開眼睛,瞧見外頭的天色,陽光已經大盛了。

司元早早的醒了過來,卻不願意動,而覺美人在懷十分愜意。

藺子桑翻身躺到他的身上,用手戳了戳司元的眉毛,“爺這幾天都在家吧?”

司元點頭,又握住藺子桑的手,笑問道,“怎麽,你有什麽點子?”

“我哪裏能有什麽點子,從今往後,有多少點子不得先收斂著?”藺子桑半坐起來,對著外室喚了一聲,將南枝與南葉叫進屋裏服侍。

隔著層層珠簾,她也沒看清南枝南葉的面容,還是等她們走近了,藺子桑才看見兩人過分難看的臉色。

“昨兒個是你們兩個一直在外頭守夜?”藺子桑站起來,眉頭微微蹙起。她見兩個丫頭都支支吾吾的不知道怎麽說才好,有些無奈的看了司元一眼,“這事情理應當不歸爺管,不過你看第一天就撞到了我眼前,旁的不說,爺就看看我哪有什麽時間去想其他的事情?”

“從今往後,你是這府上的半個主人,桑桑不滿意的,就讓她們改到桑桑滿意。”司元親手為藺子桑扣上了最後一枚盤扣,與藺子桑一起笑了。

南枝與南葉一起收拾床鋪,抖落之間掉出來半塊白色的帕子。兩人雖然沒嫁人,可對這之中的事情多多少少也知道一點。這多半是老祖宗放在這裏的,為的是測一測藺子桑的貞潔。

可兩個丫頭是貼身服侍藺子桑與司元的,別人不知道,她們還會不知道,夫妻之事早都有了,在這時候測這個,哪裏能說的準?兩人不禁情急起來。

“將那帕子給外頭等著的嬤嬤去,”藺子桑隨意道。

她與司元前後洗漱完畢,渾不在意的往養性居去了。

南枝與南葉走到外室,果然有一個嬤嬤等著。那嬤嬤手上拿著個盒子,一看南枝與南葉拿來的帕子上幹幹凈凈,當下竟是洩露了一絲笑意。

南枝與南葉怕的很,不知道藺子桑打的是什麽算盤。只能小意跟在眾人的身後,一起往養性居去了。

到了養性居門口,就見春分等在了那裏。她看見藺子桑,臉上連忙裝出一些假意的微笑,又將禮數做了個周全,“夫人,老祖宗昨夜被吵鬧聲弄得頭疼,這會兒還睡著呢,您要敬茶,許要等一等。”

藺子桑笑瞇瞇的看著春分,哦了一聲,“既然如此,我也不好打擾了母親睡眠,不如讓母親多睡一會兒,這茶什麽時候敬都是一樣的。”

她說完轉身就要走。

“夫人年紀小,從前可能也沒有見過其他規矩,老奴鬥膽說一句,敬茶可不是什麽時候都可以的,老祖宗不一定什麽時候就會醒來,可不能讓長輩等著您,況且,在老祖宗這裏敬完茶,祖宗牌位哪兒也是要敬的,這都是規矩!”一個身著錦緞,面容老態的婆子端著不少架子,話裏話外都是故意塞給藺子桑的刺。

“規矩,”藺子桑玩味的將這個詞語在舌尖咂摸了下,她擡眼冷冷笑看那嬤嬤,“昨夜我進門,拜堂要拜高堂長輩,我想問嬤嬤,那個時候規矩去了哪裏?這會兒敬茶,母親卻還睡著,現在的規矩去了哪裏?至於祖宗牌位那兒,嬤嬤不用擔心,昨天晚上我已經叩拜過祖宗,他們必然是諒解的,規矩是死的,人卻是活的,嬤嬤可要想開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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