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關燈
“你,你這、”她克制著自己不罵出聲來,然後卻壓制不住怒視的目光,寸寸全都落在藺子桑的臉上,“你這不知禮數的東西!”

“嗯?”在第一眼就認出衛羨的臉龐以後,藺子桑依舊做出不解的神情,她明白現在的處境,衛羨根本撈不到半點好處,“這位姑娘,你看起來好生面熟。”

好生面熟四個字敲打在衛羨心頭,使原本亟待發作的情緒就這麽硬生生的又壓了回去。從前她在雲山院時候的事情半點不能洩露,起碼現下在楚鈺面前是要這樣做的。

“這位姑娘說的是,”楚鈺客氣的略拱了拱手,他轉頭對衛羨道,“咱們離開已經有一會兒,是時候回去了。”

新仇舊怨,衛羨心裏對藺子桑存著不少氣,可無奈這會兒又希望自己維持閨秀的氣質,只得裝成無事人一般做出大肚的模樣。

然,即便衛羨想要輕松躲過,卻也有人不願意讓她安生。

司信泓從後頭繞上來,將方才衛羨蠻橫囂張的話全都聽在了耳朵裏。他兩步站到藺子桑的面前,面上的神色疑惑不解,然而指著衛羨道,“咦,子桑姐姐,這不是阿靈嗎?”

衛羨一見到司信泓,急的差點要哭。她匆匆忙忙的背過身去,卻不知這樣的動作讓人更加心生疑惑。

衛羨中間在家裏時是出過一些變故的,這些事情楚鈺有所耳聞。然而此時她的舉動與司信泓的言語卻讓他心裏生出了疑惑來。衛羨這樣的身份,按照常理來說,怎麽都不會與司信泓和藺子桑攪合道一塊去。可從這會兒的情形來看,他們幾個之間分明又不能說完全不認識。

“說起阿靈來,”藺子桑也便只當自己是衛羨嘴裏那個不知禮數的丫頭了,她繞步上前去看衛羨的臉,然後驚呼一聲,“哎呦,這的確是阿靈啊。”

她笑著想去執衛羨的手,“阿靈,這麽些日子不見,我還以為你出了什麽事情呢,如今看來,你確實過的好的,”

衛羨胡亂的抗拒著藺子桑上前的動作,她不知如何辯駁,心裏也只覺得楚鈺現在必定是要誤會自己了,只又急又氣的尖聲喊道,“你這個丫頭,別碰我,不要命了?你是個什麽貨色,敢來管我?”

“哦,”藺子桑識趣的輕笑著後退了一步,跟著點了點頭,“阿靈你說的對,現今看來,我們的確不是一路人了,我不該多管你。”

“你不僅不能管我,你見了我也該識趣些,什麽阿靈,誰是阿靈?”衛羨露出猙獰的神色,“你不過是秦陽侯府的一個丫頭,見到我也要喚聲小姐,將自己當作丫頭,這才叫禮數,懂不懂?”

這般尖酸刻薄,楚鈺在一旁聽了便皺起眉頭來。

藺子桑收斂了些面上的笑容,不過瞧著還是溫和的神色,她緩聲道,“這位小姐,你如今既然說自己已經是個閨秀身份,那我也便將從前與你一同寄人籬下的日子忘了,然而,你有一點說的對,我是秦陽侯府的丫頭。”

她頓了頓,然後接著道,“既然我是秦陽侯府的丫頭,那麽我便只認秦陽侯府裏的人做主子,我尚且不知你們的身份,難不成做了丫頭的人,無論見了誰都要當成主子才叫禮數?”

她這兩句話將衛羨先前的身份更加做實,使得衛羨生出氣惱來。她全然忘了自己如今的舉止才是她過往身份藏不住的罪魁禍首。

衛羨向來是個魯莽的性子,又在衛府裏囂張跋扈慣了的。此時竟由著怒火,上前擡手想要掌摑藺子桑。

藺子桑從前就沒被她碰過一個手指頭,如今就更不會由著她信手胡來。她深知衛羨的脾氣,也早有防備。她擡手握住衛羨的手腕,將她用力的往後退了一把。

衛羨一個踉蹌,不小心靠到了楚鈺的身側。她心下委屈,又將楚鈺當成是自己的靠山,希望他護著自己做出幫扶的舉止。哪裏想到楚鈺不僅沒有扶住她,反而隨手將她往旁邊一送,與她隔開一段距離來。

小虎瞧見藺子桑與人有了肢體的觸碰,立刻緊張起來。它悄然無聲的從衛羨的身後繞過去,一步步靠近了她。

衛羨正低著頭自憐自艾,猛地瞧見一只滿面兇光的老虎正眈眈的看著自己,她差點軟了腳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楚鈺知道藺子桑有分寸不會讓小虎傷了衛羨,卻也不由得將目光多放在小虎身上了一會兒。上一回看見小虎時還是在京郊的營地裏頭,那時一人一虎俱帶著不知事的軟弱,可轉眼幾月,他們就已經變做了能夠適時伸出爪牙的模樣。

與其身處高位沈浸在繁華的虛榮中沾沾自喜,不如認清自己的位置一步步往上行進。就這一點便是值得楚鈺對藺子桑有所側目的理由。

衛羨在小虎的瞪視下露出的驚懼神情,恍然從藺子桑的記憶裏掠過,喚起一些鮮活的場面來。藺子桑的目光仔細的從衛羨的臉上掠過,慢慢的想起一點令她咋舌的記憶來。

那天在那西山的草堆裏與男人亂滾的女人,她的面龐與衛羨實在有六七分相似。仔細算起來,倘若將那明顯年長於衛羨的年紀減了去,恐怕還能算有七八分相似呢。要說起來,衛羨的確是次女的身份,這個推敲也不是不合理。

藺子桑盯著衛羨看的久了,衛羨便顯得越發不自在起來。只是無奈被小虎盯著,她半點不敢動彈,只能聲帶著哭腔想楚鈺求助,“楚鈺哥哥,我怕,這老虎要咬我了。”

“我看這小虎舉止像是受過教化的,不會無緣無故的向人舉爪。”楚鈺無視衛羨的恐懼,說出的話帶了五分嘲諷,輕輕松松。

衛羨這會兒自然聽不出楚鈺是個什麽意思,她已然嚇得流淚,便半點骨氣也沒有,只能轉頭向藺子桑求饒起來,“子桑,方才和從前都是我不對,你讓這大老虎走開吧,我害怕。”

這樣的蠢笨,幾乎已經讓楚鈺無言。無奈與氣憤統統消散了去,只餘下些無可奈何與可笑之極。

他想,皇帝與衛羨,看起來倒是登對的像是兄妹。

自打皇帝降旨罰了司元,這消息不等過了當天晌午就立刻在京都城裏四散的傳播開去,再到天黑時候,周圍的村鎮也便知道了個通透。

沒有一個人不罵的。

百姓看問題一向簡單,他們關註的只是在自己危難時候,為政者將他們擺在什麽樣的位置。伏霞縣一事雖然與京都城看來無關痛癢,然後早已經是眾人茶餘飯後的談資,人人都將這件事情瞧在心裏頭呢。

先前皇帝聽了中堂的意思拒絕給那邊派糧食已經讓許多百姓心寒,更不說後頭還傳出皇帝派司元去用兵鎮壓的消息來呢。大齊國的天下才穩固了多少年?這倒好,自己的兵要去打自己人了!

簡直荒唐!

然而民憤雖有,可到底都是些過慣了安穩日子的百姓,沒人敢在京都城下鬧事。鬧市街頭多說兩句,隔天被拉到菜市口砍頭也不是沒有過的事情。眾人心裏壓著火氣,眼瞧著司元帶兵出了城。司元去往伏霞縣的一路上,雖然沒人說什麽,可其實心裏頭都惴惴的等著信兒呢。誰知道這一去不僅沒平白多流一個人的血,也沒讓官兵殺自個兒的百姓,而是從皇帝眼皮子底下運出了糧草去救濟了災民。這一去啊還就下了雨,旱災到了這時候就徹底到了頭。

看看,這不就是好事?一樁樁一件件的傳回京都城以後,沒有一個人不拍手叫好的。皇帝的意思誰敢違抗,除了當今的中堂大人,敢這麽陰奉陽違的也就大將軍一個了。

然而這在百姓眼裏的好事一件,卻得了皇帝的降職責罰。這時候將事情罵開了,誰都能出來吐兩口唾沫。管什麽砍頭不砍頭,街頭巷尾三歲小兒都懵懵懂懂的跟著大人罵呢,難不成還能將這京都城殺空了?

百姓心裏知道這個道理,皇帝就更知道了。另者說,就算不考慮民心,他也忌憚著司元。皇帝自個兒手上只拿著三分之一的兵權,另三分之一名義上握在司元的手上,然而,還剩下三分之一那是皇帝自個兒都不知道在哪兒的。萬一也已經不知什麽時候到了司元的手上呢?在沒有確定之前,皇帝是萬萬不敢冒險完全將司元惹怒的。他只能時不時的試探司元,看看他是打算為臣或是有心逆君。

這些個心思,皇帝就算一分不說也都讓楚鈺看在眼裏。這點和衛羨這時候可不是像的很?他想笑,又覺得說開了反而讓衛羨又高攀了一門。

衛夫人去太後那裏有意請求太後指婚的消息落進了長福的耳朵裏那便已經瞞不住,長福毫不在意的將這事轉頭就告知了如今的晉雲侯夫人,讓她自個兒掂量。

晉雲侯夫人對楚鈺沒有好感,她心裏為她的兒子惦記著楚鈺的爵位呢。她悄悄的讓人去打聽了衛羨的舉止與品行,得知是個不經事的傻姑娘,心下就覺得合適起來。世子妃是個蠢得,以後害怕抓不到楚鈺的把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