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爸爸朝淩司遠擺擺手，臉上的倦容未散，“罷了罷了，我這把老骨頭，就不勞煩你們繁忙的年輕人來看望了，只是，你和莫茉好歹從小一起長大，雖然無緣結為夫妻，你也總該惦念一點舊情，來送她最後一程吧。”

淩司遠明白他的意思，點點頭，輕聲問，“葬禮在哪天？”

“三天後。”莫爸爸回答，看得出來，他如今是強撐著自己，不管是身體還是精神都極其疲憊，不知道何時會倒下。

“坐吧，咱們坐下聊。”淩爸爸朝莫爸爸做了個請的手勢。

兩個昔日的老友，如今竟然是在這種心境下再次見面，真是令人感到唏噓。

孟燈好幾次想要說話，但始終插不進話去，她是真心誠意的想向莫爸爸道個歉，因為上一次莫爸爸親自到淩氏找到她，為他那個不爭氣的女兒道歉的事，一直讓孟燈覺得他是個善解人意的長輩，是一個很好相處的長輩。

但是接下來的一切，徹底顛覆了孟燈這種幼稚的想法。

“老弟啊，你應該很清楚我的心情，我這輩子最難過的事情就是沒能和你成為親家。”莫爸爸對淩爸爸這麽說著。

淩司遠和孟燈就坐在一旁，他說這樣的話顯然是故意說給他倆聽的。

孟燈臉上有些掛不住，淩司遠握住她的手，輕輕拍了拍。

淩爸爸也往這邊看了一眼，微微笑了笑說，“孩子們的事情，我們大人總是做不了主的，就不要參合了。”

“是啊，”莫爸爸的笑更像是冷笑，“我們是管不了了，如果能管，我女兒也不至於落到這樣的下場。”

孟燈實在憋不住了，準備開口，但是說話之前身子往前稍稍傾了傾，這個動作被淩司遠看見，再次將她拽了回來，依舊不讓她開口。

“莫叔叔，這件事我很抱歉，是我沒保護莫茉。”淩司遠又一次搶在孟燈之前開口。

莫爸爸看向淩司遠，眼裏的恨意越來越濃，“你也知道自己沒保護好她？我看你是從來沒有保護過她吧，你明知道她愛你愛到已經沒了自我，你還這麽傷害她，淩司遠，你好狠的心，如今莫茉死了，你還能睡得安穩嗎？”

這實在不像是一個長輩該說的話，但是大家都理解他如今的心情，並不計較。

“是，的確是我的錯，後天的葬禮我一定會到，去送莫茉最後一程。”淩司遠放低姿態，這麽說著。

“老莫啊，咱們年紀都大了，實在不需要再計較那麽多了，好好活著，把逝去的人的那一份也一起活下來，這才是正事啊！”淩爸爸嘆口氣，勸道。

話說來說去，有了幾分爭鋒相對的味道。

如果不是淩威和淩爸爸都在，場面一定會失控。

孟燈一句話也沒能說，全被淩司遠堵了回去，孟燈不高興的瞪了他一眼，淩司遠朝她輕輕搖搖頭，那意思就是讓她別說話。

如今莫爸爸心裏有恨，矛頭一定都指向了孟燈，淩司遠不想把孟燈推入這個火坑中。

“行了，我該說的話也說的差不多了，今天就先這樣吧，我不求你們都去參加葬禮，只希望……你們還能存留起碼的良心。”莫爸爸顫顫巍巍的站起來，搖搖頭準備走。

淩威給淩司遠使了個眼色，淩司遠站起來，“莫叔叔，我送你回去吧。”

莫爸爸沒有點頭，也沒有拒絕，動作遲緩的頓了頓，往門外走。

其他幾人也跟著站了起來，目送著莫爸爸離開。

他還沒走到門口，門先打開了，從門外走來的是淩母。

她剛和朋友逛完街回來，開門看到裏邊那麽幾個人齊刷刷的站著，嚇了一跳，“你們……”

“媽……”淩司遠叫她，“莫叔叔到家來坐坐。”

他從眼神到語氣都很謹慎，在提醒淩母。

淩母明白自己兒子傳來的意思，也斟酌了一下自己的言辭，最後說，“既然都來了，就留下來一起吃個晚飯吧。”

莫爸爸沒有回應她，而是看著她手上提著的那一大包東西，袋子上幾個碩大的大字“慈五嬰幼兒用品”。

“弟妹這是逛街去了嗎？”莫爸爸盯著淩母看，眼神往下的時候看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便什麽都明白了，嘆了口氣。

一邊是悲哀的喪事，一邊是愉悅的喜事，這種強烈的對比在這一刻碰撞在一起，雙方心裏都有無限的感慨。

“不了，我就不留下，不打破你們的幸福了。”莫爸爸語氣裏是濃濃的悲傷。

“莫叔叔我送你回去。”淩司遠走上前去扶著莫爸爸，扭頭朝淩母輕輕搖了搖頭。

就在這一刻，莫爸爸突然轉身，一個耳光直對著淩司遠，重重的揮在了他的臉上。

在場所有人全都一楞。

孟燈先反應過來，連忙大步上前，“淩司遠……”

但是淩母距離淩司遠更近，過去的也更快，“司遠……”

“淩司遠，你毀了我的家，我不可能讓你有好日子過！”莫爸爸忍了那麽久，在這一刻終於忍無可忍，終於爆發，又是一拳朝著淩司遠的臉砸了過去。

都不是聖人，莫爸爸本想保持那一丁點的友善，在看到淩母微凸的小腹時就再也忍不了，憑什麽淩家那麽幸福，而他就要那麽痛苦。

淩司遠沒有躲開，如果接下這一拳能讓莫爸爸心裏好受一點，他一定會讓他盡情發洩。

可是身邊的淩母攔了過來，“莫大哥，咱們……”

話音未落，原本要落在淩司遠臉上的那一拳，落在了淩母的肩上，她腳下一滑，沒有站穩，身子後仰，重重的摔了下去。

“媽！”淩司遠和孟燈同時叫出聲。

淩爸爸也沖了過來。

一個小時後，整個淩家的人都聚在了醫院手術室門口。

淩爸爸來回走個不停，淩司遠有些不耐煩，“爸你能不能坐下？”

“我沒你那麽淡定，怎麽坐得住！”淩爸爸語氣不太好。

外邊的事還沒解決，自己內部倒先吵了起來，孟燈拍了拍淩司遠的後背，朝他搖搖頭，讓他別惹爸爸生氣

淩母還躺在手術室，門口那盞手術中的紅燈一直亮著，閃的讓人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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