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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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情我也沒說你做的錯,妾先有了身子,這是怎麽都說不過去的,”老祖宗輕輕的拍著顧炎歡的手,到底想先穩住她,“只是,你也為阿末想一想,現在他到底是貪新鮮的時候,人又是他正寵著的,你不管他,只將人打成了這個樣子,哪兒能真讓他不氣?”

顧炎歡心裏本就拱著火氣,此刻就更見委屈,幹脆連母親都不叫了,直接喊了從前的稱呼,“姨母,你讓我如何是好?夫君他怎麽對我,你不是沒看在眼裏,你只讓我體諒,卻是半點都不知道我心頭的苦?”

她一邊說一邊站了起來,眼角的淚水劃過臉龐,然後落到了地上,“他處處都要氣我,事事堵著我的心,我胸前積郁的這股子悶氣,恐怕挨不過幾天!”

老祖宗連忙拉住她,“好孩子,好孩子,哪兒能說這樣不吉利的話,阿末他……他是對不住你,你的忍耐母親也知道,他現下不過是氣,等氣消了便也好了,到時候,我少不得要幫著你教訓他!”

這全只是聽聽便過去的好話,顧炎歡自知不能當真。可到底也想不出其他的辦法,只得在心裏嘆了一口氣,拿出手帕拭了眼裏的淚水。

“他這些天連家都不回,回來呢,少不得又要同我吵鬧生氣,可實在是沒意思極了,”她垂著頭,“昨日父親差人帶了信過來,說身子不爽利,我想著要抽空回去看看,左右現在院子裏也沒有要我忙的事情,我想著這兩天便回去一趟,”

永信侯是個什麽脾氣,老祖宗清楚的很。當年她的父母故去以後,老祖宗念及不想斷了娘家的香火,便想從旁支的親戚裏過繼一個穩重的能擔了江南地界的家業。永信侯當初還只是個半大的孩子,家裏也雖有個富貴親戚,可卻是個命苦的。家裏父母去的早,十幾歲就自個兒在外頭討生活。等遇見老祖宗這天上掉下來的餡兒餅,也沒登時就給人砸暈了,而是跟著當年的老將軍參了軍,一路建功立業,因護衛先皇有功而封了爵位,如今也是一身榮華。

兩姐弟雖然沒有血緣上的關系,可是關系還算是親近。永信侯原本讓顧炎歡嫁進將軍府,也是因著這層親厚的關系,想著總不能讓女兒吃了虧。可誰成想,那司末卻是個這般不像樣的東西。

“自然是要回去瞧瞧的,”老祖宗的眉頭微微舒展開來,她看著顧炎歡的眼睛,眼裏多了幾分無奈,“姨母知道你心裏委屈,這一回……打從開始就是我沒管好阿末,你放寬心,這回,我總該讓他先低頭,”

老祖宗明白,這個時候顧炎歡提出要回娘家,並不會是簡簡單單像她說的那樣子是因為永信侯的身子不爽利。可她卻不能為此就攔住她,反而要為了順她的氣,答應了讓她回去住兩天才是。

這多是無奈之舉,可放到這會兒,在老祖宗看來,也是不得不為之了。

西邊那些院子的熱鬧與雲山院扯不上多少關系,它們自個兒的煩惱自然也牽連不著雲山院裏的人。

藺子桑端好那一小碟子腐乳,將它放在托盤裏頭一個不太起眼的角落裏。臨著將盤子端走之前,還快步的回房裏看了看自己面容上的脂粉。極淡的一層,細細的貼著她白凈的皮膚,添了一層凈潤的氣色。

她輕輕舒了一口氣,然後才端起餐盤緩步往偏廳去了。

今天司元也會過來一起用午膳。

偏廳裏頭站著山香和山梔,兩人靠墻根貼著,垂著頭一動不動。等到藺子桑進來,她們才聽見動靜擡起頭來,像是松了一口氣,小步走過來打算接過她手上的東西。

藺子桑只搖搖頭道,“廚房裏還有兩盤菜,你們去端過來。”

她垂了眉眼,緩緩的將小碟子在桌上放好,最後才將那一小碟子腐乳放在了司信泓與司元的面前。

“這腐乳是奴婢新制的,不知道味道合不合將軍與小少爺的口味,”她的話語裏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原來分明帶著些諂媚的神態,卻因為她臉上柔和的笑意而帶了幾分不知名的親近。

司元坐的端正,落在藺子桑身上的視線微微比先前多了分凝視。

司信泓先前嘗過一回藺子桑做好的腐乳,上回倒不是說不能入口,只是口味來看同外頭買回來的總是差了一截子。對於藺子桑自個兒動手做的東西,他心裏有幾分被體貼的滋味,因而也有幾分喜悅。

“幸苦子桑姐姐了。”他伸出筷子,輕巧的挑下一塊來,放進嘴裏微微抿了一下。

腐乳的味道不濃不淡,在舌尖彌漫開一股子醇厚的香味。

“我聽李嬸子說,吃食過鹹對身體無益,因而少放了些鹽,”藺子桑見司元沒有動手的意思,她主動伸手將那小碟子往司元的面前推了推,“將軍不妨也嘗一嘗,倘若合胃口,廚房裏還準備了好些。”

她不過是鼓起勇氣同司元說話,原本也沒打算真的想他會動筷子嘗這一小塊腐乳。卻不想司元竟然真的在她這句話以後,提起筷子夾了一小筷子放進嘴裏。

“極好,”不過片刻,他就放下筷子,重新將目光放到藺子桑的身上,微微帶了讚許。

藺子桑的臉頰因此浮上了一點淡淡的紅暈,這時候司信泓也在一邊開了口,“子桑姐姐的手藝實在好極了,這回的味道與外頭買來的幾乎沒有差別,淡了點也見得更加好了。”

“這便好,”藺子桑似乎很松了一口氣,彎起眼睛拿好餐盤往後退了一步,“奴婢原本還有些擔心……如今便算是沒有了,將軍和小少爺你們先吃,我去廚房看看爐上的湯水,”

她屈膝告退,轉身往外走去,正好與進來的山香與山梔擦肩而過。

藺子桑臉上溫溫的笑意一直持續到她走進廚房。廚房這個時候已經空蕩蕩不見人影,她在小爐子前彎下腰來,才將臉上的那點笑意與羞赫給收了起來。

她方才的些微試探只是為了探知司元的態度,她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語都沒有受到司元的不喜的反應。藺子桑的心裏因此安定了些,也真正從心底裏泛上些喜悅。

司元用了午膳就離開了,藺子桑心裏的那點喜悅因此淡了點。她餵了小虎,又陪著它在院子裏來回玩了兩圈,這才開始拿起筆墨開始練習寫字。

藺子桑這三個字她常常寫,所以已經寫得很不錯,雖然帶著些初學的稚氣,然後筆法架構已經展露出些微的筆勢。

又是一天快過去了啊,她放下紙筆,輕輕的呼了一口氣,心裏到底還是空落落起來。她要往上走,想要往上走,這一點毫無疑問。然後,往上走的界定到底在哪裏?這條路到底要往哪裏開始,這一點卻是藺子桑不能立刻做出決斷的。

她經歷過的到底少之又少,盡管有幾分自個兒明裏暗裏的心思與手腕,但總是稚氣。這點,藺子桑自己也是知道的。

如今看來,還是要走一步看一步才算穩妥。

日子幾近入夏,夜裏天黑的也就一天比一天遲了起來。等藺子桑服侍完了司信泓的晚飯,收拾好餐盤與剩餘的種種再從廚房裏出來的時候,卻意外的看見主屋門前的走廊下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

司元不知什麽時候又來了雲山院,這時候聽見廚房門口傳來的聲音,也循聲轉過頭來。

兩人隔著長長的一段走廊,在夕陽在天空中留下的最後一點暗暗的光線裏,目光撞在了一塊。

藺子桑無措的僵立在了哪裏,一怔之後才想起要屈膝行禮,這時候司元卻已經將視線收了回去,並轉身開始往門外走,並不在意她的舉動。

藺子桑有些洩氣,她看了看自己。雙手的衣袖挽起一些,手上還沾著沒有擦去的剛才沾染的油脂,幾縷鬢發垂在肩頭,連衣服也並不完全幹凈利落。這副樣子,實在不太雅觀,卻偏偏全被將軍看了去。

她扭身慢慢的往偏房去,路過主屋門口,瞧見小虎正趴在一根椅子的一角用牙齒哼哼哧哧的咬著。小小的身軀剛吃完肉糜,攢著不知多少沒有用掉的力氣。

“小虎,”她皺著眉走進去,彎腰將小虎抱起來,不輕不重的在它的屁股上拍了下,“和你說了多少回了,不能咬,不能咬,你怎麽就是不聽?”

她轉身準備將小虎放去問外再合上主屋的房門,誰知道轉身後卻看見明明剛才已經走了的司元去而覆返,正站在她身後兩步遠。

藺子桑連忙將手上的小虎放到地上,局促的低頭屈膝行禮,“將軍,”

“小虎平日裏是你餵養著?”司元站在臺階下,因為背對著最後一絲光影,他臉上的神情晦暗不明。

藺子桑不明白他問話的意思,只老實的垂頭答道,“是奴婢一直餵著的,小虎頑劣,常常喜好咬些東西。”

“天性如此,強求不得,”司元一邊說一邊從臺階下走上來,他站在藺子桑面前,落下的視線能看清楚她白皙柔順的脖頸展現出的美好的弧度,他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多少起伏,“你叫子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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