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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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倒是好聽,”長福由著丫頭為她將披風穿好,抿著嘴抱怨道,“回回都是這般,怎麽不來前就巴巴的讓人送我過來?”

對此,顧炎歡也只能奉以無奈的笑意,將人一路陪著送到了將軍府大門口。

大齊王朝繁榮昌盛,百姓安居樂業,年輕的皇帝理應當坐擁著盛世,然而少有人知道他心中的苦悶。

先帝戰死疆場之時,年僅七歲的皇帝就在中堂大人與自己親生母後的扶持下登基,等到二十歲及弱冠方才親政,如今不過也才兩年。朝堂之中雖然明面上沒有什麽大變化,然而暗裏的風雲湧動卻來未曾停歇。皇帝想要將原本下放的權利全都收回,克制原來大權在手的權臣們,這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更被皇帝視作心頭大患的便是司元手中的兵權。軍隊是一個國家的底氣與底牌,大齊王朝的這張底牌在先帝手上被分成三份,一份如今掌握在司元的手上,但那理應該被皇室掌握的三分之二兵權卻也只剩下三分之一。

那個傳說放著三分之二兵符,被太後親自傳到皇帝手上的玄鐵盒裏只放了一只威風凜凜的玉獅子,剩下的兩個坐孔全是空著的。這件事情成為皇帝的心頭大患,憂心不已卻不能說出口,只得派了無數暗衛在外搜尋。

但兩年過去了,依舊毫無音訊。

長福小皇帝一歲,在與母親關系不親厚的情況下,他與這個妹妹的感情是最好的。但是長福愛慕司元以及盲目追逐的舉動是皇帝不能容忍的,他自然更不會容許長福嫁給司元。原本想著長福婚後會有所收斂,可沒想到她油鹽不進,半分也不自知的樣子,照樣成天往將軍府撲。這不僅樣子上不好看,更讓皇帝每天上朝時都有些愧於看見中堂大人與駙馬爺。

訓也不是沒有訓過,可聽與不聽又都取決於長福,她的驕縱任性哪裏是一日兩日能扭轉的過來的。

就像是今天,皇帝沒想到自己前腳派了宗安去宣旨賞賜,後腳就能傳到長福的耳朵裏,她更敢招呼也不打一個人就去闖將軍府。本來長福賭氣回宮的原因便不是什麽真站得住腳的,到這會兒,皇帝更是恨不得將自己的妹妹塞進馬車裏再配上出嫁時候的嫁妝讓中堂家裏再忍她一次了。

長福被宮人接回了宮裏,連個停頓都沒有,直接就讓皇帝叫去了禦書房裏。

“朕說過你多少次,都已經做了母親了,就不要成天擺出個小孩子的脾氣,將軍府那是你該去的地方嗎?”皇帝背著手,來回的在長福面前走了兩步,然後停下來,狠狠的皺眉看著面上猶露出不在意神情的長福,“朕已經讓人備好馬車,一會兒你就給朕回中堂府去!”

長福對於這個結果早有預料,因此一聲不響的在那兒站著,對皇帝的跳腳仿若充耳未聞。

皇帝見她這個樣子又想起兩人年幼時長福撒嬌賭氣的模樣,心下不由得軟了軟,又扭轉語氣說了兩句好聽的,“你啊,將性子收一收,哪裏能這樣胡鬧下去呢?時日久了,朕也不好總是護著你,”

長福向來吃軟不吃硬,聽皇帝這麽說,她的面上才出現了一絲神情的松動,然後心不甘情不願的嬌哼了一聲,自己扭頭走了。

皇帝尚且能被她隨地晾著,說到底,長福真沒有什麽怵的人了。

而另一邊,將軍府被長福一攪合這一整天也頗為不安寧。老祖宗被打擾了午間小憩,心中煩郁,可到爺想起一件正經的事情。家裏頭有三個兒子,小的兩個倒都成家了,只剩下一個最大的,反倒是到現在還沒有一點動靜。這件事情在老祖宗的心頭掛著已經有幾年,如今被長福一鬧,不免又放在最前頭開始打算起來。

相比於外頭幾個院子因為長福所經歷的混亂,雲山院則顯得十分平靜。趙嬤嬤將各個丫頭該做什麽都仔細的吩咐了,更立了早起晚休的規矩。在人手方面的她是讚同季念文的,雲山院雖然比不上外頭的幾個主要的大院子,然而也實在不算小,就現在的幾個丫頭小廝,真用起來要倒開便顯得捉襟見肘。

藺子桑和阿靈擔了二等丫頭的身份,得到的活計都算是輕松,原本說了是去司信泓的房裏貼身照顧起居,然而到了司信泓那裏卻得到了回絕,只說是不喜貼身服侍,單將她們兩人放在外室服侍,多只端個點心倒個茶水罷了。

阿靈對於這樣的安排只覺得萬分體貼,巴不得日日享受這樣的清閑。這樣的日子在藺子桑看來也意想不到,她原本是被買做小妾而進的司府,如今卻順利的做了正經丫頭,日子更過的順心如意,雖然少不得也要看著主子的心思,可雲山院顯然已經比外頭好了不知道多少。

這樣的生活對於此刻的藺子桑來說,已然具備了十分誘人的吸引力,足夠拖住她的腳步與心思,再不去想其他了。

半月時間轉眼就過,司末南方一趟來回將時間磕算的緊巴巴,好容易在最後一天回到了將軍府,可整個人不僅瘦了且黑了,同剛出去時那個風度翩翩的佳公子實在形若兩人,讓老祖宗呼了好一陣心疼。

司末雖然不敢明著對司元提出異議,可是倘若說在心底裏沒有對司元的不滿那就是假的。顧炎歡與他的感情一向不深厚,他甚至切切的懷疑顧炎歡心裏掛念著的人是司元,因此連帶著對顧炎歡也厭惡多過喜歡。

既然你讓我將人納做妾侍,那便合該讓我光明正大的睡。司末帶了點賭氣的意思,一從南方回來,便連著四五天全都夜宿在子梅哪裏。誠心讓顧炎歡不高興,也隱隱帶著點讓司元不喜的意思。

可這怎麽說都是雅園裏頭的事情,司元哪裏會多管。因此除了的確讓顧炎歡心中煩悶以外,也並未牽動雅園以外任何人的心思。

子梅得的寵愛多了,心裏雖然依舊端著小心謹慎的態度,對顧炎歡也依舊唯唯諾諾的伺候著,可到底是比從前有了底氣,整個人通體都活絡了起來。

一入四月,雨水就漸漸多了起來。雖說不是日日都有,可綿綿陣陣的依舊將京都的土地浸透濕潤。

因為下雨,司信泓今兒個一早就沒去武場,只坐在窗沿下讀書,聽著耳邊滴滴答答的落水聲,眼前恰好讀到雨打芭蕉那一頁。他原本要翻頁的手頓了頓,視線越過窗臺落到那幾片在雨水裏散發著翠綠色光芒的新嫩葉片,嘴角露出了淺淡的笑容。

外間傳來幾聲碗勺碰撞, 他才放下手裏的書本,起身往外走去。阿靈一見司信泓從裏面走出來,臉上立刻露出笑容,“小少爺,早飯已經準備好了 ,”

司信泓的目光略略的從阿靈身上掃過,對她過分殷勤的笑容沒擺出其他反應,只平淡的坐到桌邊拿起碗筷開始吃飯。

阿靈垂手站在一邊,雖然有心想要體貼服侍,然而卻不知道從何著手。

她正暗自思忖間,門外忽然響起一陣細碎的腳步聲。藺子桑手裏端著一只小碟子,上頭放著半塊紅油腐乳。

“好在沒遲了,”藺子桑露出一個放松的笑容,放慢腳步緩緩走到小桌前,將手裏的東西放到了桌上。

照顧司信泓的飲食轉眼已經有大半個月,她左右也琢磨出一些他的口味喜好。即便從不挑食,但是司信泓的確偏愛紅油腐乳這項小食。今天一早她照例去拿小罐子裏找,卻發現已經空了。雲山院一時找不到,她在庫房裏找了好一會兒,才在不起眼的角落裏找到一小壇子。

不過藺子桑沒有想到,阿靈今天會忽然興起,將端送早飯這一項活計算在自己的頭上。

“再端一碗粥來,”司信泓面上淡淡,可顯然有了胃口。

阿靈被他的目光掃到,有些不情願的往後退了一步,轉頭離開了。

“父親一向不允許我多吃這些的,”司信泓忽然開口道,藺子桑立刻拿出十二分的精神註意聽。

“邊關將士們的日子比不上京都,甚至比不上邊遠的一些鄉野地方,有什麽便要吃什麽,這是常態,”他垂目看著自己碗裏那一塊浮在粥上的紅油腐乳,神色半點不像是一個年方十歲的孩子。

對於司信泓,藺子桑隱隱也存著討好的私心,可到底還是將他看作幼弟。十歲雖然是一個已經被要求懂事的年紀,但是做到司元對司信泓這般,到底還是過分苛責了。

藺子桑沈默了一會兒,她聽著門外頭已經慢慢停歇下來的雨聲,掰了掰自己的手指頭,給司信泓直截了當的算了一筆賬,“小少爺,其他小菜在折算起來少說也要一文前一碟,可這腐乳一文錢可以買兩大塊,你每日只吃半塊,一文錢可以分成四天花,這是省了,”

她言辭切切,面上的神情也絲毫不像是安慰人,倒像是果真為司信泓占了大便宜似的,饒是自詡沈穩,司信泓也忍不住在她面上露出了忍俊不禁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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