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重點高中重點抓，為前途必須自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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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學校呢,是全省著名的一所示範性高中，”主席臺上，校長嚴肅地對著話筒說，“所以！名譽越高，壓力越大，壓力越大，我們就要抓得緊！”從校長的口中說出來的每一個字，仿佛都被灌上了鉛……
整個會場上，近百名班主任都目不轉睛的盯著主席臺上的校長，洪亮的聲音響徹在會議室的每一個角落裏……
“高一年級，由於是今年的新生，對我們學校還不算是太熟悉，再加上剛剛入學，需要一段時間來調節，按照我們共同商量的決定呢，從周一至周六，高一年級早晨8點之前必須到校，晚上9點30分下自習，周六晚自習不作要求，至於周日，學校不做任何的要求。”
“不作要求？這校長說話是好聽，呵呵……”
“是啊！這才是學校大會上的要求，要是年級大會又不知道怎麽說了……”
會場下面小聲地嗡嗡一片，大家都開始議論起來……
“咳咳咳……”校長清了清喉嚨，“但是呢，高一年級6個重點班，你們自己的時間，可以在學校的安排的前提下自行安排……”
“你看你看，話說著就來了吧！不用年級了，幹脆直接過渡到重點班人家自己來安排了……”
“唉這樣不是顯得更有權威的麽！”
整個會議室議論紛紛……
“好大家安靜一下，下面我來簡單的說一下作息時間！”講臺上，姚光很是流利的說，“經過我們幾個重點班班主任的一致決定，我們要求，早晨6點50分準時到校，下午1點50分準時到校，晚自習時間為6點50分到校!晚自習下課時間，是10點整！”
“啊？這麽早就得來啊？”姚光的話音還沒有落，張亮就驚訝地說，“天啊幹脆不要睡了……”
“周一至周五，晚自習正常，周六白天正常上課，晚自習不作要求，周日一天正常到校自習！”姚光並不理會張亮的小聲嘀咕，繼續說著，“先暫時地這麽安排著，要是有什麽臨時變動，我會及時地通知大家……”
“幹脆不要讓人睡了唄！”張亮氣憤地說，“6點50分……”
“噓……”一旁的吳山示意張亮閉嘴，“你又想惹他啊……”
“唉怎麽會這麽早啊！”張亮像是沒有聽到吳山的警告，繼續感慨道……
“大家都不要說話了，安靜下來，自習。”簡單地朝教室四周掃了一眼，雙手背在身後，姚光便面無任何表情地走出了教室。
“t中學果然是名不見虛傳啊！啊……”
“那是啊！你以為呢！成績都是睡大覺睡出來的不成？”
幾乎是在姚光消失在教室門口的那一瞬間，教室裏便立刻沸騰起來……
“是啊！合著只有周六晚上是我們自己的時間啊！我要瘋了……”張亮大吼起來……
“唉又不是你自己這樣。”這時，司小強淡定地說，“大家都是一樣的嘛！”
“可是人家普通班肯定不是這樣吧！”
“那你不是不是普通班麽……”吳山接著說，“不要抱怨了，沒用的，這是t中學色慣例。”
“我……”張亮無奈地看著吳山。
唉！就是啊，怎麽抓這麽緊啊！聽到教室裏的討論聲，禾也跟著發起牢騷來：剛才姚光的這一番話倒底是幾個意思啊？也就是說，我要是想逛個超市買點吃的時間就很緊張咯？要是想去商場買件衣服那幾乎就是不可能的咯？一晚上？一晚上是不是也就只是夠洗個澡的啊……
“哎不對啊！”忽然張亮大叫起來，“剛才班主任說是根據幾個重點班班主任一致決定的，也就是說，這不是學校的要求了？”
吳山笑了，“你才想明白啊！也許在重點班的班主任看來，唯有這樣，才能讓他們的學生永遠超過c班的學生吧！”
“他們相信，只有抓得緊，孩子們才知道學習，只有他們夜以繼日的學習了，才會出成績。”一旁的司小強接著說，“由此看來，中國的應試教育也不是一無是處，最起碼，可以鍛煉我們這一幫孩子的毅力嘛！”
“哎呀你說話還真是搞笑啊！”張亮接著說，“那我們就等著慘死吧！”
“其實，這也是大多數家長選擇了陪讀的原因之一。你們看，由於孩子們的大多數時間，可以說得上是所有的時間，都被禁錮在校園裏了，對於洗衣做飯等日常生活起居，孩子們是有心而力不足啊！”吳山想起了今天看到好多家長來給孩子們做飯的情景，“於是，自然而然的，父母們便主動的也是心甘情願的承擔起了這個偉大的歷史責任。”
“但是，話又說過來了，時間都是我們擠出來的嘛！孩子們完全可以抽出有限的課餘時間，自己打理自己的生活嘛！沒有必要非得讓父母來給自己做飯，好像是永遠長不大的孩子似的。”張亮不服氣地說。
“但是父母在這裏陪讀要好的多，”司小強感慨道，“為了孩子們的前途，為了孩子們的幸福，父母什麽都可以做。”
“所以啊！”吳山接著說，“與此同時，這一現象也在根本上引發了一個很受歡迎的話題：這究竟對孩子來說是一種溺愛還是一種關愛呢？”
“唉這個太深奧了點……”張亮沒趣地趴下來寫作業去了……
是啊，這究竟對孩子來說，是一種關愛呢還是一種溺愛啊？聽到後面幾個男生的議論聲，禾想起了花奶奶……
如果把這種愛理解成是一種溺愛的話，那羊銘的媽媽——花奶奶便是其中一個最典型的代表了。
猶如一個石滾一樣胖胖的身子後面拖著一根足有一尺長的辮子，走起路來，身上的肌肉就好像是被註入了水一樣，跌跌撞撞的擠來擠去，年近50，但當花奶奶走起路來向前邁著大步子的時候，就好像是回到了她18歲的時候，全身散發著一股男人般的陽剛之氣，又好像是在那一瞬間，全世界都被她踩在了腳下……
“樹上的鳥兒成雙對，綠水青山……”這時，哼著小曲，花奶奶正在窄小的廚房裏忙碌著她那看似笨拙的身子，靈巧的做著飯，一邊還著急的不時地看看鐘表，等待著羊銘的歸來……
就在隔壁，禾的媽媽也在焦急地等待著禾的回來……
禾媽媽已經做好了飯，是禾最愛吃的大米飯，一如禾那白皙的臉龐……
這間地下室分為兩間，廚房一間，臥室一間。禾媽媽此時正在廚房裏張羅著已經做好的飯，熱了又涼，涼了又熱，來來回回，往往覆覆……
禾這孩子怎麽還不回來啊！焦急的她，還不時地朝門口張望著……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在哪裏見過你，你的笑容……”唱著歌，手拎著嶄新的校服，禾像是一只小兔子一樣，興高采烈地跑下了漆黑的樓道。
“咦？怎麽門是開著的呢？”路過羊銘家的門口，禾好奇地朝裏面看去：只見羊銘和花奶奶正圍在一張小方桌旁邊吃飯……花奶奶不停地把盤子裏的各種菜、各種肉一個勁的朝羊銘碗裏夾…
“哎呀夠了，媽，你就不要再朝裏面夾了啊！”羊銘不耐煩地躲著花奶奶的筷子，“不要夾了，你夾了我也不吃！”
“你看你這孩子，多吃點又撐不壞你!”無論羊銘怎麽生氣，花奶奶總是幸福地看著兒子一點點的吃下她親自做的飯菜，就好像那些香噴噴的飯菜，是吃到了她自己的嘴裏一樣……
“咦，羊禾你回來了？”正在夾菜的花奶奶放下手裏的筷子，沖禾大喊著，羊銘也擡起頭來向門口張望。
“哦奶奶我回來了，你們吃飯呢吧！”禾抱著校服，不好意思地看著一旁的羊銘。
“我的小乖乖哦，趕快進來吃點吧！”花奶奶連忙向上撐起她笨拙的身子，手扶著桌子，費力地站了起來。
“哦不了不了！你們……你們趕快吃吧，我媽也該做好飯了！”禾靦腆地盯著滿嘴是飯的羊銘，笑著回答。
“進來坐會吧要不？”羊銘支支吾吾地說。
“啊我……”看著羊銘小爸，一時間不知所措，禾將懷裏抱著的校服袋子糅得嘩嘩直響，臉也紅得像是一個大紅蘋果。
“你這孩子，進來先吃一點吧？”花奶奶熱情地說。
“不了不了，我媽還等著我呢，我……”禾瞟了一眼一旁的羊銘，“奶奶我先回去了，你們慢慢吃。”一轉身，禾便急忙地消失在他們的視線中。
“哎你看你這孩子……”花奶奶無奈的笑了，羊銘也撲哧一聲笑了，腮上露出兩個深深的酒窩。
“媽，我回來了！”禾拎著新校服一蹦一跳的大聲喊道。
“哦，你可算是回來了！早就做好飯了，就等你呢！”禾媽媽急忙去盛飯。
“哎媽，你過來看看我們剛剛發的校服，好不好看，嘿嘿……這可是我長這麽大以來第一次穿校服呢！”禾一邊新奇的穿上衣服，一邊很高興的對廚房裏的媽媽說。
“啊，”禾媽媽走了過來，和藹地看著眼前的禾，“這校服大小合身，只是有點微微的發胖，乍一看上去，感覺是不是像矮了一節啊，哈哈哈……”
“是啊，感覺是有點胖胖的呢！不過還真是挺舒服的呢！嘻嘻……”
“哎呀好了，趕快吃飯吧，不然待會飯就涼了，你的胃還不好，不要吃涼的，聽到沒啊？”禾媽媽輕聲地責備道。
“嗯好的好的我知道啦！”只顧著打量自己的新校服，禾顧不上擡頭和媽媽認真的對話，“這就好了。”
“趕快的！”禾媽媽把飯盛好後，就趕緊給禾端進了臥室，放在了禾的書桌上，“你這孩子，現在著什麽急啊！總有你穿的時候，趕快吃飯啊！”禾媽媽無奈地笑了。
“好吧……”一副戀戀不舍的樣子，脫下新校服，禾坐下來，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
雖然秋季已經正式的開學，但是炎熱的天氣還是讓人很煩躁：知了在不遠處的人行道的楊樹上，不耐煩的叫喚著，好像也在呼喊著趕快讓炎熱的天氣快快離開……
人民路上依舊車水馬龍，行人絡繹不絕，打鬧聲，叫賣聲，還有各個商店裏傳來的dj版音樂聲……給這個本就聒噪的縣城又增添了一絲絲的燥意……
“禾，你是不是很熱啊？”禾媽媽走了進來，看著滿頭大汗的禾，心疼的問。
“哎呀沒事的媽！”禾滿不在乎地擦去額頭上的汗水，“還好，這地下室就是有這麽一個優點：冬季暖和夏季涼爽。”
“禾……”禾媽媽心疼地不知道說什麽好了，看著禾，眼裏泛著點點淚光……
“嘿嘿，媽，你看吧，這就像是人生，上帝總是公平的，給你關上了一扇窗的同時，又會給你開啟另一扇門，嘿嘿……”
禾媽媽笑了，“你這孩子，怎麽什麽事情都能聯想到人生啊！”
“嘿嘿，那是啊！這就叫經營人生嘛！嘻嘻……”
“好，經營人生！”禾媽媽看上去很自豪，“但願你能好好地經營自己的人生。”
禾已經是吃的大汗淋漓，身邊的電風扇不停地吹著，一股股濃濃的飯香味撲面而來，充斥著整個臥室……
“你吃慢一點，不著急，這不還不到一點呢嘛！不要著急。”
“是不到一點，可是，我們要求1點50就到到班級裏啊！”不時地朝嘴裏扒著飯，禾無奈地說。
“一點50啊？你們不是2點才上課呢嗎！”
“是啊！唉誰讓是重點班呢！這就是重點啊！”
“唉沒事，以後我做飯還早一點好不好？”禾媽媽自責地說。
“別媽，我回來也不會早的，再說了，我很喜歡現在這種感覺，這種酣暢淋漓的感覺，多麽愜意！你看你看，”禾指著身邊的電風扇，“就連電風扇發出的機械聲，也好像是一首優美動聽的歌謠……”
“你看你，呵呵……”禾媽媽滿臉的驕傲之情，笑了，“只要你好好學習，媽媽怎麽樣都是可以的！”
“嘿嘿……媽你就放心吧！我好著呢！”
“哦對了禾啊，上午我去了超市，給你買了一大堆的零食。有你最愛吃的沙琪瑪，有蛋黃派，有酸奶，還有……啊反正都是你喜歡吃的。回來的時候我路過水果攤，又給你買了一些你愛吃的蘋果，香蕉。”禾媽媽半彎著腰，忙著整理出櫃子下面的箱子，“這些東西都放在了箱子裏了，你自己記得拿出來吃啊！”
“啊……”
“還有啊，從家裏帶來的幹凈衣服我都給你分類地疊放好了，都在床頭前的櫃子裏呢，該換洗的時候自己找出來穿就行了。”
“啊……”禾看了一眼床頭前面的櫃子裏面那些整齊的衣服，停下了筷子……
“哦對了，你爸還讓我告訴你，蘋果一天最多只能吃一個，酸奶一天最多只能喝一瓶，還有……”禾媽媽若有所思的思考著還要說的話，“還有……”
“哎呀媽，我知道的啦！”禾假裝很不耐煩的樣子，“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還有啊，不是我說的，是你爸讓我說的，”禾媽媽仿佛是在一瞬間找到了靠山，底氣十足的說，“那個商店裏賣的辣條啊一類的零食以後你少吃，你爸說了，那對人的的身體特別的不好，尤其是你的胃，一直都不好，多吃面食，知道了嗎？”禾媽媽帶有一種命令但及其心疼的口氣沖著臥室喊。
“我……”聽到媽媽苦口婆心的叮囑，還有爸爸要轉達的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禾，眼裏充滿了淚花……小小的米粒，此時此刻，如同一顆顆巨大的石頭一般，死死地堵在了禾的喉頭……
“這些以前都跟你說過了的，你要記住了。”
“媽，你……你下午是要走了嗎？”努力地抑制住自己的淚水，禾裝作若無其事地問。
“哦是啊，家裏你爸爸一個人也忙不過來啊……”禾媽媽的聲音有點顫抖……
“哦我知道了……”雖然不敢想象沒有媽媽照顧的日子，她自己該怎麽辦，但是一想到家裏只有爸爸一個人，禾還是強忍著將要落下的淚水……“哦，我……媽你就放心吧！”裝作毫不在乎的樣子，禾沖著廚房大喊。
“反正這離咱家也不算太遠，你要是想回家了就回家唄……”聽得出，媽媽的聲音已經開始沙啞……“你爸不是專門給你買了個手機的麽，就是讓你在想家的時候，無論是有事還是沒事，隨時給家裏打個電話，報個平安。”
“嗯我知道，我爸說了。”
“哦還有，你換下來的衣服要是不想洗，就攢在一起吧，給我打個電話我就隨時來了，給你洗洗就行了，你自己時間太緊，忙不過來就放在那吧，我來給你洗洗。”禾媽媽仍在漫無目的的整理那些袋裝零食，摞齊了拆開，拆開後又摞齊……
“恩恩我知道了……”禾再也忍不住了，一滴滴淚珠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樣落到飯碗裏，漸漸地模糊了她那近一千度的厚厚鏡片……
“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自己學會照顧自己。”
是的，我已經15歲了，我也不是一個小孩子了，現在也是我該自立自強的時候了……看著眼前逐漸模糊的米粒，禾努力地自我安慰著，遲早要離開父母離開家的啊！就像是小鷹一樣，遲早要翺翔於屬於自己的一片藍天……對啊！禾想，自己不還是想要考上北京大學麽，那可是自己一直以來夢寐以求的大學啊！我不還想走出貧困的農村奔向大城市過著他們所憧憬的大都市生活的麽，不還想開上一輛屬於自己的奔馳轎車的麽，甚至是坐上飛機飛往美麗的澳大利亞和浪漫的法國的麽……如果連這一點小小的困難都克服不了的話，又怎麽能去實現以上所有的夢想呢？
哼！我是誰啊！禾甩了甩眼前的劉海，快速的擦去眼角的淚痕，撅起小嘴向上輕輕地吹了一口氣，幾口呼哧呼哧地把米粒扒到嘴裏……然後站了起來，對著鏡子看了看鏡子中的自己，在確認眼角沒有淚痕之後，抄起碗，活蹦亂跳的走進廚房……
廚房裏，禾媽媽半蹲著身子彎著腰成一個簡單的弧形……
媽媽的姿勢好熟悉啊！禾楞住了：媽媽的姿勢不就像是正在哺乳孩子吃奶時的姿勢嗎？一瞬間，禾的鼻子酸酸的……
禾媽媽擡起頭來，看了一眼禾，立刻又將視線快速的轉移到禾手裏的空碗上，“你還吃嗎？我再給你盛點吧！”禾媽媽迅速的直起腰來，裝作很自然地揉了揉紅紅的眼睛，伸手去拿禾手裏的空碗……
“哦我不吃了，我……我吃飽了。”躲過媽媽的手，禾把碗輕輕地放到桌子上，背對過媽媽，趕忙去洗滿是淚水的眼睛……
媽啊，我……一剎那，禾不知道該怎麽說……
“嘿嘿……”努力地安裝上笑容，禾可愛地說：“媽你就放心吧！我都這麽大的人了，自己會照顧好自己的，你就放心的回家吧！我沒事的，嘿嘿……”裝作很不在意的，禾嘻嘻哈哈的說，但只有自己心裏清楚，毛巾擦去的不僅是水龍頭裏的水，還有那來不及流出就已經被抹去的淚水……
“那我下午就回家了，你有事沒有事只要想家了就給家裏打電話，知道了嗎？”禾媽媽彎下腰去，依舊漫無目地整理著給禾買好的零食，“不要心疼錢，該花的就花，吃飽穿暖別動感冒了，好好學習就行了。”
禾媽媽的聲音已經變得很是低沈……
“哦媽我知道了。”來到臥室，簡單的梳理一下頭發，拿起校服，“媽我去學校了，你下午回去的時候慢點，小心點別看錯車了。”頭也不回的，禾沖出門口……
“你慢點！記得吃飽啊不要怕花錢啊！你要吃飽了……”禾媽媽追著禾的身影來到院子裏，直到禾的背影消失在不遠處，她才停止呼喊……
火辣辣的太陽，無情的炙烤著禾那雪白的肌膚，紅紅的小嘴被炙烤的幹幹的，薄薄的一層皮像是炸開了的爆米花……
媽啊！我真的不想讓你回家……顧不上太多，剛走出家屬院的大門，一種鹹鹹的還略帶有苦味的東西順著禾的臉頰就輕輕地滑落下來……
禾揚起頭來，因為記不清是誰曾經說過，當一個人止不住要流淚的時候，只要把頭斜揚45度角，淚水就不會流出來了……
從家到教室不過幾分鐘的路程，可這一次，怎麽感覺，硬是像是走了一個多世紀……說不清是什麽原因，就仿佛，在她的背後，有種什麽東西在牽扯著她，以至於每遠離一步，都要廢上很大的力氣……
“明天我們就要進行軍訓了，我希望所有的同學都能夠嚴格自覺地遵守教官定下的紀律和要求……”
整個下午，姚光都在講第二天軍訓的一些事宜，站在講臺上的他，依舊英俊瀟灑、風流倜儻，滔滔不絕地安排著各種事項，但是這一切對於禾來說，仿佛都是在另外一個世界裏，周圍的一切都已經失去了它們原本所有的意義……
禾魂不守舍地坐在座位上，心不在焉地樣子，還不時地瞅瞅姚光：不知道媽媽走了沒有，坐上車了嗎，不會坐錯車吧，唉……
禾看了一眼窗外，除了人民醫院的大樓以外，一望無際的，只是萬裏無雲的一片天……晚上一個人要去哪兒吃飯啊？和誰都不熟，一個人到底應該去哪吃呢……如果媽媽在這該有多好啊，那樣就不會為了吃穿發愁了……
唉不哭不哭……每每想到這，禾的鼻子都會酸酸的，但是強忍著，禾從來都沒有讓淚水流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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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會場上，近百名班主任都目不轉睛的盯著主席臺上的校長，洪亮的聲音響徹在會議室的每一個角落裏……
“高一年級，由於是今年的新生，對我們學校還不算是太熟悉，再加上剛剛入學，需要一段時間來調節，按照我們共同商量的決定呢，從周一至周六，高一年級早晨8點之前必須到校，晚上9點30分下自習，周六晚自習不作要求，至於周日，學校不做任何的要求。”
“不作要求？這校長說話是好聽，呵呵……”
“是啊！這才是學校大會上的要求，要是年級大會又不知道怎麽說了……”
會場下面小聲地嗡嗡一片，大家都開始議論起來……
“咳咳咳……”校長清了清喉嚨，“但是呢，高一年級6個重點班，你們自己的時間，可以在學校的安排的前提下自行安排……”
“你看你看，話說著就來了吧！不用年級了，幹脆直接過渡到重點班人家自己來安排了……”
“唉這樣不是顯得更有權威的麽！”
整個會議室議論紛紛……
“好大家安靜一下，下面我來簡單的說一下作息時間！”講臺上，姚光很是流利的說，“經過我們幾個重點班班主任的一致決定，我們要求，早晨6點50分準時到校，下午1點50分準時到校，晚自習時間為6點50分到校!晚自習下課時間，是10點整！”
“啊？這麽早就得來啊？”姚光的話音還沒有落，張亮就驚訝地說，“天啊幹脆不要睡了……”
“周一至周五，晚自習正常，周六白天正常上課，晚自習不作要求，周日一天正常到校自習！”姚光並不理會張亮的小聲嘀咕，繼續說著，“先暫時地這麽安排著，要是有什麽臨時變動，我會及時地通知大家……”
“幹脆不要讓人睡了唄！”張亮氣憤地說，“6點50分……”
“噓……”一旁的吳山示意張亮閉嘴，“你又想惹他啊……”
“唉怎麽會這麽早啊！”張亮像是沒有聽到吳山的警告，繼續感慨道……
“大家都不要說話了，安靜下來，自習。”簡單地朝教室四周掃了一眼，雙手背在身後，姚光便面無任何表情地走出了教室。
“t中學果然是名不見虛傳啊！啊……”
“那是啊！你以為呢！成績都是睡大覺睡出來的不成？”
幾乎是在姚光消失在教室門口的那一瞬間，教室裏便立刻沸騰起來……
“是啊！合著只有周六晚上是我們自己的時間啊！我要瘋了……”張亮大吼起來……
“唉又不是你自己這樣。”這時，司小強淡定地說，“大家都是一樣的嘛！”
“可是人家普通班肯定不是這樣吧！”
“那你不是不是普通班麽……”吳山接著說，“不要抱怨了，沒用的，這是t中學色慣例。”
“我……”張亮無奈地看著吳山。
唉！就是啊，怎麽抓這麽緊啊！聽到教室裏的討論聲，禾也跟著發起牢騷來：剛才姚光的這一番話倒底是幾個意思啊？也就是說，我要是想逛個超市買點吃的時間就很緊張咯？要是想去商場買件衣服那幾乎就是不可能的咯？一晚上？一晚上是不是也就只是夠洗個澡的啊……
“哎不對啊！”忽然張亮大叫起來，“剛才班主任說是根據幾個重點班班主任一致決定的，也就是說，這不是學校的要求了？”
吳山笑了，“你才想明白啊！也許在重點班的班主任看來，唯有這樣，才能讓他們的學生永遠超過c班的學生吧！”
“他們相信，只有抓得緊，孩子們才知道學習，只有他們夜以繼日的學習了，才會出成績。”一旁的司小強接著說，“由此看來，中國的應試教育也不是一無是處，最起碼，可以鍛煉我們這一幫孩子的毅力嘛！”
“哎呀你說話還真是搞笑啊！”張亮接著說，“那我們就等著慘死吧！”
“其實，這也是大多數家長選擇了陪讀的原因之一。你們看，由於孩子們的大多數時間，可以說得上是所有的時間，都被禁錮在校園裏了，對於洗衣做飯等日常生活起居，孩子們是有心而力不足啊！”吳山想起了今天看到好多家長來給孩子們做飯的情景，“於是，自然而然的，父母們便主動的也是心甘情願的承擔起了這個偉大的歷史責任。”
“但是，話又說過來了，時間都是我們擠出來的嘛！孩子們完全可以抽出有限的課餘時間，自己打理自己的生活嘛！沒有必要非得讓父母來給自己做飯，好像是永遠長不大的孩子似的。”張亮不服氣地說。
“但是父母在這裏陪讀要好的多，”司小強感慨道，“為了孩子們的前途，為了孩子們的幸福，父母什麽都可以做。”
“所以啊！”吳山接著說，“與此同時，這一現象也在根本上引發了一個很受歡迎的話題：這究竟對孩子來說是一種溺愛還是一種關愛呢？”
“唉這個太深奧了點……”張亮沒趣地趴下來寫作業去了……
是啊，這究竟對孩子來說，是一種關愛呢還是一種溺愛啊？聽到後面幾個男生的議論聲，禾想起了花奶奶……
如果把這種愛理解成是一種溺愛的話，那羊銘的媽媽——花奶奶便是其中一個最典型的代表了。
猶如一個石滾一樣胖胖的身子後面拖著一根足有一尺長的辮子，走起路來，身上的肌肉就好像是被註入了水一樣，跌跌撞撞的擠來擠去，年近50，但當花奶奶走起路來向前邁著大步子的時候，就好像是回到了她18歲的時候，全身散發著一股男人般的陽剛之氣，又好像是在那一瞬間，全世界都被她踩在了腳下……
“樹上的鳥兒成雙對，綠水青山……”這時，哼著小曲，花奶奶正在窄小的廚房裏忙碌著她那看似笨拙的身子，靈巧的做著飯，一邊還著急的不時地看看鐘表，等待著羊銘的歸來……
就在隔壁，禾的媽媽也在焦急地等待著禾的回來……
禾媽媽已經做好了飯，是禾最愛吃的大米飯，一如禾那白皙的臉龐……
這間地下室分為兩間，廚房一間，臥室一間。禾媽媽此時正在廚房裏張羅著已經做好的飯，熱了又涼，涼了又熱，來來回回，往往覆覆……
禾這孩子怎麽還不回來啊！焦急的她，還不時地朝門口張望著……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在哪裏見過你，你的笑容……”唱著歌，手拎著嶄新的校服，禾像是一只小兔子一樣，興高采烈地跑下了漆黑的樓道。
“咦？怎麽門是開著的呢？”路過羊銘家的門口，禾好奇地朝裏面看去：只見羊銘和花奶奶正圍在一張小方桌旁邊吃飯……花奶奶不停地把盤子裏的各種菜、各種肉一個勁的朝羊銘碗裏夾…
“哎呀夠了，媽，你就不要再朝裏面夾了啊！”羊銘不耐煩地躲著花奶奶的筷子，“不要夾了，你夾了我也不吃！”
“你看你這孩子，多吃點又撐不壞你!”無論羊銘怎麽生氣，花奶奶總是幸福地看著兒子一點點的吃下她親自做的飯菜，就好像那些香噴噴的飯菜，是吃到了她自己的嘴裏一樣……
“咦，羊禾你回來了？”正在夾菜的花奶奶放下手裏的筷子，沖禾大喊著，羊銘也擡起頭來向門口張望。
“哦奶奶我回來了，你們吃飯呢吧！”禾抱著校服，不好意思地看著一旁的羊銘。
“我的小乖乖哦，趕快進來吃點吧！”花奶奶連忙向上撐起她笨拙的身子，手扶著桌子，費力地站了起來。
“哦不了不了！你們……你們趕快吃吧，我媽也該做好飯了！”禾靦腆地盯著滿嘴是飯的羊銘，笑著回答。
“進來坐會吧要不？”羊銘支支吾吾地說。
“啊我……”看著羊銘小爸，一時間不知所措，禾將懷裏抱著的校服袋子糅得嘩嘩直響，臉也紅得像是一個大紅蘋果。
“你這孩子，進來先吃一點吧？”花奶奶熱情地說。
“不了不了，我媽還等著我呢，我……”禾瞟了一眼一旁的羊銘，“奶奶我先回去了，你們慢慢吃。”一轉身，禾便急忙地消失在他們的視線中。
“哎你看你這孩子……”花奶奶無奈的笑了，羊銘也撲哧一聲笑了，腮上露出兩個深深的酒窩。
“媽，我回來了！”禾拎著新校服一蹦一跳的大聲喊道。
“哦，你可算是回來了！早就做好飯了，就等你呢！”禾媽媽急忙去盛飯。
“哎媽，你過來看看我們剛剛發的校服，好不好看，嘿嘿……這可是我長這麽大以來第一次穿校服呢！”禾一邊新奇的穿上衣服，一邊很高興的對廚房裏的媽媽說。
“啊，”禾媽媽走了過來，和藹地看著眼前的禾，“這校服大小合身，只是有點微微的發胖，乍一看上去，感覺是不是像矮了一節啊，哈哈哈……”
“是啊，感覺是有點胖胖的呢！不過還真是挺舒服的呢！嘻嘻……”
“哎呀好了，趕快吃飯吧，不然待會飯就涼了，你的胃還不好，不要吃涼的，聽到沒啊？”禾媽媽輕聲地責備道。
“嗯好的好的我知道啦！”只顧著打量自己的新校服，禾顧不上擡頭和媽媽認真的對話，“這就好了。”
“趕快的！”禾媽媽把飯盛好後，就趕緊給禾端進了臥室，放在了禾的書桌上，“你這孩子，現在著什麽急啊！總有你穿的時候，趕快吃飯啊！”禾媽媽無奈地笑了。
“好吧……”一副戀戀不舍的樣子，脫下新校服，禾坐下來，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
雖然秋季已經正式的開學，但是炎熱的天氣還是讓人很煩躁：知了在不遠處的人行道的楊樹上，不耐煩的叫喚著，好像也在呼喊著趕快讓炎熱的天氣快快離開……
人民路上依舊車水馬龍，行人絡繹不絕，打鬧聲，叫賣聲，還有各個商店裏傳來的dj版音樂聲……給這個本就聒噪的縣城又增添了一絲絲的燥意……
“禾，你是不是很熱啊？”禾媽媽走了進來，看著滿頭大汗的禾，心疼的問。
“哎呀沒事的媽！”禾滿不在乎地擦去額頭上的汗水，“還好，這地下室就是有這麽一個優點：冬季暖和夏季涼爽。”
“禾……”禾媽媽心疼地不知道說什麽好了，看著禾，眼裏泛著點點淚光……
“嘿嘿，媽，你看吧，這就像是人生，上帝總是公平的，給你關上了一扇窗的同時，又會給你開啟另一扇門，嘿嘿……”
禾媽媽笑了，“你這孩子，怎麽什麽事情都能聯想到人生啊！”
“嘿嘿，那是啊！這就叫經營人生嘛！嘻嘻……”
“好，經營人生！”禾媽媽看上去很自豪，“但願你能好好地經營自己的人生。”
禾已經是吃的大汗淋漓，身邊的電風扇不停地吹著，一股股濃濃的飯香味撲面而來，充斥著整個臥室……
“你吃慢一點，不著急，這不還不到一點呢嘛！不要著急。”
“是不到一點，可是，我們要求1點50就到到班級裏啊！”不時地朝嘴裏扒著飯，禾無奈地說。
“一點50啊？你們不是2點才上課呢嗎！”
“是啊！唉誰讓是重點班呢！這就是重點啊！”
“唉沒事，以後我做飯還早一點好不好？”禾媽媽自責地說。
“別媽，我回來也不會早的，再說了，我很喜歡現在這種感覺，這種酣暢淋漓的感覺，多麽愜意！你看你看，”禾指著身邊的電風扇，“就連電風扇發出的機械聲，也好像是一首優美動聽的歌謠……”
“你看你，呵呵……”禾媽媽滿臉的驕傲之情，笑了，“只要你好好學習，媽媽怎麽樣都是可以的！”
“嘿嘿……媽你就放心吧！我好著呢！”
“哦對了禾啊，上午我去了超市，給你買了一大堆的零食。有你最愛吃的沙琪瑪，有蛋黃派，有酸奶，還有……啊反正都是你喜歡吃的。回來的時候我路過水果攤，又給你買了一些你愛吃的蘋果，香蕉。”禾媽媽半彎著腰，忙著整理出櫃子下面的箱子，“這些東西都放在了箱子裏了，你自己記得拿出來吃啊！”
“啊……”
“還有啊，從家裏帶來的幹凈衣服我都給你分類地疊放好了，都在床頭前的櫃子裏呢，該換洗的時候自己找出來穿就行了。”
“啊……”禾看了一眼床頭前面的櫃子裏面那些整齊的衣服，停下了筷子……
“哦對了，你爸還讓我告訴你，蘋果一天最多只能吃一個，酸奶一天最多只能喝一瓶，還有……”禾媽媽若有所思的思考著還要說的話，“還有……”
“哎呀媽，我知道的啦！”禾假裝很不耐煩的樣子，“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還有啊，不是我說的，是你爸讓我說的，”禾媽媽仿佛是在一瞬間找到了靠山，底氣十足的說，“那個商店裏賣的辣條啊一類的零食以後你少吃，你爸說了，那對人的的身體特別的不好，尤其是你的胃，一直都不好，多吃面食，知道了嗎？”禾媽媽帶有一種命令但及其心疼的口氣沖著臥室喊。
“我……”聽到媽媽苦口婆心的叮囑，還有爸爸要轉達的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禾，眼裏充滿了淚花……小小的米粒，此時此刻，如同一顆顆巨大的石頭一般，死死地堵在了禾的喉頭……
“這些以前都跟你說過了的，你要記住了。”
“媽，你……你下午是要走了嗎？”努力地抑制住自己的淚水，禾裝作若無其事地問。
“哦是啊，家裏你爸爸一個人也忙不過來啊……”禾媽媽的聲音有點顫抖……
“哦我知道了……”雖然不敢想象沒有媽媽照顧的日子，她自己該怎麽辦，但是一想到家裏只有爸爸一個人，禾還是強忍著將要落下的淚水……“哦，我……媽你就放心吧！”裝作毫不在乎的樣子，禾沖著廚房大喊。
“反正這離咱家也不算太遠，你要是想回家了就回家唄……”聽得出，媽媽的聲音已經開始沙啞……“你爸不是專門給你買了個手機的麽，就是讓你在想家的時候，無論是有事還是沒事，隨時給家裏打個電話，報個平安。”
“嗯我知道，我爸說了。”
“哦還有，你換下來的衣服要是不想洗，就攢在一起吧，給我打個電話我就隨時來了，給你洗洗就行了，你自己時間太緊，忙不過來就放在那吧，我來給你洗洗。”禾媽媽仍在漫無目的的整理那些袋裝零食，摞齊了拆開，拆開後又摞齊……
“恩恩我知道了……”禾再也忍不住了，一滴滴淚珠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樣落到飯碗裏，漸漸地模糊了她那近一千度的厚厚鏡片……
“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自己學會照顧自己。”
是的，我已經15歲了，我也不是一個小孩子了，現在也是我該自立自強的時候了……看著眼前逐漸模糊的米粒，禾努力地自我安慰著，遲早要離開父母離開家的啊！就像是小鷹一樣，遲早要翺翔於屬於自己的一片藍天……對啊！禾想，自己不還是想要考上北京大學麽，那可是自己一直以來夢寐以求的大學啊！我不還想走出貧困的農村奔向大城市過著他們所憧憬的大都市生活的麽，不還想開上一輛屬於自己的奔馳轎車的麽，甚至是坐上飛機飛往美麗的澳大利亞和浪漫的法國的麽……如果連這一點小小的困難都克服不了的話，又怎麽能去實現以上所有的夢想呢？
哼！我是誰啊！禾甩了甩眼前的劉海，快速的擦去眼角的淚痕，撅起小嘴向上輕輕地吹了一口氣，幾口呼哧呼哧地把米粒扒到嘴裏……然後站了起來，對著鏡子看了看鏡子中的自己，在確認眼角沒有淚痕之後，抄起碗，活蹦亂跳的走進廚房……
廚房裏，禾媽媽半蹲著身子彎著腰成一個簡單的弧形……
媽媽的姿勢好熟悉啊！禾楞住了：媽媽的姿勢不就像是正在哺乳孩子吃奶時的姿勢嗎？一瞬間，禾的鼻子酸酸的……
禾媽媽擡起頭來，看了一眼禾，立刻又將視線快速的轉移到禾手裏的空碗上，“你還吃嗎？我再給你盛點吧！”禾媽媽迅速的直起腰來，裝作很自然地揉了揉紅紅的眼睛，伸手去拿禾手裏的空碗……
“哦我不吃了，我……我吃飽了。”躲過媽媽的手，禾把碗輕輕地放到桌子上，背對過媽媽，趕忙去洗滿是淚水的眼睛……
媽啊，我……一剎那，禾不知道該怎麽說……
“嘿嘿……”努力地安裝上笑容，禾可愛地說：“媽你就放心吧！我都這麽大的人了，自己會照顧好自己的，你就放心的回家吧！我沒事的，嘿嘿……”裝作很不在意的，禾嘻嘻哈哈的說，但只有自己心裏清楚，毛巾擦去的不僅是水龍頭裏的水，還有那來不及流出就已經被抹去的淚水……
“那我下午就回家了，你有事沒有事只要想家了就給家裏打電話，知道了嗎？”禾媽媽彎下腰去，依舊漫無目地整理著給禾買好的零食，“不要心疼錢，該花的就花，吃飽穿暖別動感冒了，好好學習就行了。”
禾媽媽的聲音已經變得很是低沈……
“哦媽我知道了。”來到臥室，簡單的梳理一下頭發，拿起校服，“媽我去學校了，你下午回去的時候慢點，小心點別看錯車了。”頭也不回的，禾沖出門口……
“你慢點！記得吃飽啊不要怕花錢啊！你要吃飽了……”禾媽媽追著禾的身影來到院子裏，直到禾的背影消失在不遠處，她才停止呼喊……
火辣辣的太陽，無情的炙烤著禾那雪白的肌膚，紅紅的小嘴被炙烤的幹幹的，薄薄的一層皮像是炸開了的爆米花……
媽啊！我真的不想讓你回家……顧不上太多，剛走出家屬院的大門，一種鹹鹹的還略帶有苦味的東西順著禾的臉頰就輕輕地滑落下來……
禾揚起頭來，因為記不清是誰曾經說過，當一個人止不住要流淚的時候，只要把頭斜揚45度角，淚水就不會流出來了……
從家到教室不過幾分鐘的路程，可這一次，怎麽感覺，硬是像是走了一個多世紀……說不清是什麽原因，就仿佛，在她的背後，有種什麽東西在牽扯著她，以至於每遠離一步，都要廢上很大的力氣……
“明天我們就要進行軍訓了，我希望所有的同學都能夠嚴格自覺地遵守教官定下的紀律和要求……”
整個下午，姚光都在講第二天軍訓的一些事宜，站在講臺上的他，依舊英俊瀟灑、風流倜儻，滔滔不絕地安排著各種事項，但是這一切對於禾來說，仿佛都是在另外一個世界裏，周圍的一切都已經失去了它們原本所有的意義……
禾魂不守舍地坐在座位上，心不在焉地樣子，還不時地瞅瞅姚光：不知道媽媽走了沒有，坐上車了嗎，不會坐錯車吧，唉……
禾看了一眼窗外，除了人民醫院的大樓以外，一望無際的，只是萬裏無雲的一片天……晚上一個人要去哪兒吃飯啊？和誰都不熟，一個人到底應該去哪吃呢……如果媽媽在這該有多好啊，那樣就不會為了吃穿發愁了……
唉不哭不哭……每每想到這，禾的鼻子都會酸酸的，但是強忍著，禾從來都沒有讓淚水流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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