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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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正在書房翻找東西的子蘭聽見她的聲音,心頭一跳,飛快的將原本已經翻看了一般的東西又放了回去。等她將書房裏的擺設恢覆原樣,藺子桑的腳步與她的說話聲已經到了書房門口。

子蘭捏了捏拳頭,心裏飛快的想了借口,以便必要的應對。

外頭芳然與芳意在說話,“子蘭她好像,好像出去了,沒說去哪兒……”

“好像是去糕點鋪子買月餅了,奴婢也不是很清楚……”

芳意這話說的有些怯,語氣都是虛的。

藺子桑的步子恰好在這個時候停在書房門口,迎著外頭的光線而在書房的窗戶紙上形成一個剪影,“這倒是好了,青天白日的人就平白不見了?將軍府如今的規矩竟是想走就走,想出就出了,誰告訴你們的?”

平日裏被藺子桑說兩句,芳意與芳然都是要害怕的,更別說這個時候她身邊還站著那麽一個兇獸。聽人說這大老虎十分聽藺子桑的話,要咬死個人是一點兒沒有猶豫的。

一院子的雜事丫頭與芳意芳然,俱是在這個時候抖成了篩糠。

“罷了,”藺子桑似是嘆了一口氣,“一會兒她回來讓她來見我。”

芳意與芳然緊著應了是,子蘭也稍稍的松了一口氣。窗戶紙上的剪影也終於開始移動,聽著腳步聲,須臾轉輕了。

子蘭等了好一會兒,直到書房門前的人影都散開去,她才將手放在門閂上,慢慢的將書房的門打開了一條門縫。她的腳步邁出去,還不等子蘭將兩只腳都一起拿出來,她的目光就對上了兩只圓澄澄的眼睛,從低處與她相視著。

嗬!

子蘭差點沒叫出聲來。這老虎是什麽時候站在這兒的?亦或者說它從來沒有離開?子蘭心裏疑慮重重,不過動作間卻是迅速的從書房門口站離了。

小虎與平時不同,在這個時候顯得出奇沈默。它甚至沒有表現出多少惡意,多的只不過是湊近了在子蘭的身上聞了聞,然後轉身離開。

而子蘭雖然經歷了這短時間裏的兩重驚嚇,卻也並不後悔這一趟書房的探尋,原因無他,她收緊了袖扣,將藏在裏頭的東西掩飾的更好,她找到了司元的把柄。

“子桑姑娘,聽說您找我。”子蘭步履匆匆的走進主屋裏,恰遇見屏風後頭的藺子桑在換衣服。

藺子桑手上著衣的動作一頓,她的身形隱約而朦朧的透過屏風上的花色顯露出來,“匆匆忙忙的做什麽,”她垂著眼,語氣懶散,動作輕柔。子蘭不過進屋時擡頭看了她一眼,也不由得略楞了楞神。

藺子桑的美艷從一開始她有意遮掩的時候就很難讓人不察覺到,時日一點點攢到如今,她的美好在不加掩飾的展露中更加顯得勾魂攝魄。

“找你倒不是因為什麽大事,”須臾,藺子桑從屏風後頭走了出來,她系扣子的動作沒停,發絲也由白日裏的綰好變成了松散的垂下,“你白天去了哪裏?”

她偏頭看來,望進了子蘭的眼睛裏。

子蘭來前就已經想好了全套的說辭,是以這會兒並不顯的慌亂,她垂著頭不疾不徐的道,“眼見著中秋就要來了,我想這總是要備些月餅的,是以,前頭去糕點坊看了看。”

“哦,你這麽說起來倒是提點了我,偌大的將軍府,竟然忘了這一茬?”藺子桑笑起來,緩步走到子蘭身邊,她垂目,可以清晰的看見子蘭拇指上那道淺淺的疤痕。

“並不是什麽大事,糕點作坊那邊我已經問好了,姑娘若是……”子蘭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藺子桑就打斷了她。

“你既然去了糕點作坊,可訂下月餅了?”

這話問的有些許莫名,只不過此時月餅作為子蘭的借口,她卻是不得不點頭了,“訂下了,只不過不知道具體要多少,因此還打算回來問姑娘一句。”

“問過了,”藺子桑仿若回味了這句話,然後笑的更加開懷似的,這個笑容絲毫沒有預兆的冷下來,“既然問過了,那麽糕點作坊的老板沒有告訴你這月餅早幾天前我就讓人訂好了?”

她的目光緊緊的縮在子蘭身上,看的她幾乎窘迫的燃燒起來。

子蘭反應算快,立刻將頭低得更低,急急道,“對不起,子桑姑娘,我,我其實是因為府上左右無事,便出去逛了逛,回來怕你責怪,因此才編出這樣一個理由。”

藺子桑平日裏並不嚴厲,起碼相比於京都城的那些人,她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沒有什麽脾氣的。又因為子蘭不認為她此刻對自己的行徑有半點知曉之處,也不覺得藺子桑會因此對她施加多麽嚴厲的懲罰。

“你倒是一日日眼見著有自己的主張了,”藺子桑似乎真的全然沒有氣憤,子蘭正要松一口氣,卻被那一下猛地煽到她臉頰上的巴掌給打偏了臉面。

空蕩蕩的室內響起一聲脆響,皮肉接觸發出的,使得外頭院子裏站著的幾個丫頭小廝都俱是抖了抖。任誰都聽得出來這是什麽聲音,只不過這樣的責罰在將軍府實在太過少見了,更別說是那個平日裏看著就面目十分溫和仿若沒有脾氣的子桑姑娘動的手。

芳然和芳意對視一眼,面上都顯出苦色,從前子蘭教訓她們兩個,如今子蘭都得了教訓,那麽她們兩個該如何自處?

子蘭仿佛不可置信般的擡頭看向藺子桑,她看見的不過是藺子桑冷然的目光,以及在一句,“你在看什麽,”以後,迎向她另一側臉頰的掌摑。

憑借她的功夫,她完全可以講藺子桑一掌打死,亦或是用刀箭將她置之於死地,可她沒有,她必須忍耐。這一重屈辱的感受讓子蘭幾不可自控,渾身泛起細細密密的戰栗,眼眶裏的淚水霎時湧滿了全臉。

“哭什麽,”藺子桑的語氣與往日幾乎沒有差異,她伸手擡起子蘭的臉,面上甚至還帶著柔和的過分的笑意,“不過是做錯了事情,得了些懲罰,總歸不是什麽大事不是?往後不要在犯便是了。”

門口有腳步聲由遠及近而來,外頭的丫頭小廝俱是壓低聲音同來人行了禮數,“見過將軍。”

藺子桑的手一松,旋即往外走去。

司元迎面見到她,臉上微微松了松神色,由著藺子桑靠近了站在自己的身側,“怎麽了,”他看見屋裏頭站著垂淚的子蘭,臉上兩個明晃晃的手掌印無法掩飾。

司元的脾氣雖然冷硬,但是一向秉公嚴明,更是最厭惡私刑,這一點從前在秦陽侯府時子蘭就知道。是以此刻即便她沒有指望司元能夠站在自己這一邊,卻也不由得心生了些希冀。

他由是低下頭去看藺子桑的右手,那平日裏素來白凈細嫩的雙手,此時此刻果然掌心發紅。司元執起她的手握在手裏,然後再度偏頭看向子蘭,“過來。”

子蘭有些不明所以,她擡手擦去了自己臉上的淚水,依言走向司元,卻不料還沒站穩,他便擡手一掌,幾乎將她打的飛出門外,當即嘴邊就湧出一大口血沫,差點昏死過去。

子蘭扶著門勉強站好,她的胸口發悶,腹部脹痛,頭更是因為直直的磕到了門上而從裏到外的生疼,無論是司元或者藺子桑都不為這個場面所動,“滾出去。”

司元甚至似乎吝嗇於在給她幾個字。

這場面已然將外頭的一眾嚇人嚇得魂飛魄散,一時之間竟是沒有一個人敢上前伸手扶過子蘭。

藺子桑墊腳在司元的耳側低語了一句,然後才慢步走出門去,迎著最後一點落日的餘光,她面部的曲線柔和又美麗,朦朦朧朧的如同難以觸及的女神像。

“將軍府的家規嚴明,也許到了貝葉城以來因為各項事務而對府裏有些疏失,那也不是你們自然躲懶毫無規矩的理由,”她說著將目光放在子蘭身上,“半日無辜離開府上,回來以後還要扯謊敷衍,倘若不是我知道內情,還真當可以隨意將人玩弄於鼓掌間?今日一事罰的只輕不重,往後倘若再有自作聰明或者將自己看的比天還重的,自是過來與我說,我讓你光明正大的走出將軍府,再也用不上回來了。”

站在臺階下的眾人噤若寒蟬,一面是因為藺子桑,一邊是因為她身後的司元。

“把人扶下去。”

等到藺子桑說了這句話,才有人慢慢的上前來。

子蘭下午是在書房,這一點藺子桑十分清楚。她在書房門口停頓下來,不過是因為小虎感知到了裏頭有人而停在那裏不願意走罷了。一而再再而三,子蘭到似乎如魚得水起來。

夜裏,藺子桑將這事與司元說了,她支起身子,長柔的發絲落在他光裸的胸膛之上。

司元悶聲笑了,又伸手捏了捏她的面頰,“這處的書房裏並沒有什麽,有的不過也是我要讓她看見的東西。”

“我本來並不想對她動手的,”藺子桑往上挪了挪,目光與司元的對視在一起,她的嘴巴癟了癟,露出些嬌俏的神色,帶著些撒嬌的意味,“可是我看見她手上的那道疤痕,就覺得生氣極了。”

當時倘若不是因為阿錦,她的命也就早早的扔在雲山院的小廚房裏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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