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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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想,倘若當初小黃狗沒有被我爹打死,它但凡得了長大的機會,恐也不比小虎差呢,”藺子桑低下頭去。

兩人的對話被外頭急停下來的車馬聲打斷,藺子桑放下手裏的東西,小步跑過去開了門。

門外頭,還不等馬車停穩,司信泓就已經從上頭跳了下來。他臉上閃著笑,“子桑姐姐。”

他沒想到司元還沒有離開,因此舉止之間無拘無束,沒什麽規矩,他甚至徑直過去抓著了藺子桑的手,然後拉著她就往院子裏走。

阮朗跟在後頭停馬車,只覺得自己的腦子都被攪合成了一鍋亂粥。

“父親……?”司信泓半只腳邁進門檻,另外的半只腳還沒來得及再邁進去,人就先楞住了。

司元背手站在院子裏,對他輕輕的點了頭。

“怎麽這時候過來了?”

司信泓一邊往裏走一邊緊著頭皮答道,“世子準了我回來,我便想著順道過來看看。”他說著慢慢的松開了原本抓著藺子桑的手。

“正好,一會兒一起吃完飯吧。”司元雲淡風輕,說出來的話卻是一句比一句嚇人,“阮朗,你先回去,明日正午之前過來接人。”

阮朗這個時候才真正覺得不得了。

從前他半月來藺子桑這裏一次,多也是照著司信泓的意思來送點東西,看看人是不是還好,算是例行通報罷了。他可從沒有發覺將軍對藺子桑有什麽特別不同的地方。

然而,如今看來,這哪裏是不同兩個字可以簡單概括的。

一個深居在別院裏的小丫頭,竟能得了父子兩個人的垂青。阮朗回去的路上將前後的事情全部想了一遍,雖然沒能得出一個完整的思緒與結論,但心裏卻堅定了不能小看藺子桑的決定。

而另一邊別院裏的三個人,恐怕只司元一個人還覺得自在。

夜深,藺子桑趁著司信泓在這兒,緊著拿出一件做了一半的衣裳,對照著他的身長連夜一番改造。果然年前量著的尺碼已經太短了點。幸好先前裁衣的時候就留有餘地,否則這會兒又要廢了一件衣服。

司信泓坐在桌邊,看著燭光裏的藺子桑的側臉,他心頭飄飄然,又柔又軟。

瓦楞上忽然傳來一點輕響,聲音小到幾乎讓人聽不見。然而司信泓卻霎時變了臉色,他皺起眉頭,飛快的推開窗戶就近躍了出去。

瓦背上站著的宋白幾乎也是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勁。他看見有兩個房間傳出燭火的光芒,顯然這院子裏此刻並不只有藺子桑一個。

他轉身從房頂上一躍下,飛快的消失在夜色裏。等司信泓跳上瓦背,只看見一個朦朧隱沒在夜色裏的黑影。

他沒有莽撞去追,而是快速的去了司元今晚休息的房裏。

司元正提筆寫字,聽見敲門聲頭也沒擡,只應了聲。

“父親,方才瓦背上……”瓦背上有人,自己都聽見了,父親不可能沒有知覺。然而司元的坐姿端正,似乎半點也沒有被外頭的聲音侵擾。

“瞧見人長得什麽樣子了嗎?”他開口淡聲問道。

司信泓微微露出了沮喪的神色,“他走的太快,我並沒有看到。”

“當面看見了人,或者等你能追到他再說。”

“可是,他過來顯然是有目的的,子桑姐姐尋常一個人住在這裏,倘若出了什麽事情怎麽辦?”他被關心沖昏了頭,連帶著對司元的語氣都硬了起來。

司信泓說完,擡頭看向司元才發覺自己失言,正要挽回,卻聽司元道,“你如何知道那人不是她自己招來的?”

司信泓怔住,他沒有想過這樣的結果,此刻完全無話作答。

“她比你有分寸,”

藺子桑關上被司信泓推開的窗戶,她推門走了出來。一定是出了什麽事情的,她明白,然而因為有司元在,她鎮定非常。

“將軍,小少爺?”

司信泓很快探出一張臉來,他笑眼彎彎,“子桑姐姐,方才父親喊我,我著急了點,就從窗戶走了,你莫怪我,這裏一會兒就好,那衣服還要量一量嗎?”

“這倒是不用了……”藺子桑釋然的笑起來,“小少爺要睡了嗎?房間已經收拾好了。”她回身指了指院子最邊角的一間房間,“原本都是給你留著的,往後也都收拾起來,你什麽時候過來,什麽時候就能留宿。”

司信泓笑著點了頭。

夜色裏,宋白被後頭不知什麽人攆小雞崽子似的攆了大半個晚上,有苦說不出。

楚鈺才將馬交到小廝手裏,不待他拉平衣擺處的褶皺,一旁就跑上來一個面善的小廝,連聲對他道,“世子爺,可把您等來了。”

“什麽事?”楚鈺認出那小廝來,是他如今名義上的母親胡氏院子裏的人。

“夫人讓您回來就去她院子裏一趟,說是有事情與你說。”那小廝低著頭,語氣恭敬。

楚鈺大步往裏走,他的手上還拿著馬鞭,隨著他走路的幅度揮動著。那小廝見他半天沒有言語,有些急了,擡頭看他時撞見了楚鈺一張冰冷的臉。

“世子爺?”

“我知道了,”楚鈺隨手將馬鞭扔給那小廝,馬鞭的尾部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最後打在那小廝的手腕上,帶出一陣火辣辣的疼痛。他不敢當著楚鈺的面出聲,只能低著頭強忍著。直到楚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那小廝才敢擡手將那馬鞭拿開,仔細一看,那手腕上果然多了一道帶血的紅痕。

那小廝只能在心裏埋怨自己倒黴,偏偏被派了來做這樣的差事,吃力又不討好。

胡氏能做出的事情,楚鈺隨便想想,就知道不是什麽會讓他自己順心的。

楚鈺將外袍過來,一旁等著的服侍小丫頭立刻上前將他的外袍接過,然後再將一旁已經準備好了的外衣套在他身上。

“夫人那邊今天還送了外頭芙蓉齋新制的糕點過來,世子爺要嘗嘗嗎?”小丫頭出言謹慎,仔細的看著楚鈺臉上的神色。

楚鈺面上的不喜毫不掩飾,他道,“我不愛吃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你們要是喜歡,自個兒拿去吃就是了。”

小丫頭面露喜色,連連道謝,“世子爺這般,倒是讓我們下面做事的多了許多口福呢。”

楚鈺一邊往外走一邊道,“眼皮子怎麽這般淺,玉兒,你跟在我身邊多少年了,說起話來還這般小家子氣?”

玉兒淺淺笑起來,“話可不是這麽說的,那芙蓉齋的糕點,奴婢可不是天天能吃到的吧?且今天從來的這兩盒,聽說是提前訂了一個月才拿到手的呢。”

楚鈺依舊沒有露出任何在意的神情。

玉兒又問,“世子爺不去夫人那裏嗎?夫人今天可讓人來請了好幾回了。”

“有什麽趕緊的?”楚鈺推開書房的門,“我這一天都在外頭,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她卻特意讓人來請,這門面功夫既然她要裝,何不讓她裝個痛快?”

玉兒眨眨眼,“那我去給世子爺端茶。”

那邊,得了小廝回覆的胡氏得知楚鈺已經從軍營裏回來,連忙整理了衣冠,端端的坐在正廳裏等著他來。可沒想到小半個時辰過去,卻連半個人影也不見來。

她將那小廝叫過來又問了一遍,在確認楚鈺已經回去自己院子以後,胡氏臉上的怒容便無法掩飾了。

楚鈺沒有將她放在眼裏,這一點胡氏不是第一天知曉明白,然而她不能容忍楚鈺一次次的明著打她的臉。

她正生著氣,晉雲侯回來了。

胡氏的臉龐身段保養得宜,還留有年輕時的姣好面容。

她將怒容換做愁容,主動上前要為晉雲侯更衣。晉雲侯見狀,難免主動發問,“這是怎麽了?”

胡氏先嘆了一口氣,然後猶猶豫豫的開口,態度似乎並不果決。

晉雲侯皺起眉來,“有話就說,怎麽的這是?”

“妾身從前就覺得衛家的二女兒不錯,身家年紀都是匹配的,聽說她與宛白關系一向要好,想來是錯不到哪裏去,恰好衛家也有結親的意思,侯爺,您是知道的,阿鈺的婚事不能不好好操辦,”胡氏眉頭微蹙,“妾身原本就為許多人詬病,妾身也自知自己的身份與許多夫人無法相比,阿鈺也向來不喜歡我,所以才要對阿鈺更好一些,今日原本打算讓人請了阿鈺過來說一說這婚事,誰想,這一整天他都不願意過來……”

晉雲侯並不了解楚鈺這些天在做什麽,因此胡氏這麽一說,他也還真以為楚鈺一整天在家裏都不願意過來一趟。這家裏盡管暗潮湧動,然而表面是和睦的。楚鈺倘若真的這般舉止,必然觸了晉雲侯的逆鱗。

晉雲侯身邊的人到了楚鈺院子前時,他正歪著頭笑問在他身邊吃點心的玉兒那點心是什麽味道。

玉兒皺了皺鼻子,搖頭道,“沒有上一回送來的好吃,裏頭粉粉的,太幹,外頭的面皮又太濕,一起吃還粘牙的很。”

楚鈺聽見外頭有人說話,起身去看。晉雲侯身邊的左右手,也是晉雲侯府的大管事,孫管事正站在院子裏。他一見楚鈺,立刻恭恭敬敬的躬身道,“世子爺,倘若現在有功夫,侯爺請您過去一趟。”

楚鈺早就知道會有這麽一遭,他並不意外。孫管事的年紀與晉雲侯差不多,是從前晉雲侯年紀還小時就跟在他身邊的老人了。楚鈺自然要給他足夠的敬重,他快步從臺階上下來,笑道,“孫管事親自過來,想必是大事了,孫管事請領路,我這就跟你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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