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多少人看見了？”老太太的聲音很平靜。

然而越是平靜，卻越讓人感到不安。蘭芷眼皮動了動，依然盡職地將消息報告上去。

“少說也有三十人。”

“人人都看清楚了？”老太太的神色安詳，像是聽到了一件雞毛蒜皮的小事。

然而蘭芷卻看到老太太的眼皮在不停地跳動。

伺候了老太太這樣久，蘭芷知道，這是老太太大怒的前兆。然而，她也想趁此機會讓五姑娘擺脫這樣不靠譜的婚事，便低了頭，沈聲應道，“是，都看清楚了。連三位姑娘當時究竟是什麽樣子都看得一清二楚。此時，府裏已經炸開了鍋。”

老太太驀地睜開眼睛來。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很好，我倒是要看看誰敢嚼舌？你現在吩咐下去，叫那些看清楚了丫頭婆子都註意管好自己的嘴巴！若是再有一個關於那件事的字傳出來，全部都打殺了去！”

老太太滿臉冰冷，哼了兩聲，扭身摔了簾子走進了裏屋，“你讓小丫頭去給二太太傳話，讓她帶著林府主母過來尋我。”

蘭芷只覺得渾身冰涼。

就算是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就算明明知道那個人不是五姑娘的良配，也要固執地將五姑娘嫁過去嗎？

這無疑於將五姑娘往火坑裏推啊！

她不相信老太太不明白這些！明明平日裏總誇讚著五姑娘。偶爾提到名字都會嘴角微揚。即使是這樣，也能眼睜睜地看著親孫女兒往狼窩裏去嗎？

這樣的行為，就是她一個外人看了，也只覺得冷漠。更何況是當事人的五姑娘？

五姑娘若是知道了老太太的反應，不知道會有多傷心。

然而她只是一個奴婢而已。就算是得了老太太的青眼，也改變不了她卑微的身份。更不可能左右老太太的想法。

蘭芷心中嘆了口氣，低低地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直到吩咐完下面的小丫頭該做的事情，蘭芷還覺得自己的心在砰砰直跳。

這樣的事情，應該要去告訴五姑娘一聲。

至少要讓五姑娘做好心理準備。

真是……

蘭芷又嘆了口氣，轉身瞧了一眼靜悄悄的裏屋。小心翼翼地走出了院子去。

欹風苑裏仍然還是一片喜氣洋洋的。

蘭芷看了。心中便更加難受了。她們大概還什麽都不知道吧？

“蘭芷姐姐？今兒個怎麽有空過來？”蘭芷才踏進大門，未央就笑嘻嘻地迎過來，拉著她的手直往屋裏引。“可是老太太又有什麽吩咐了？”

這些日子，因為姑娘得了老太太的寵，因此蘭芷也朝這裏走動得勤了些。

然而，這一次卻不是什麽好消息。

蘭芷張了張口。想要說些什麽，卻又將話給咽了下去。

欲言又止。

未央敏銳地察覺到了。臉上的笑意就有些淡去，低聲問道，“可是有什麽不好的消息？”

未央很擔心。姑娘好不容易才抓住那麽一個機會，只希望別出什麽岔子的才好。

不過。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情，又有這麽多的人看見，大太太就算是想要將其瞞住。也很艱難吧？

那究竟是什麽事情，能夠讓一向沈靜的蘭芷露出這樣的神情來呢？

太太不會一計不成又生一計。將姑娘指又給了別人吧？

未央心亂如麻，胡亂想著。

“老太太要大家把這件事當做沒有發生過……”蘭芷咬了咬牙，最終仍然是說了出來。

未央只覺一盆冷水迎面潑來。她張大了眼睛，滿臉不可置信，“姐姐剛剛說什麽？”

她剛剛是耳鳴了吧？

剛好端茶出來的錦繡聽了，一時心慌不察，手抖了一下。因為太過震驚，連滾燙的茶水濺到了手背上也沒有察覺出來。

“老太太讓大家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過！”蘭芷狠了狠心，再次強調道，聲音也微微揚了起來。

未央就紅了眼，“為什麽會這樣？大家都看到了，那商戶的兒子……居然還讓姑娘嫁過去。這不是要毀了姑娘嗎？”

雖然這事多半都是姑娘自己故意促成的，但是那個人既然這麽容易掉進陷阱中去，就表明他其實也不是一個君子。不是嗎？別人設計，他便收下。這還在議親呢，就已經這樣明目張膽，若是姑娘真的嫁了過去，指不定會成什麽樣呢？

姑娘難道就應該過去受苦麽？

蘭芷也是惋惜。然而既然老太太下了這樣的指令，大概，就已經沒有更改的餘地了。

五姑娘這次，是嫁定了！果然……天妒紅顏嗎？

外間的聲響太大，正在裏屋看書的明湘皺了皺眉，撩開簾子，走了出來。

“怎麽了？都一副難過的樣子？”明湘掃了眾人的臉色一眼，心中已經明白了*分，然而卻仍然是笑著說道。

未央和錦繡看著就更加難過了。

蘭芷低下頭來，盡量不讓自己臉上的神情被明湘看到，又將老太太的吩咐給重覆了一遍。

當蘭芷的聲音落下，整個屋子便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屋子裏甚至連落針的聲音都可以聽見。

良久，未央忍不住擡起頭來，輕聲叫了明湘一句，“姑娘……”

接下來的話還沒有出口，便生生被截在了喉嚨裏。

姑娘居然在笑！一點兒傷心的表情都沒有，她在笑！

未央被嚇到了。

錦繡見到了，也感到有些奇怪。

瞧著姑娘的樣子，好像一點意外都沒有，似乎是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姑娘聽完這個消息之後平靜地厲害。

“姑娘，”錦繡小心翼翼地問道，“您，可是已經準備了後手嗎？”

既然姑娘一點擔心都沒有，應該心中早已算計好了吧？

“後手？”明湘挑了挑眉，搖搖頭，“沒有。”

也算是沒有吧，因為到了現在，戚蕭文也沒有將消息給她。也不知道到底幫忙了沒有。

而顧二老爺那邊，也沒有什麽動靜。

錦繡一驚，“那您……”

既然沒有做好準備，姑娘怎麽還會這樣無動於衷？就好像是在聽著一個不相關的人的事情。

該不會……

蘭芷也有些心寒。

這五姑娘……該不會……有了那種念頭吧？

這樣想著，心中有些不值，便隱晦地勸道，“事情還沒有到最後一刻……老太太說，待會兒就要看到林府主母手上的‘證據’，若是有假，必然不會讓她們好過了去。”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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