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謹言，你到底知不知道羞恥啊？你脫衣服的時候，能不能先知會我一聲？

鳶尾在他身側站著，頰腮染得通紅，嘴裏羞羞答答的嘀咕著，數落著他。

你還懂羞恥？顧謹言側頭她，懂羞恥的人會是你這副模樣？男人都脫光了衣服站在你面前，你不轉頭過去也就罷了，還一個勁兒的盯著人家身上瞧，你這算幾個意思？

鳶尾仿佛是被顧謹言一下子戳破了心思一般，本就緋紅的臉頰一下子紅得更厲害了，她沒好氣的瞪了顧謹言一眼，轉過身，不再了。

我自己開車過來的，你幹嘛還要多此一舉的送我回去？鳶尾背著他問道。

顧謹言不疾不徐的穿戴好衣衫和西褲，頭微揚，優雅的整理著脖子下方的衣領，幽幽道：外面暴雨，視線不好。

鳶尾心下閃過一絲悸動，回頭他，那你呢？待會你怎麽回？

我開家裏的車回來就行了。

說完，鳶尾只覺手腕一緊，還不等她回神過來，顧謹言已經拉著她的手，往外走了去。

他步子沈穩，沒有半點顛簸，哪裏像個缺了半條腿的人？難怪這些日子裏，鳶尾一直沒有發覺出他的異樣來！

鳶尾任由著他牽著自己往外走，她邊走邊同顧謹言道：要不你待會還是開你自己的車送我吧！我到時候等天氣好了，再自己回來取車就行了。現在都這個點了，估計你爸媽早就睡下了，你也就別再回去叨擾他們了！

顧謹言偏過頭，別有深意的睞她一眼，唇邊似漫過一抹輕笑，好。

不知怎的，鳶尾有種錯覺，仿佛他顧謹言似乎就是在等著自己說這些話似的。

在這等著，我去把車取過來。

出門別墅，顧謹言讓鳶尾在屋檐下等他，松開了她的手，預備往停車場走了去。

他的車，停在了露天停車場裏。

我跟你一塊兒去吧！鳶尾說著，順時抓住了他的大手，跟著一頭就鉆進了他的雨傘底下。

顧謹言低頭她一眼，眸色深谙數分，驀地探手，一把攬過她纖瘦的肩膀，讓她挨近自己，不至於被外面的雨淋到。

兩人邁著步子，一同往停車場走了去。

鳶尾被他摟在懷裏，聞著他身上那淡淡的獨屬於他的荷爾蒙的味道，心情似乎也沒有起初見到他雙腿時那般沈重了。

頭，竟不自覺的，往他懷裏靠了靠。

兩人之間，離得很近，明明外面的雨聲很響亮，可他們卻仍舊清晰地聽到了來自對方的心跳聲……

那一瞬，仿佛連空氣，都逐漸升溫，且變得越漸柔和。

顧謹言低頭懷裏的她，雨傘下意識的往她那邊挪了挪，即使這會兒自己的右臂早已被雨水打濕，他卻不覺有所謂。

一路上，顧謹言的車，開得穩穩當當。

又或者說是，緩緩慢慢。

外面仍舊下著暴雨，雨刮器快速的在車窗玻璃上晃動著，水霧迷蒙，夜視極差。

視線好像不太好，你盡量慢點開。

鳶尾的目光似不經意般的掃了一眼他的左腿，又想到他說的車禍事故，她到底沒忍住，多提了一句。

不敢去想，他出事兒的時候，到底是怎樣一副模樣，更不敢去想，他心裏所背負的種種痛楚。

鳶尾第一次突然就對自己三年前的離開有些感到後悔了，後悔一年前，在他痛苦的時候，自己卻沒能陪在他的身邊……

雖然，或許他並不太稀罕她的照顧，但那種時候身邊多一個人陪著他，也總比少一個陪著他來得要好！

顧謹言大概是穿了鳶尾的心思來，他偏過頭問鳶尾一句，你一直盯著我的腿，什麽？

沒，我哪有！被他識破，鳶尾臉上閃過一絲局促，匆忙別開了眼去。

顧謹言倒沒說什麽，只挑了挑眉，轉回頭去，繼續專註的開車。

近一個時之後，車才緩緩地在家門前停了下來。

鳶尾撐著雨傘下車，卻沒有急著進屋去，只是站在雨中，急切的敲開了顧謹言的車窗。

顧謹言忙快速滑下車窗，劍眉緊鎖，幹什麽？還不快進去，待會全身都該淋濕了。

鳶尾伸長脖子，同車裏的他道：要不你幹脆就在家裏睡吧，這麽晚開車也不太安全，雨太大了！

鳶尾勸著他，顯然，她是被他嘴裏那所謂的‘車禍’給嚇著了。

進去吧！顧謹言單臂撐在車窗上，命令她。

鳶尾癟了癟嘴，自知自己沒有勸動他。

顧謹言睞她一眼，才耐著性子同她解釋一句：不是我不肯在這住，而因為家裏這會兒還有幾份重要的文件沒來得及批，明兒一早就得用。

所以他剛剛說什麽睡了，其實都是唬她的啰？

見鳶尾仍舊站在車身旁沒動，顧謹言又補充一句，到了之後給你打電話，好嗎？

好啊！鳶尾不知道，此時此刻，一抹欣喜的笑意已經悄悄從她的眼尾漾了開來。

顧謹言大概是被她眼睛裏的笑意感染了，也不由微微彎了彎嘴角，那趕緊進去吧！不然可真要淋濕了。

好，那我先進去了。鳶尾乖乖點頭，又不放心的叮囑一句：你開車務必要心點！視線太差你就慢點開，知道嗎？

……知道了！顧謹言作勢，揉了揉自己耳朵，姑奶奶，你怎麽比我還嘮叨了？再說下去，我耳朵可真要起繭了。

呵！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鳶尾故作生氣的嗔他一句。

顧謹言爽朗的笑出聲來，伸出手去，寵溺般的揉了揉她的腦袋，行了，我知道你怎麽想的，放心，我肯定會慢慢開車的。進去吧！我著你進去。

……好。顧謹言的一記摸頭殺，讓鳶尾一整顆柔軟的心徹底塌陷了進去，她知道，三年後的自己……大概，又栽了！

又重新，栽在了他的手上！

直到鳶尾進了別墅之後，顧謹言這才驅車離開。

鳶尾回家，結果，她老媽果然還沒睡。

她就知道！不等她回來，她老媽肯定沒心思入睡的。

媽，我都二十一了，你怎麽還把我當孩呀！我不是告訴你，讓你不用等我來著嘛？

謹言送你回來的？暮楚問鳶尾，語氣平淡，沒什麽起伏，以至於鳶尾揣度不出她老媽此刻是什麽心思。

嗯。鳶尾點了點頭，沒有隱瞞暮楚，想了想後，還是在老媽身旁坐了下來，媽，有件事情我想問問你……

什麽？暮楚疑惑。

你……你知不知道顧謹言一年前出車禍的事兒？

車禍？暮楚疑惑不解的搖搖頭，這事兒我還真沒聽說過，不過我知道一年前他有生病住院過一段時間，至於什麽病，他沒說過，難道就是你說的‘車禍’？到底怎麽一回事兒啊？

鳶尾沈沈的嘆了一口氣，到底還是同母親說了實話，他只剩下……一條腿了……

什麽意思？暮楚心弦一緊，眉頭擰得更深。

想到顧謹言的腿，鳶尾的眼眶中不覺泛起一層紅色的霧霭，一年前的車禍，讓他失去的一條腿！

怎麽可能？他這不一直都是好好兒的嗎？

他不好……鳶尾搖頭，眼淚到底從眼眶中滾落了出來，我親眼到的！只是他一直帶著假肢而已……

……這個消息，還真是讓暮楚大感震驚，怎麽可能！！

可這就是事實！鳶尾的手不覺有些打抖，問暮楚道：媽，從前爸腿腳不好的時候，你是怎麽照顧他的？你教教我……

暮楚一時間還真有些難以從這個噩耗中回過神來，鳶尾，是不是你搞錯了？他平日裏可真不像是少了條腿的人！當年你爸腿腳不便的時候，起來都沒他行動方便呢？他可真是一點都瞧不出來！你該不會是被他唬了吧？

絕對沒有！鳶尾又把自己剛剛在顧謹言家裏見到的一切全都與暮楚說了一遍，暮楚聽完，也是一聲沈沈的長嘆，造化弄人……鳶尾，事已至此，你也不要太難過了。

媽，你說我能幫幫他嗎？

你想怎麽幫他？照顧他？還是你又打算趁此機會，與他糾纏不清？暮楚的臉上多了幾分嚴肅，秦鳶尾，你沒忘記你還有婚約在身吧？

……鳶尾還真被暮楚的這句話堵得說不出一句話來。

你與謹言之間，三年前我和你爸就給了你們倆一次機會，可當年他是怎麽做的？難道還不夠傷你嗎？三年都過去了，你為什麽還是這麽傻呢？是，他腿腳不便，是有些可憐，但這絕對不是你再次糾纏他的借口，你明白嗎？！

……好，媽，我會再認真想想的。鳶尾不得不說，母親的這一番話是有些道理，可是，很多時候，就是道理都懂，但要做起來，卻實則是難上加難。

鳶尾和母親聊完之後，就進了臥室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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