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關燈
它這警惕的模樣帶著點機靈,倒把藺子桑給逗笑了。

“你看你,這回也帶著你去,不過你要乖一點,知道嗎?看見別人不能上去嚇人,否則往後要再出去就難了呢。”

別人家養些兇惡的大狗時多會用上鐵鏈,養老虎這一類的猛獸就更甚,多是關在籠子裏養著的。然而小虎從小到大都自在的散養,雖然……院子裏的一方天地實際上也並不自由。

藺子桑打開大門,還不等轉身自己走出去,小虎就立刻鉆了腦袋出來,好奇的看著外頭這一方它不太見到的世界。

藺子桑摸摸它的腦袋,自己也從裏頭退了出來,然後又仔細的將大門鎖好,帶著小虎繞進了後頭的小林子裏。

倘若要沿著山腳繞路,中間勢必會經過許多村莊,恐怕會驚擾了沿途的百姓,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且這樣走路途很遠,藺子桑便打算從山腰處繞上去,徑直從西邊走。

九垟山的西邊是的京都邊界,往來的人員繁多,那一處支著一只小茶鋪,賣些茶水與簡單的吃食,以供來往的行人馬車隨時帶走。九垟山的西邊裏秦家灣極近,那茶鋪上的夥計還有兩個是秦家灣出去的呢。藺子桑小時候也跟著秦福根去拿茶鋪上瞧過,不過算起來都是七八年前的事情了。

山路因為少人走而顯得格外崎嶇,不過好在九垟山的山勢不陡,走起來倒也不算十分吃力。藺子桑走了些路,額角便滲出汗水來,小虎在這一片還閃現著綠意的林子裏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與自在。

山林間的草木繁茂,高高低低的從藺子桑的膝頭與肩側掠過。小虎呼呼地喘著粗氣,不過它謹慎的沒有在陌生環境裏放開奔跑,而是選擇了就近與藺子桑站在一處,聞聞看看,對周圍的環境充滿了警惕與好奇心。

約莫走了小半個時辰,藺子桑停下腳步,她站在山坡上往下看,遠遠入眼的只剩下繁盛的林木,已經不見屋宅與人跡。

草叢裏一只小兔飛馳跑過,笨拙的從小虎的眼前閃過。小虎只見過雞鴨鵝等家養的牲畜,起先它不由得嚇了一跳。不過,它立刻又來了興許,飛快的追撲上去,將那幾乎沒有抵抗能力的小白兔給一掌壓在了自己手下。

它先拿鼻子湊上去聞了聞,然後又仔細的看著那小兔子在自己掌下顫顫的樣子,末了用舌頭舔了一嘴毛,忍不住大大的打了個噴嚏。藺子桑這才看向它,不由得笑出了聲。

小虎似是有些羞惱,他一口將那兔子咬成了兩半,兩三下吞進了自己肚子。

“走吧,”藺子桑拍拍它的大腦袋。

兩人停停走走,在遙遙的從山頭上看見山下的茶鋪已經是一個時辰以後的事情。小虎與藺子桑一起站在樹後頭,順著她的視線,好奇的往山下看。

藺子桑回頭看看小虎,又轉頭看向茶鋪。有些躊躇該如何將小虎留在這裏。

她從懷裏掏出兩只小紅布球,一只湊到小虎的嘴邊讓它咬住。另一只則放在地上。她半蹲下來,用自己的臉側蹭了蹭小虎的耳朵尖,“你在這裏等著我,我下去一會兒就回來,怎麽樣?”

小虎的眼睛黑黑亮亮,它盯著藺子桑,忽然啪嗒一張嘴,將那紅布球給扔到了地上,然後扭頭往林子裏撲過去。轉頭不知又抓住了什麽,自顧自的玩耍起來。

藺子桑舒了一口氣,這才轉身快步往山下去了。

山下的茶鋪裏零零散散的坐著幾個人,旁邊停著幾輛馬車和推車,多是來往的旅人,耳畔聽見的人聲也夾雜著各地的方言腔調,天南海北皆有。

上次在面攤上與王五還好搭話……在這處,藺子桑卻一時也有些為難起來。

她緩步走過去,心裏雖然沒有完整的頭緒,可面上好歹是鎮定的。茶鋪的夥計伸手掀開籠屜,從裏頭拿出三五個包子碼放在盤子裏,不知是要給哪一桌的客人。

這讓藺子桑恍然想起昨天晚上的場面,司元這會兒行程又到了何處。

這一瞬間的仲怔,她便聽有個渾厚的聲音在自己耳邊笑道,“姑娘?吃點什麽,要往裏面坐嗎?”

那方才拿包子的夥計沖她笑著。

藺子桑點點頭,由那夥計指引著去了茶鋪的裏頭一張桌子。那那夥計手腳極其麻利的將桌子擦過一遍,然後問了藺子桑的胃口。

“要一壺茶,”藺子桑道。

“姑娘不要點其他的?”夥計笑瞇瞇的樣子看著是個脾氣極好的,“送東西可非些力氣,更別說帶了一只小老虎了。”他壓低了聲音,說出來的話卻讓藺子桑驚異的睜大了眼睛。

那夥計卻說完就走,等取了一壺茶回來,順手還帶了一盤兩個包子。

這茶鋪來往的人本來各色都有,藺子桑這樣的,雖然會引來幾道查看的目光,卻遠不至於引起任何人特別的註意。

那夥計將東西放在桌上,走前還為藺子桑指了指桌下的一條夾縫,“姑娘有什麽不願帶在身上的,只管扔到這裏便是了。”

藺子桑慢慢的點了下頭。她轉頭看向那在竈臺間忙活的上了年紀的老板,她記得,沒搬出來做這茶鋪生意時,這老板住在村頭。

每一件看似平凡的事情裏頭,卻又都一環扣一環,掙脫不開來。

她沒有多停留,吃完了東西放下銅板就走,山上的小虎不知如何,可容不得半點差錯。

茶鋪老板看著藺子桑的背影,目光裏有些疑惑,他又瞇著眼睛仔細的瞧了瞧,然後扭頭問那夥計,“方才那人你看著有沒有點眼熟?”

夥計已經是笑瞇瞇,他答道,“老板,你每日在這裏見到的人不下上百個,哪裏能人人都記得,恐怕只是有一兩處與你認識的人相像罷了,我從前可沒見過她。”

“還是不對,”老板搖了搖頭,腦中忽然靈光一閃,想起些事情來。從前他還在秦家灣時,那懶漢秦福根的娘子藺氏與方才那姑娘長得不就差不離?要真算起來,那叫三妞的孩子如今也的確是這般大了。

他心中先是唏噓,而後又轉成對秦福根的鄙夷。誰跟著秦福根這樣的人能過出好日子?到底都是命苦人。

說什麽就來什麽,茶鋪老板的思慮還沒有完全放到一邊,那秦福根就不知從哪裏閃了出來。他訕笑道,“秦老漢,今兒個出門忘了帶錢,賒個饅頭如何?”

他說著就要用手去揭籠屜。

秦老漢毫不客氣的用力在他手背上敲打了一下,罵道,“你將你前頭欠的帳算清楚了再說!三天兩頭過來吃一頓,我這不是發善心的地方。”

秦福根臉皮厚,也不生氣,只道,“誰沒個沒法子的時候呢?過了這一陣,我去我女兒那兒拿了錢,一切自然是好說,到時候雙倍給你也不是不行。”

“你可別想著禍害你那閨女了!”秦老漢啐了秦福根一口,話說到一般忽然想起方才藺子桑才走,他便冷笑道,“怎麽,如今你閨女已經不給你錢用了?倒是可憐的緊。”

秦福根擺擺手,“別提了,這小賤蹄子,自從我將她送到城裏去過了好日子,她早就已經不記得我這個父親是誰,只管自己逍遙快活。”

“呸,你還能將她送去城裏過好日子?三句不離大話,方才我還在這裏見到你閨女,她怎麽就去了城裏?”

“這裏?”秦福根睜大眼睛,他轉頭四下瞧了瞧,眼裏閃起精光來,“那她如今去了哪裏?往那裏走了。”

秦老漢見他這副神情就知道秦福根心裏沒有謀劃什麽好事,他自是扭過頭不打算理他。

倒是那從裏頭端著空盤子走出來的夥計見到這場景上來搭了一句話,“方才那姑娘啊?我見她是往那邊去了……”

他伸手一指,秦福根忙不疊的立刻離開了。

藺子桑匆匆忙忙回到山上,瞧見小虎還在,她很是松了一口氣。

小虎已經玩脫了性子,這會兒不知追著一只什麽,奮力的在低矮的樹叢裏鉆出鉆進。

藺子桑正要招呼小虎離開,忽然聽見不遠處窸窸窣窣的一些動靜。她定住了腳步,慢慢將目光從擋住自己的樹幹後頭挪到了前頭,只見一片綠草動了兩下,卻也仔細瞧不出個什麽來。

她正收起好奇心想要離開,卻聽見那草叢裏傳出一個女聲的嬌.啼,隨著那綠草起伏的動作高高低低。動作大了,青草間還間或露出白花花的肢體。

這是什麽事情便了然非常了。

藺子桑臉頰一紅,不由得往後退了一步別過臉去。她的腳跟不待落地,便撞上小虎。它看見了藺子桑,就拋下了玩具,跟著湊過來,好奇的往前面看。

草叢依舊窸窸窣窣,裏頭的男女絲毫沒有意識到這外頭還有一人一虎的存在。小虎的尾巴輕輕緩緩的搖擺起來,它的前爪往前探,有上去一探究竟的渴望。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男聲忽然響起,“三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