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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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頭兩排原本就被這黑面殺神給嚇得不住抖的新兵,經過這一下的變故,霎時心裏頭擂鼓,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地方,唯恐被打被罰。

司元擡了擡手,接過楚鈺扔過來的寶劍,隨手插回腰間別著的劍鞘。

“好好帶兵,”他留下這一句話,調轉馬頭飛快的奔馳離開了軍營。

楚鈺的眼神帶著些微的思慮,他轉頭看向阮朗,後者卻因為上次被套了話,這回還心有餘悸,練滿不敢與楚鈺對視,緊著也上馬調轉馬頭,追著司元去了。

別院遠遠的已經在司元的視線裏顯現出了輪廓,紅棕的步子漸漸的慢了下來。難得,司元的面容上閃過躊躇。紅棕的腳步由跑變走,而後幾乎停在了原地。它好一會兒沒有從司元那裏得到指令,有些疑惑起來,憑著記憶,它邁開腳步就要往去別院的小路上拐去,卻被司元扯住了韁繩。

紅棕長長的鳴了一聲。

阮朗這時候從後頭追了上來,他看看近在眼前的別院,也不敢多說什麽,只是見司元似乎有意,便小聲提議道,“將軍,不妨進去瞧瞧子桑姑娘?這個時候,她都是在的。”

司元聞言卻立刻握緊了手裏的韁繩,使得紅棕的腦袋不得不往主路上拐,他一言不發的重新踏上路途,換上了一種不快不慢的步子,往京都城裏去了。

司元來過,小虎的反應是最明顯的。它睡過一覺,正在院子裏偷偷背著藺子桑用爪子勾她曬在竹竿上的衣物。空氣中滲透出一絲它不喜歡的味道,它就立刻警覺起來。至於藺子桑,會讓小虎在大白天自個兒躲回房裏的,也只有司元一個。

她心裏多了希冀,又覺得喜悅,連忙先查看了自己的儀容。等她緩步從房裏出來,等著為他開門時,紅棕的嘶鳴聲闖進了她的耳朵,這一點她是聽不錯的。然而,這點喜悅長不過片刻,那原本近在咫尺的馬蹄聲便漸漸的遠去了。藺子桑的手還放在門上,空落落的懸在那裏。

不過,這天註定別院有客,等稍晚一些的時候,不在藺子桑意料之間的人便出現了。

春分被指派來找藺子桑,她是極不情願的。她原本就不喜藺子桑,因為冬至的事情,就更是對藺子桑有一番記掛,這會兒要她好聲好氣的找過來,春分覺得分外委屈。然而這話,她又半點不能與老祖宗說,老祖宗她啊,恐怕已經不知將冬至忘到了哪裏。

春分帶著這樣的委屈心情,站在了別院門口,她往後稍稍退了半步,先是回頭瞧了瞧自己背後站著的幾個健壯小廝,心裏略安定了點。

裏頭那只老虎,不知現在長到多大了呢……

春分猶猶豫豫的敲響了別院的大門。

“誰呀?”藺子桑答應的爽快,光是憑著小虎略顯焦躁的反應,她就明白了外頭是小虎不熟悉的陌生人。

她一邊應聲一邊安撫小虎的情緒,免得它焦躁起來從那院墻裏頭跳出去,一人給一爪子。

“秦陽侯府來的,老祖宗身邊的春分,子桑,快給我開開門,”

藺子桑眼裏閃過一絲疑惑,繼而便是防備,然而她嘴上答應的輕快極了,“原來是春分姐姐,你稍稍等一等,小虎還在院子裏頭,等我將它關去房裏再為你們開門,免得誤傷了你們。”

這話說到了春分的心頭,她長長的舒了一口氣,連忙道,“不礙事,不礙事,你且過去,我在這裏等著便是了。”

院子裏一陣無聲。藺子桑將小虎帶到它的房門前,又從那房門後頭的布兜子裏頭拿出一只已經被咬的殘破不堪的紅布球,將之放在了小虎的面前。

“你且在這裏等著,不能隨便出來,知道了嗎?”藺子桑用臉頰蹭了蹭小虎的,輕聲的對它說道。小虎輕輕的嗚咽了一聲,半是撒嬌著答應了。

紅布球算是個暗號與界限,告知小虎呆在有紅布球的地方不能輕易動彈。而小虎房裏的門,藺子桑並沒有真正上鎖,那鎖虛虛的掛在上頭,看著好看罷了。

外頭站的春分,藺子桑並不希冀她對自己有什麽喜歡,冬至那事過去,但凡是養性居裏的,有幾個不厭惡了自己?且不說養性居那邊,從來就沒有多少好事。

藺子桑緩步過去開了門,門外站著五個人,除了春分還有四個小廝。

她的眼神從那幾個小廝身上一掃而過,假裝並不在意的樣子。而等看向春分,藺子桑又露出幾分顯而易見的局促來,“不知道春分姐姐要過來,我這裏也沒準備什麽東西……你,我去給你泡茶。”

“不礙的……”春分假意要攔住她,那手卻虛虛的將藺子桑推遠了。這一路過來,她早已經口幹舌燥,來一杯茶正合適不過。

春分還是頭一次來這別院,在她看來,小地方,逼仄又窮酸,與藺子桑如今的樣子倒是搭調。她的視線從別院環繞而過,很快的便失去了興致。

小虎適時地一聲虎嘯,將院子裏原本已經放松下來的五個人又弄的膽戰心驚。

藺子桑從廚房裏走出來,端出五杯熱茶,然後笑問道,“不知春分姐姐這一路過來,所為何事?”

春分輕輕的抿了一口茶水,道,“事情我也不大清楚,老祖宗說,帶你去養性居再與你細說,你這便與我走一趟吧。”

春分的語氣神態還算溫和,她會這樣對待自己,總逃不過養性居那邊不是什麽壞事。然而藺子桑又不敢立刻斷定,主家對賣身的奴婢,能有什麽了不得的好事呢?除了,那件好事情,只是養性居裏的老祖宗一人認為的好事。

這樣的好,多半包裹著壞,用上位者認為合適的方式施舍下來。

藺子桑的心間閃過一絲不安,她盡量笑的平和,“現在就要去?我這邊恐這時候走不開……”

這話落進春風的耳朵裏,她自然是不願意聽的,於是不免責備道,“你這是什麽話,什麽叫做走不開,老祖宗讓我來請你過去,馬車侍候著,你還不高興了?”

她這麽一說,那原本安穩站著的四個小廝,立刻對視了一眼,作勢要往前來。

藺子桑連忙驚慌失措的擺了擺手,“不是的,不是得,春分姐姐,我的意思是小虎這邊,需要時時照顧著,它的脾氣比從前還大了不是一點兩點,我怕……”

她的聲線高高揚起,落進小虎的耳朵裏,明顯的分辨出裏頭的情緒。它連忙用嘴叼住門板上凸出的一塊木條,將門從裏頭打了開來。

“嗷!”站起來及人腰那麽高的猛獸忽然一躍到了藺子桑身前,與春分等人面對面的對峙。

那尖銳的牙齒與嘹亮的吼聲,隔著幾十米就足夠將人嚇破膽,更不說就在身前。春分尖叫起來,臉色蒼白極其失態的往後退去,沒兩步就因為腿軟倒了下去,幾個小廝也不敢上前,場面一時之間混亂不堪。

藺子桑連忙上前攔住了小虎,她臉上著急忙慌的神情不像是偽裝。春分狠狠的撥開藺子桑伸過來扶她的手,形容狼狽的從地上軟著腿站了起來。

“春分姐姐,小虎這邊,最要緊的就是點吃的,我這邊準備好了,明兒個一早就與你一起回侯府去,左右現在也已經不早,拖到明天早上,應該是不礙的吧?”

不待春分說話,小虎便作勢又要往前來,嚇得她連忙瑟縮著往後頭多。然而那四個小廝,健壯有餘,卻都是些膽子小的。這會兒竟不攔在春分身前,而是跟著她一塊兒往後退。春分氣的要跺腳,然而終究是怕,只得道,“成了,成了,我回去與老祖宗說,明兒個再來接你,你今晚上只管將這畜生照顧好了,明天可記得把門關嚴實!”

藺子桑好聲好氣的答應了。

等大門關起,垂下手來長長的嘆了一口氣。藺子桑轉身,看著正蹲在自己面前的小虎,心裏生出點惶惶然的無措。明天會如何,她在心裏不能完全預計,只能小心應對,步履維艱。

宋白從瓦背上飛快的跑過,等站在藺子桑房屋的正中間時,他吹了個長長的口哨。藺子桑認得出這個暗號,很快從房裏跑了出來。

小虎原本睡著,聽見了這聲音,也從門縫裏站起來瞧了一眼,見是宋白,它又沒什麽興致的躺了回去。宋白來的次數多了,小虎面勉強算是給了他面子。

宋白站在廊下,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廚房。他被藥的多了,已經半點不在意,能有兩口好吃的,多睡一會兒又如何?至於解藥麽,藺子桑總會給他的。

他如同以往一般坐在桌邊上大口大口的吃飯,藺子桑去一邊取了自己數好的銀錢。前後湊了湊,四十五兩是恰好的,不過這會兒取出約一半即可。銀子被沈悶的放在了桌上,她打開布包,道,“這二十三兩銀子,你收好,去秦陽侯府偷賣身契的事情,恐怕要提早一些。”

宋白將手裏的筷子放下,有些不解,“咦,怎麽忽然著急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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