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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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我在鄉下的時候,旁邊有一戶嬸子家裏頭養了小狗崽子,我瞧著這麽大的時候,都還追著母狗喝奶呢,這小老虎想來也還沒斷奶才是。”藺子桑垂眸註視著那一只小老虎的眼睛,感覺到它的瑟縮與害怕,“總也不能找到一只母老虎來餵它,我記得咱們院子裏每天是有些牛乳的分配的,先用牛乳餵它吧?”她一邊說一邊伸出手,“我瞧瞧這小家夥有沒有長牙,”

那小老虎感覺自己被人扣住了嘴巴,更加恐懼起來。幾乎是掙紮著在司信泓的懷裏動起來,司信泓不由抗拒的控制住它的動作,最終由著藺子桑仔細的查看了它的嘴巴。

“已經長牙了,該是也能吃肉的,”。藺子桑松了一口氣。

入夜熄了燭火,藺子桑閉起眼睛,耳邊一片安寧。偏房離了通鋪的喧擾,多的不僅僅是安寧與自得。走到這一步,她花了一個月,這無疑已經比藺子桑原本預想的要快太多。她心裏不由得生出一點自得與安逸,其實就這樣也不錯呀,日子安穩也出不了什麽差錯。

她的雙手揪住一點被角,在這一刻將那幾個黑夜裏的朦朧恐懼全都丟到了一邊。

有人正無知的沈溺於安穩,有人卻有意的扯出一大段變局。在無數個日日夜夜裏,被精心編制過的謊言與陰謀終於即將醞釀成定局。

天邊擦出一層朦朦朧朧的亮光,藺子桑已經疊好被子,洗漱完畢,徑直往廚房去了。

丫頭房裏的人也已經全部起來,阿靈站在走廊的一側低著頭走路,看見藺子桑走過來,她也只是不言不語的拐進了偏廳裏頭。

藺子桑取了司信泓的早飯,先是侍候著他吃了,然後又仔細的看了被放在一邊桶裏頭的小老虎。昨天晚上她親手在這桶裏墊上了不少柔軟的棉絮,小老虎雖然離了母親,可這樣起碼也不怕凍著了。桶子很深,不怕小老虎能自己爬出來。

外院每天有不少牛乳運進將軍府來,不過先前雲山院一直沒人飲用,故而一直也就擱置了。如今要養小老虎,便又取了來,與新鮮剁碎的的肉沫拌在一起攪合勻了餵給它吃。

小老虎驟然離開了母親,離開了熟悉的環境,心裏十分惶恐不安。這一夜也是醒醒睡睡,直到第二天被藺子桑輕輕巧巧的從桶裏取出來。它小心翼翼的動了動前爪,細細的發出一聲可憐的嗚咽。

藺子桑的指尖小心的梳理過它的頭頂與背毛,然後將小老虎小心的放在地上,再將那一盤子肉糜推到了它面前。

小老虎的鼻子靈得很,一天沒有進食,盡管心裏害怕,可它還是立刻拱著鼻子往前湊,等嘗了一口,那尾巴尖就繃直了,小舌頭三兩下便卷下去小半碗肉糜。等這會兒再發出的細細的叫聲,裏頭便多了絲歡快。

還真是個好樣的小家夥,藺子桑彎著腰看了它一會兒便又往後退了兩步。

這時候,司信泓從裏屋走出來,他換好了便服,也一起過來查看小老虎。

藺子桑是給自己築窩餵食的人,小老虎已經記住了她的味道。然而司信泓的味道對於小老虎來說卻帶這一絲陌生,盡管昨天它已經在他的懷裏呆過好一會兒。此時它還是立刻轉過身,對著司信泓露出了防禦的姿態。

司信泓彎腰將小老虎從地上撈起來,伸手在它的小腦門上不輕不重的彈了一下,笑道,“這便已經認不得我了?白白吃了這許多肉!”

小老虎奶聲奶氣的嗷了一聲,一頭紮進司信泓的胸口,細細的嗅起了他的味道。

“那一碗肉說起來有三兩,再加上這一碗奶,它竟停都不停全都吃光了,只不知道是餓的狠了還是本來就是個大胃口。”藺子桑將那碗碟全都收好,轉頭見司信泓已經抱著那只小老虎,便知道他對小老虎該是喜歡的緊,“小少爺,這小虎如今還小,天氣也冷,怕也不能給它凈身,在地上摸爬滾打的,總歸是不幹凈,還是不要總抱著好。”

“不過就是一只小老虎,無礙,”司信泓笑道,“父親給我的,自然就要經心的養著才是。”

他一邊說,一邊卻將小老虎給重新放回了地上。

小老虎一得了自由,就立刻往回跑,四只短短的小爪子攀著桶沿,費力的想要往上爬。

藺子桑和司信泓一起盯著它蠢笨的小背影看了一會兒,終是都笑起來。她上前將小老虎托起,重新放進了桶子裏。

身後站著的司信泓,忽然開口道,“等會兒要往藏書閣去,你自個兒收拾一下,這只小虎我已經同早木說好,以後讓他看著,再收拾出一間房子讓它住著,往後往大了長,這一只小木桶定是不管事的,”

藺子桑轉回身,仔細的聽著司信泓的吩咐。

“日後這小虎的三餐便由你看顧著,事事要經心些。”

無論是照顧著小虎還是照顧司信泓,在如今看來都不算是一件繁覆的難事。只要是司信泓開口的,藺子桑俱是一一點頭應了,然後仔細的記在心頭。

這回去藏書閣沒有帶上早木,藺子桑揣著針線籃子緊緊的跟在司信泓的身後,兩人照著上回的路到了藏書閣。卯時將過,天色很好。劉婆婆照例在藏書閣前頭杵著,一睜眼看見他們也還是像上一回一般說是不該睡著。

她笑著同司信泓行了禮,又將視線轉到有些束手束腳的藺子桑身上。

“已經縫補好了,”藺子桑見劉婆婆看著自己,連忙先屈膝行禮,然後將手上的籃子遞到劉婆婆的面前,“劉婆婆你看看吧,要是有不對的地方你再同我說。”

那兩件衣服破的地方不少,她花了不少時間才補的差不多,不仔細盯著看已經看不出來了。

劉婆婆雖然接過了針線籃子,可也沒有將衣服拿出來查看的意思,她只道,“這些我本就不懂,哪裏還看得出門道,既然你說已經補好了,那便是已經好了,”

司信泓開口為藺子桑打了保票,“劉婆婆盡管安心,子桑姐姐的針線活是極好的。”

兩人告別的劉婆婆,這一回卻沒有像上次一般往三樓去,而是徑直去了二層。

“可將紙筆都帶來了?”司信泓在書案前坐下,將旁邊的一小塊地方指給了藺子桑,見她點頭,又道,“你便在這裏練字,”

藺子桑磨好墨,將筆尖浸潤在了墨汁裏頭,然後小心翼翼又帶著些躊躇的不知如何落筆。

司信泓原本在看書,見她這般,便又站了起來,將自己的手放在藺子桑的手上,一寸一寸的將她的指尖挪到合適的位置。

“手腕要有力,筆這樣握著,”

少女的手指十分柔軟,司信泓觸及一團綿軟,似乎摸不到骨頭一般。這是他從來沒有過的感受,他微微轉頭,便能看見藺子桑垂著的眉眼落下一片細密陰影的眼睫以及她紅潤臉蛋上白凈的一層淡淡的小絨毛。

又幹凈又純粹,一眼就讓人心軟。

司信泓猛然收回了自己的手。

對此,藺子桑並無所感,她認認真真的低著頭,一筆一劃的照著司信泓方才教給自己的動作書寫著自己的名字。

藺子桑,藺子桑,藺子桑。

外頭的鳥雀跳上窗口,迎著漸漸升到天空中的日光,與幾片新冒出的嫩葉落下的陰影纏繞在一處,均在時間裏細細的流淌著。

“這處的景致倒是好,我還是第一回來呢,”

“這是將軍府的花園,你要是從前來過倒是奇怪了呢。”

等藺子桑的手腕寫的酸痛,那字卻也不見好看多少,依舊歪歪扭扭中透著一股子病氣。她的心裏微微有些洩氣,這時候卻聽見了遠處隱隱約約傳來一股子透著輕松活絡氣息的女聲。

聽著不像是一個人。

司信泓顯然也已經聽見,不過他只是微微挪了挪手,又將書翻到了下一頁。

將軍府裏的女眷並不多,藺子桑隱約也知道,現下聽見的聲音顯然並不是將軍府裏頭的兩位少夫人。她心裏頭的好奇細細密密的泛上心頭,加之手腕酸痛便有些坐不住了。

她輕輕的放下自己手上的筆,輕手輕腳的走到了窗邊。這邊的窗口正對著一邊的絳紫園,她居高臨下的看過去,看見七八個華富少女三三兩兩的站在一塊,正說話說的熱鬧。

她們正在說什麽,藺子桑聽得並不真切,她略略偏轉了視線就看見一邊的石凳石椅上還坐著季念文與顧炎歡,她們也正和人說話,臉上的笑意溫溫,客氣極了。

卻不知這是什麽場面了,藺子桑須臾便往後退了一步,心裏的疑惑不減,反而更多了些。

她重新回到書桌面前坐下,看著那整整好幾張紙上寫滿的名字,微微的張嘴嘆了一口氣。

司信泓放下書,偏頭看了她一眼,忽而笑了出來。他拿過一張紙仔細的看了看,“倒不是沒有可說的地方,第一次練,總歸是不能說好的,讀書寫字本就不是一天的功力,以後日子長,慢慢練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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