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看那長長的隊伍，不知要何年馬月能看完

“掌櫃的，你這不厚道啊，要把我兒累死嗎？”

“哎呀，晚姑娘您來了。我冤枉啊，這些病患自己來的，有些是陳年舊疾了，一聽他醫術了得，都來了，我攔都攔不住。”掌櫃的算了一下今日賣出的藥材，頂他一個月賣出的還多，心裏樂得很，覺得這晚姑娘簡直是他的福星啊。

“師父”喬思明看到她來，間隙時朝他笑了笑，這麽高密度的看診，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不耐與倦意，甚至是樂在其中。

晚晚原想幫他分診，但見他這樣，倒是樂意的跟掌櫃的躲在後面喝清閑茶。掌櫃的原本還很高興，可喝著茶，慢慢的情緒不那麽高亢了

“能賺一天是一天吧。我聽說要開戰了，這太平日子怕是也不會長久了。”

......晚晚聽他這麽說，沈默著沒有回應。

掌櫃的看了看四周，低聲道

“你說這是什麽世道？這十多年，西南之地也算富饒之地，我們苦了大半輩子，好不容易盼來這好時光，結果好嘛，要開戰了，一下打回原型。你說，南郡王怎麽就不知足了。他膝下無兒無女的，就是打下這天下又如何？將來還不是拱手讓給別人。再說了，我也聽說了，京中的那位皇帝可不是個簡單的人物，這天下是他想搶就能搶的嗎？”

晚晚瞠目結舌，她一直以為西南的子民都很支持南郡王呢，原來私下也有這般抱怨，也是，誰不想過太平日子呢。

“南郡王會護你們周全的。”她安慰著。

“只怕到時他也無能為力。”掌櫃的唉聲嘆氣，好日子能過一天是一天。

也不知等了多久，喬思明終於忙完，快步跑到櫃臺後邊來找晚晚，整個人充滿了活力，看著晚晚直傻樂，晚晚也覺得心裏暖暖的，喬思明如今比她親人還親。

“師父，這些日子你過得還好嗎？”兩人現在才有單獨相處的機會，能說些真正的心裏話。

“很好。”是真的很好。

喬思明聽她如此回答，欲言又止，好半天才說

“皇上不太好。”

陡然從親近的人口中說出那人的事，她的心不可避免的失重跳的飛快，不過也就是一瞬間的事，很快恢覆平常。

“喬思明，你現在翅膀硬了是不是，敢在我面前胡說八道。”

喬思明沈默的低下了頭。他當然至始至終都是堅定的站在師父這邊，只是從師父不告而別離開京城之後，他才對皇上有了一絲了解，所以控制不了，想替皇上說一句話。

“你走之後皇上大病了一場，養了快一個月才漸漸好轉。可派出去找你的人，都沒找到你的音信，他又病了一場，我離開時，皇上的病還沒好呢，把太醫院的醫官們都急壞了。”

晚晚聽到這，忽地擡頭看向喬思明，眼裏閃著光。喬思明以為她是被皇上感動了，他就知道，他的師父不會如皇上所說是個絕情之人。看來他的勸慰有效果。

“喬思明，你該不會是仇邊旗派來的探子吧？”

“我.....”天地可鑒，我這輩子只忠誠於師父你啊。

“好了，你也不必多說了，咱們師徒一場，你若真是倒戈了幫仇邊旗做事，我也不怨你，只會真心祝你前程似錦，畢竟選擇他，才是正道。跟著我這個落魄師父沒前途。”

“你哪裏是落魄師父，你的手中可掌握著皇上的命呢。”喬思明小聲的嘀咕著。想到師父離開宮中時，皇上頭兩天還很淡定，覺得師父再怎麽跑，也在他的保護範圍內。可過了三天，知道暗衛跟錯了對象，師父已經杳無蹤影了，皇上這才著急了，立即派出了所有的暗衛，分布到全國各地找人，若不是時局不穩，需要他控制，怕是也不會坐在京城之中心急如焚的等待，早也親自出發去找人了。

大概是憂慮過甚，沒幾日就病倒了，這病來勢兇猛，太醫院的院使大人沒日沒夜守在禦和殿照顧著，喬思明看皇上昏昏沈沈臥在塌上，身邊竟無一個親近的人，頗為可憐。

哪個皇上不是三宮六院妻妾成群呢？若是別的皇帝病倒，身邊定是圍著團團的親人，可他們這皇上，三宮六院沒有一位正宮娘娘；連兄弟姊妹也都紛紛離他遠去，二王爺仇邊楨成了他的敵人，仇寒兒因情而傷遠離塵世獨居，三王爺仇邊昊跑去軍營歷練久久不回宮中。他平日最信任的雲堂雲先生與他最寵愛的青黛娘娘流放異地。

所謂眾叛親離，孤家寡人，皇上真正詮釋了這個意境。

喬思明是在看到皇上撐著病體，披在外衣，深夜還埋首在案前處理公務時，對皇上的所有怨恨在那一刻消失了，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師父真的狠心，她對皇上的報覆，使得皇上眾叛親離，真是直擊要害。

“你說，她能去哪呢？”

皇上偶爾會問喬思明這句話，眼裏霧蒙蒙的，茫然而無望。

“你說，她還會原諒朕嗎？”

喬思明戰戰兢兢站在一旁，心裏卻對這個高高在上的男人充滿了憐憫之情。

此時，師父問他是不是倒戈了？他是堅定的一如既往的支持師父的任何決定，只不過心中會閃過皇上孤寂的影子，禁不住會想替皇上求情。

晚晚平日看似馬虎凡事不往心裏去，那是她不在意，她若是在意的事，心思便十分敏銳。她看似開著玩笑逗喬思明，但已從他的眼神之中看出他的心虛。她正色道

“喬思明，你是我在這世間最純粹的親人，你與我之間的關系從不是因為我的身份地位，而只是單純的是我這個人，這讓我十分輕松。倘若有一天，你也因為我的身份，而對我有所不同，那麽我們緣盡於此。”

仇邊旗曾對她那樣好，最後卻只是想利用她，這讓她對人的信任從此崩塌，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所以她現在對任何人，都是先把醜化說在前頭，也是告誡自己不要再輕易交心。所以喬思明只有這麽一點點心虛，便被她捕捉到。

“師父，我承認，我對皇上有那麽一點同情，但你也不能如此糟蹋我對你的真心。”喬思明比她還著急。

“你同情他什麽？眾叛親離？那你可想過我是如何走到今天的？”晚晚說出這句話時，心中刺痛，眼眶都紅了。

她已許久不曾跟任何人表露出真實的情緒，她的心裏築著一堵高高的墻，堅不可摧，任何人都進入不了，只除了喬思明。可如今喬思明亦不與她同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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