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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對弈巧勝襄陽大儒,聲名鵲起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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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我姑姑那裏,揚州。”

“為何不接來呢?”

徐庶苦澀地喟嘆一聲:“接來做什麽呢,留在揚州尚能謀生,來荊州,只有我窮困一人。孔明該知道,徐庶尚是殺過人的要犯,是他人眼裏的兇賊……”

諸葛亮同情地看著徐庶,月光如水,洗著徐庶哀傷的臉:“元直何必妄自菲薄,亮以為你不是他人眼裏那樣,縱算當年殺人,想來也是有不可不做的理由。”

徐庶渾身一震,胸中的情緒澎湃起來:“我是為他人報仇,秉著一腔少年義氣,為官府所逮,枷鎖過市。後為黨徒所救,避禍荊州,因我不想做個粗率莽撞的武夫,便想潛心求學,這才千方百計進入襄陽學舍。”

諸葛亮含笑:“我便知元直為俠義心腸,所謂兇惡之徒並非真正的元直!”

徐庶感激地說:“多謝孔明良言,子雲:‘君子惡居下流,天下之惡皆歸焉。’徐庶知道自己名聲不好,同學也不樂意和我相處,諸般壞事也歸於我處,我百口莫辯。”

諸葛亮認真地說:“元直非惡人,元直有烈烈肝膽,諸葛亮雖愚拙,也看得出元直之善、元直之純、元直之真。”

徐庶呆了,一雙手竟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他忽然想哭,他哆嗦著聲音,呼字眼兒似的斷斷續續地說:“我,我沒有什麽朋友……我……”

諸葛亮笑了一下,他輕快地向前走去。徐庶不敢說話了,兩只手在腿上擦了又擦,像做賊似的跟在諸葛亮身後,一顆心懸在嗓子眼,卡得他頭暈眼花,憋著一口氣也不敢吐出來。

“我到家了。”諸葛亮踏上了虹橋,草廬裏亮著燈,橋下的溪水隱沒了微弱的聲音,恍惚是魚兒在嘆氣。

徐庶笑得極勉強:“好,孔明到家,我,我也走了……”

諸葛亮喊住了他:“元直,進去坐坐吧。”

徐庶傻楞楞的,兩只手藏在背後,他此時嫌那雙手多餘,無論放在哪裏都別扭。

諸葛亮溫暖地笑著:“煩君一路相送,此時夜涼如水,月色如醉,茅屋也有薄酒,若不嫌棄,入草廬對酒賞月,秉燭夜談如何?”

徐庶覺得一整片天都亮了,天上的星星月亮仿佛是諸葛亮身上飛出的光輝,他註視著諸葛亮像陽光般明亮的笑。他於是也笑起來,卻不知不覺沁出淚光。

他覺得自己終於擁有了一個朋友,他不再是襄陽學舍裏孤單單的學子,在旁人害怕和質疑的目光裏日覆一日守著他的孤寂和悲傷,被一切熱鬧和歡樂隔離開。

他從第一眼見到諸葛亮,便想和這個人成為朋友,那仿佛是他奢侈的夢,可天亮的時候,他才發現那不是夢,那是甜美得如放在手邊的一盞美酒。

多年以後,已是魏國禦史中丞的徐庶常常會回憶起那個夜晚。他說,那晚,他擁有了第一個朋友,也是一生最好的朋友。

※※※

兩日後,一件奇聞轟動了襄陽,一向清高不入世的龐德公踏進了蒯家大門,他作為隆中諸葛家請來的媒人,為諸葛和蒯家兒女婚事做媒。蒯越和蒯良兩兄弟驚得倒履相迎,蒯良自覺顏面掃地,但同時又覺得門楣倍增風光,很快便定下了婚期。第二日,蒯家向隆中的諸葛草廬送去了幾大車彩禮,浩浩蕩蕩的隊伍驚羨得隆中農人都跑出來看熱鬧。人們都在議論也在猜測,清貧的諸葛家是怎麽請動龐德公為媒,又如何能讓大女兒嫁入蒯家。這成了一個謎,甚或在幾年之內一直是襄陽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另一件奇聞也在襄陽學舍安靜地發生,那天早上,學子們驚奇地發現徐庶和諸葛亮結伴而行,兩人同行同坐,同案同食,起初人們不理解,甚或以為諸葛亮墮落了。後來漸漸發覺,原來在他們眼裏兇惡的徐庶也有動人的笑,他說話行事不那麽討厭了,其實也是個彬彬有禮的溫和君子。

這兩件事都關聯著諸葛亮,有明察秋毫的聰明人從蛛絲馬跡中抽出端倪,敏銳地感覺到這個年輕人會成為荊州惹人矚目的傳奇,但到底會在哪一天,也許只是等待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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