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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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一直餵養的,”年輕男子的視線帶著些審視,毫不客氣的落在藺子桑的身上。

藺子桑因此有了幾分惱意,“你這個人真不講道理,我和小虎在這裏哪裏惹到了你,你一上來就用箭射它,萬一射中了,你怎麽賠?”

年輕男子這時候才從馬背上跳下來,他的眼睛裏閃著點好笑的意味,然後開口解釋了方才的情況,“我要是真想用箭射殺這小虎,我早就一箭射中了,哪裏還用第二箭,第三箭?我只是看這小虎的膽子似乎不大,想故意嚇嚇它罷了,如今看來倒是個不經嚇的,”

他似笑非笑,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將目光落在了藺子桑的身上,卻不知是在說小虎還是在說藺子桑了。

實在是沒道理極了!

藺子桑蹙起眉頭,不過還是盡量舒緩了語氣,“如今看來倒是誤會,那麽我和小虎便不叨擾公子了。”

小虎因為方才被年輕男子的箭給嚇到了,這會兒面對他便顯得敵意滿滿,若不是藺子桑攔住它,恐怕小虎已經躍躍欲試的撲上去。

“哪裏算是叨擾,”那男子卻不依不饒的往前走了一步,他隨手將那地上的箭頭拔起來扔進背後的箭筒裏,“在這軍營裏頭,我倒是第一回見到女子,我聽說你是跟著司將軍過來的,卻不知道你是他們家的什麽人了?我記得他們家的親戚輩裏像你這般大的沒幾個?”

“我只是在將軍府裏服侍小少爺的一個丫頭,今天奉命帶著小虎到這裏放風,卻不知公子是?”三言兩語間無法擺脫,往前往後都不知去處,藺子桑遠遠的瞧了一眼距離這裏有一段路程的軍營,盡量沒有表現出焦躁的情緒。

“原來只是將軍府的一個奴婢,”年輕男子露出些無趣的表情,他勒住馬兒幾度想要掉頭的去勢,“既然只是個丫頭,倒怎麽在我面前自稱上‘我’了?”

“我是將軍府的丫頭,先認的自然是將軍府的主,更何況公子是誰我至今未知,公子卻嫌我不知如何自稱?”

藺子桑說話帶著幾分溫吞,倘若不仔細分辨她臉上的神情,很難看出上頭的一絲惱怒。

楚鈺沒想到面前的這丫頭不僅是個伶牙俐齒的,更是個經得起嚇得。

“那麽,便算是我唐突了姑娘,”楚鈺忽地又露出幾分謙和,未等藺子桑仔細分辨其中有幾分真假,他就略顯狼狽的被手裏牽著的馬兒往後扯了兩步,差點跌了一跤。

藺子桑忍著笑意抱著小虎又往後略略退了半步,就見楚鈺擺手道,“罷了罷了,這馬兒來了脾氣是半點也不能怠慢的,我還是得立時去馬廄裏找些上等的糧草餵給它,”

他一邊說一邊扭頭就走,這番射箭與對話發現的突兀結束的又沒頭沒腦。

小虎將腦袋擱在藺子桑的臂彎裏頭,雙目直直的看著楚鈺。直到他消失在路的盡頭,它才撲棱起前腿示意要下底。

方才那點要往前沖的兇橫大抵也是仗著窩在藺子桑懷裏而裝出來的。

藺子桑揉揉它腦袋上柔軟的毛發,無奈的松了手。

因為經過剛才的一番驚嚇,小虎再也不願意往遠處走。它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前肢著地,哼哧哼哧的舔食起肉糜來。

一開始進將軍府,她接觸的是春蘭苑的那一小方天地,而後固步在雲山院裏,等冬至到來則將養性居也牽扯了進來。每一次她開始對一處地方覺出點滿足的時候,就有新的事物提醒著她的目光短淺與軟弱無力。

藺子桑微微的嘆了一口氣,目光所及的是從府裏帶出來的那一方食盒。她想往上走到哪裏,能力所及又能讓她走到哪裏。這些事情都很難預料,一步錯,步步錯,甚至之於她如今這樣的身份地位都不免謹言慎行,事事小心著。而這樣的小心,越高舉上位則更甚。

“嗷嗚?”小虎吃了大半盤肉糜,覺出些飽腹的意味。這會兒它已經將剛才的驚嚇忘到了腦後。見藺子桑發呆,它有些好奇的用帶了軟墊的前爪輕輕的在她的手腕上碰了碰,小腦袋一歪,眼睛瞪得渾圓。

小虎是個不知愁苦的,這大概也只是因為年幼且衣食無憂。被帶到將軍府養著是它的福氣,然而換言說,誰能知道它倘若再山林裏自由自在的和自己母親生活著會比這差呢?

“你不能總是這樣啊,”自己養大的,藺子桑到底還是有幾分心疼,她伸手在小虎的脖頸上撓了撓,卻見它順勢躺了下來翻出毛色黃白的肚皮給她看,眼中的期許不言而喻。

幫我撓撓肚皮吧?

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這回藺子桑並不是毫無知覺,她回頭一看,來人正是頭前駕馬車將她帶來的那男子。

“姑娘,我瞧你帶了食盒過來,裏頭放著的都是些什麽吃食?”男子滿臉汗水,他隨手一抹,就有水滴滴答答的從衣袖上落下來。

他的形容焦急,藺子桑也不好怠慢,只能一邊將食盒打開一邊和他細細說明,“有幾樣簡單的糕點罷了,都是,將軍愛吃的。”

“沒有下飯的菜色?”那人追問。

“沒有,”藺子桑搖搖頭,“路途短暫,我便沒有帶上,早前廚房裏也沒來得及做……”

再說這天氣熱了,哪裏悶的住菜呢。

沒等藺子桑說出這半句,那男子就開口打斷了她,“罷了,有總比沒有好,”他有些唐突的想要伸手拉扯藺子桑的手腕。

藺子桑受驚往後退了一步,睜大了眼睛看著他。

“瞧我昏了頭,”男人的手擡起又放下,臉上略顯出無奈和焦急來,“那邊一會兒便要開飯了,可實在沒幾樣拿得出去看的菜色,你快跟我來,把食盒給我,你抱著這小老虎也一塊跟著來。”

藺子桑只好匆忙抱起小虎跟在男人身後。

小虎不知為何一直低聲叫著,目光放在前頭快速小跑著的男人身上。

藺子桑以為它是因為被帶離了綠地而不高興,卻也沒來得及安慰它什麽,只能緊緊跟在男人身後往軍營方向走去。

距離軍營近了,三三兩兩而過的shibing便又多了起來。藺子桑盡量低著頭不去理會那些放在自己身上的窺探目光,心中的窘迫卻無所遁形。

“你同我一起進來,”男子的腳步最後停在一處帳篷外頭,他一手掀著帳篷外頭的幕簾,然後扭頭沖著藺子桑示意。

藺子桑的腳步邁出半步,忽然覺察出一絲周遭的不同來。小虎緊隨其後發現了這帳子裏的詭譎。就算是軍營的帳子,這裏頭的血腥味也太濃了。

“將軍去軍營裏頭了,你一個女子自然是不能跟著去的,那邊有一塊靠著山崖的綠地,你自己帶著這畜生過去吧,”

“你快跟我來,把食盒給我,你抱著這小老虎也一塊跟著來。”

她的腦中恍然劃過兩句話,一句在前一句在後。她初初下馬車的時候,這男人對待小虎的態度是蔑視的,這不僅僅從稱呼上來看,更從他的神情與語氣可以看出。可是方才,他稱呼小虎時更多的是隨意。不過兩刻鐘的功夫,一個人的態度能夠有這麽大的改變嗎。

這一猶豫的功夫,那男子就露出一點不耐煩的神情,他往前兩步想要將藺子桑拉扯進來,“你站在門口做什麽?還不快進來!”

男子的面容猙獰,通身煞氣,藺子桑心頭一怵,慌忙間用食盒在自己身前擋了一下。男子伸手將那食盒猛地掃到一邊,啪嗒的落在了地上。

藺子桑猛地往後退了兩步,那男子緊跟著追了出來。

他們身處的帳子並不是藺子桑原本預料的煮食帳篷,這帳子雖沒有被安排在最邊上,卻地處偏僻,半天看不見一個往來的人。

眼見著事情敗露,男子就下了殺心,步步緊逼要將藺子桑置於死地。藺子桑沒有半點武功底子,哪裏是練家子的對手。不過兩息間,男子的手就已經扣在了她的脖頸上。

不似從前只是驚險,這一次,窒息感幾乎是瞬間麻痹了她的思維。藺子桑手上脫力,小虎便從她懷裏掉了出來。

小虎轉身飛奔,跑至一處大石頭後面距離他們大約四五步遠的地方,並不離開,而是擡高了脖子嘶吼起來。

小虎年紀小,吼聲不似成年老虎一般嘹亮,可也足夠讓人聽見。

男子臉上閃過一絲焦急,殺意更甚。他急於解決藺子桑然後脫身,五指之上的力道已然讓她漲紅了臉。

窒息感帶來的痛苦似乎並沒有持續多久,藺子桑四肢綿軟下來,整個人仿若沈浸在一股不可預知的無盡溫熱裏頭。

直到,她像是一張紙片一樣被人拋了下來。

她的眼睛半睜半合,意識幾近被抽離。跌墜的趨勢被腰間扣上的一只手給止住,一把閃著鋒利光芒的劍從她眼前掠過,在空氣中劃破淩厲的勢頭。

刀劍與皮肉碰撞的聲音幾乎也只是瞬間,然後就有骨肉的剝離聲傳進她的耳朵裏。

四周一瞬間的寂靜,而後又緊接著一陣陣喧鬧。

“將軍!?”

“這、”

“ 來人啊,快傳juny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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