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4章

關燈
晚晚長久以來緊繃著的心弦,在見到大哥平安無恙之後,逐漸松弛了。她孤身一人往西南的方向走,馬車顛簸,她在車內睡得昏昏沈沈,無心欣賞車外的景物。

想起從前,她亦是一人乘著馬車追隨仇邊旗去南邊,路途雖辛苦,心中卻充滿了喜悅,想著要去給他驚喜,想著要與他同生共死,不離不棄。哪曾想過那時自己是仇邊旗的一個誘餌,引恭旬前來。那時她有多信任仇邊旗,後來就有多可笑。

同樣在路途上,前塵往事不免想了許多,這中間所有的恩恩怨怨,都像是一場荒唐的夢。仇邊旗成了帝王,白府家破人亡,她的哥哥成了通緝犯,而她,成了亡命之徒。

哥哥讓她去西南與南郡王恭禹庚匯合,表面上是為了她的安全著想,讓她遠離京城的是是非非,實則是讓她去當人質,賭仇邊旗對她還善存一點情感,他日短兵相見時,她能派上用場。她不明白,哥哥一向聰穎過人,這次為何看不清事實?倘若仇邊旗對她還存有一點感情,何至於當她面血洗了白府?

哥哥看不清事實,心存幻想。但她已不再天真,往事恩怨,都隨著這顛簸的馬車逐漸拋向腦後。

她告訴自己,向前看,別回頭。

她性格中,最大的優點便是灑脫,絕不拖泥帶水,決定向前看,就不可能再回頭。所以當她到了西南地區,一身紅衣站在南郡王恭禹庚的面前時,已如脫胎換骨,眉眼明媚,沒有一絲郁色。

郊外荒蕪一片,她一身紅衣輕盈的站著,東邊吹來的風,拂得她衣袂飄飄,郊野裏,這一抹紅色如同在幹涸的土地裏,倔強長出的一朵鮮花,看著嬌弱,又是那麽的強悍,風吹不倒,雨澆不滅。

恭禹庚是獨自前來郊外接她,遠遠的便被這一抹荒蕪中出現的紅色刺傷了眼。他原本是奔馳而來,但此時,卻放慢了速度,他所騎的馬甚至低著頭悠閑的啃起路邊的枯草,他也不催促,一寸一寸的朝那抹紅色挪去。

並不遠的距離,他卻仿佛走了很久很久,快到近旁時,他還未開口說話,前面的紅衣女子已驀然回頭看他,因逆著風,她的發絲拂過臉頰,清亮的雙眼含笑看著他,也不言語,就是看著他,眉眼裏具是笑意。

恭禹庚的心在她驀然回頭那剎那,已跳的飛快,甚至跳得生疼,恍惚中,很多畫面在他眼前交錯重疊。

那是少時,森冷的宮殿裏,只有女孩的身影是明媚的,所到之處,周邊皆是一抹亮色。他那時奇怪,她身上怎麽會發光呢?照亮著那陰森森的宮殿。直到有次,她跟太子打鬧,一不小心,撞進他懷裏,發絲纏繞在他胸前的衣襟上,他的內心如被閃雷炸開,亮得他紅了眼。好在他克制習慣了,抖著手,把那纏繞的發絲解下,只淡淡說了句

“註意安全”

誰又知道他的內心是如何的被巨浪打過,再也沒有安寧的時刻。

原本每年進宮進貢皇上,心有不甘,是隱忍,是克制。但往後的每年進宮,成了他一年之中,最期待的事。

她與太子,與宮女打鬧成一片,卻從來沒有正經看過他一眼,不是她心高氣傲,而是她真的從未把他放在心上過。她沒心沒肺,卻經年累月站在他心裏最重的位置。

宮裏少年時的她,與現在的她,在他腦中交織出一幅絕美的畫。此時他楞怔著,好半晌說不出一句話,嘴拙得不像是他。

白令晚自然是不知道恭禹庚的心思,只覺得這南郡王果然如印象中那般少言寡語。她也不在意,沖他輕輕彎下腰,恭恭敬敬的喊了一聲

“王爺,多有打擾。”

隨後站得筆直,一切聽從他安排的姿態。

恭禹庚這才真正回過神來,不由自嘲的笑了笑,他早已不是不暗男女之事的楞頭青,面對晚晚,何至於這般失了分寸,倒要瞧不上自己了。他定了定神,恢覆一貫的威嚴,也不下馬,只伸出手,淡淡道

“上來。”

白令晚看他,又看看他身後,確定他是一人騎著馬來,沒有帶任何仆從,更沒有別的座椅,就是要與她同騎一馬進城,雖然有些怪異,但既然他都不在意,她更無所謂。

所以落落大方的也伸出手抓著恭禹庚的手,他稍一使力,便坐到他的後面。這與她想象的不一樣,她沒想過恭禹庚會親自來接她,她充其量就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質。既然是人質,那必然是受到嚴密控制,可照眼前這情況來看,她,好像不僅不用被控制,甚至還被優待?

天色漸漸暗了,馬騎得越來越快,她怕自己被顛下馬,不得已只能抱著恭禹庚的腰,初來乍到,要是四腳朝天摔下馬,太尷尬。

而恭禹庚被她這麽一抱,全身僵硬,拿著韁繩的手頓在半空中一動不動,直到那馬因沒人催趕,漸漸放慢了腳步,最後又停在路邊啃草,他才回神。此時,夕陽已完全落到山的那頭,光線昏暗,遠處的山模糊成了陰影,白令晚放在他腰側的手,如一把巨火,灼熱漸至蔓延全身,此時才後悔,為何不從王府裏叫輛馬車來接她,他現在這叫自作自受,只得快馬加鞭往王府趕。

他的煎熬,晚晚自是不知半分的,舟車勞頓這麽久,現在只想快速回到住宅與床為伍,人趴在恭禹庚的後背上,已是迷迷糊糊。

隨著一聲籲,她驚醒過來,一時不知自己身處何處,直到恭禹庚那張臉轉過頭來看她,她才清醒。

“到了。”恭禹庚的聲音很輕柔,怕嚇著她似的。面容上也帶著一絲絲笑意。他可能平時不太笑,所以這抹笑調動不了面部的笑肌,顯得十分僵硬。

晚晚心想,這南郡王還蠻懂禮儀的,知道笑臉相迎,尊重人質,是個有教養的。

南郡王.....

“晚晚..”南郡王叫住她。

晚晚已跳下馬,擡頭不明所以的看向他

“這裏是郡王府,她們不知你的身份。為了不必要的麻煩,也為了你的安全,我跟她們說你是我的側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