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關燈
藺子桑在外頭聽了個囫圇大概,心裏暗暗的有了點擔心。她垂手站在外頭,周圍都是一動不動的丫鬟,憑空的生出點毫無生機的死氣來。

“祖母說的,我都明白,自然也都是聽祖母的,”司信泓依舊帶著笑意,聲音無起無伏。

在老祖宗看來,司元這個年紀,怎麽會真沒有娶妻的打算。而這常年養在自己身邊的親子,恐怕在司元眼裏並沒有庶子或者長子的分別。這樣的情況下,倘若司信泓開口央求,總也不是沒有可能為此耽擱下來。

而司信泓現在油鹽不進的態度,便讓老祖宗的心裏生出惱怒的意思。

“行了行了,一見著你我胸就悶了,你回去吧,別再過來了。”老祖宗狠狠的別過臉去,不願再看他。

藺子桑和山香在外頭等了不過一會兒,隱約聽見裏裏頭的一點動靜,便看見司信泓從裏頭走了出來。

他臉色無異,在藺子桑面前略停下了腳步,“子桑姐姐,走吧,”

藺子桑快步跟上他的步子,等出了養性居的院子,這才松了一口氣。

山香方才站的遠些,半點也沒有挺清楚裏頭的動靜,這會兒心頭也寬,半點也沒往心裏去。

司信泓臉上的那點兒平淡,一點一點隨著他的步子淡了下去。

即使都是同一條血脈,一個孩子的身份也會因為他母親的地位而不同。這對於藺子桑來說,是一個十分新鮮的認知。嫡子或者庶子,在鄉野之地便宛若天方夜譚。都說男人可以娶妾,可糊口已經勉強,誰還會花那勞什子力氣在家裏再弄一張吃飯的嘴巴?

從養性居裏回來,司信泓的情緒顯然又低了下去。藺子桑對他存著幾分真切地關心,因此轉頭去了廚房,想找出一兩樣可口的糕點為他端去。

只要不是飯點,李廚娘就不見身影,藺子桑已經習慣。廚房裏倒是放著不少生鮮食材,可做好的糕點卻沒有。她皺了皺眉,又想了想,然後擡頭從櫥櫃裏找出兩只空碗,再拿了一邊的一只雞蛋,將蛋花打開,加了點水和糖,放到竈上片刻便做了一碗水水嫩嫩的蒸蛋。

“我看你早上吃的便不多,這會兒離午飯還有一會兒,蒸蛋沒幾口,卻能墊墊肚子,”

蒸蛋還冒著絲絲的熱氣,被穩穩的推到了司信泓的面前。藺子桑臉上帶著笑意,滿是柔和的神色。

她嘴上的話是這麽說,司信泓卻哪裏不知道她是存著安慰自己的意思。因此便斂去了臉上不快的情緒,也對她露出點笑意來。

“子桑姐姐有心了。”

沒人看得見的瓦楞上面,意外的躺了一男一女,正透過瓦楞的縫隙看著主屋裏頭的情景。

“這丫頭倒是一直有幾分心思,”男聲帶著幾分考量。

“蠢貨便要一輩子做個被人踩在腳下的塵土,她這點心思要放在將軍府裏還能算得了什麽?如果連這點心思都不得見,這丫頭也就一輩子只做個丫頭。”女聲懶懶,此刻一雙手一雙腳十分不像樣的纏在那男人身上。

“你對這丫頭也挺上心,怎麽她便得了你的青眼?”男聲帶出點笑意,指尖輕輕的從女人的發絲上繞過,帶著一絲輕佻。

那女人容貌妖媚,只看一眼,光是眉眼與身姿就能讓不少男人折腰。她挑了挑眉,纖指握住男人放在她發絲上的手,然後將那修長的手腕移到了自己面前,緩緩的伸出了嫣紅的舌尖從上頭舔食而過。

無論是眼神與動作中,都透出刻意的gouyin。

“能得我青眼的人的確不多,”她一邊說話一邊翻身壓住那男人,似乎一點也沒有介意這青天白日陽光普照的天氣,“你也算是其中一個。”

女人紅潤的唇角自男人的眼睫上落下,一路緩緩的移至他的嘴邊,她含笑看他一會兒,卻在男人經不住誘惑主動擡頭時往後退了半寸,只留了一個暧昧的距離。

藺子桑拿著餐盤從屋裏走出,沒兩步就被山香截住。

“子桑姐姐,外院有個姐姐過來找你。”她一邊說一邊拿過藺子桑手上的東西,“你先去看看吧,我幫你拿回去。”

在雲山院這麽久,有人點名找倒是頭一回。藺子桑在心裏細細的想了想從自己入府以後和自己曾經有過牽連的人,想來怎麽也逃不過在春蘭苑的那會兒了。

的確是這樣。門外站著的人是子蘭,她手裏挎著一只小籃子,看著氣色不錯,眉眼裏有一股子精神氣。

藺子桑遠遠看見是她,便立刻笑著迎了上去,她握住子蘭的手,將人從門外帶進來,“怎麽就在門外頭站著?快進來,快進來,子蘭,可有一段時候沒見過了,”

“可不是,”子蘭也不推卻,一邊往裏走一邊暗暗的打量了雲山院裏頭的布置,她轉頭看著藺子桑,也將她上上下下審視了個完全,這才又笑道,“自從咱們各自分了不同的院子,可不就是沒見過了,說起來,咱們兩個的院子應該是頂頂親近的呢,早也是耽擱了,你這丫頭也是,我忙起來忘了,你便也不想著來看看我?”

她微微撅起嘴,面上很有幾分真心責怪的意思。

小虎原來在院子裏躺著曬太陽,油光鮮亮的皮毛被曬得暖意融融。這會兒卻因為聞見了生人的氣息,立刻蹦了起來,四肢快步的往藺子桑身邊跑去。

它倒是膽子大的,興許是仗著藺子桑也在的遠古,小鼻子湊近了子蘭的腿來回的聞嗅,然後又後退兩步,用十分不信任的目光打量她。

子蘭一見小虎,立刻驚訝的嘆了一聲,“這怎的還養了一只小老虎,看著怪機靈的,”

“還是將軍前月拿過來養的,小家夥很聽話,只不知再養大些脾性會不會變了。”藺子桑彎腰將小虎抱起來,往旁邊走了兩步,將它重新放回了先前曬著太陽的地方,指尖輕輕撫過它額頭上的絨毛。小虎奶聲奶氣的嗚咽了兩聲,便十分安穩的窩在了那一處,看著乖巧極了。

“到底是兇獸,如今這麽小小的養著還好,再往大了去,到底還是存著些疑慮的,”子蘭搖搖頭,對小虎如今乖巧的樣子存了幾分不相信。

藺子桑沒有繼續和她掰扯這些,笑著將她往房裏頭拉,“子蘭姐姐這回過來找我是有什麽事?”

“也不是什麽大事,”子蘭一邊說一邊掀開手裏頭從進門起就一直拿著的那一只小籃子,“劉婆婆讓我講將軍的這件衣服送來,我本是打算送去府裏的繡娘哪裏,不過劉婆婆點名了你,讓我就近送過來,”她說著還含笑打量著藺子桑,“我看你如今卻是咱們裏頭過的最好的,從前春蘭苑裏出去的,現在真沒一個比得過你,”

子蘭這麽一說,藺子桑才仔細記起來她原是一開始就被分去了起居的。不過因著先前藺子桑就對子蘭存著疑惑,打從心底又對她的言行舉止不是真心喜歡,因此面子上的虛招子能不應付,她也不願意多去牽扯過來。

“子蘭姐姐哪兒能這麽說,”藺子桑笑道,“且不說你在起居裏也過的差不了,便說子梅姐姐她,她如今的身份哪裏是咱們能比的?”

“子梅?”子蘭聞言卻搖了搖頭,她看了看藺子桑,帶了點促狹的笑意,“你如今倒是好,真就窩在在雲山院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了?子梅如今可實在說不上好了。”

“這是怎麽說?”藺子桑臉上的笑容淡去。子梅自從去了雅園,她便再未曾聽聞消息,如今聽子蘭的話,其中應該是出了什麽變故。

“子梅倒也不能說是個完全沒福氣的,我聽說,剛過去的那個月可是受盡恩寵,三爺啊,每天晚上都宿在她那兒,就這樣的日子,就前兩天都沒變呢,”子蘭壓低了聲音,臉上的神色平靜,沒有半點變化,“也就是昨天,吃飯時吐了滿地,請了大夫來診脈,竟是懷了,壞就壞在這兒了,”她緩緩的搖了搖頭,才終於露出了一點惋惜的神色,“我聽人說,三少奶奶知道了這件事情,當場就砸了飯碗,連藥都不惜得灌下去,直接讓小廝將人按在院子裏打了一頓,那板子一下一下都是落在肚子上的,你說這孩子還保得住?聽說那命都當場去了半條,要不是三爺回來的早,恐怕人就直接給沒了。”

藺子桑從前哪裏聽過這樣的事情,這會兒臉色便白了下去。從前在春蘭苑時,子梅也並不是個不好相與的,為人處事也帶著幾分溫和與親近。雖不說兩人有多少親厚的情感,可說到底講起這一件事情的時候,藺子桑並不能抱著旁觀的態度來聽。

子蘭見她當場神色有異,便又伸手在她的手背上輕輕的拍了拍,“如今已經是這樣,怕是以後再也生不了了,這病能不能好還又要另說呢,”

藺子桑勉強壓下心裏的不適,在臉上扯出個牽強的笑意,“如今大家都是居於人下,萬事小心,處處仔細便是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