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空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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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陽光有著最飽滿的色彩。

如果忽略隨之而來的溫度, 那一切都會很完美。

葉晚是被熱醒的,她幾乎是在恢覆意識的那一瞬間,就感受到了自己身體上一言難盡的觸感。

等大腦從混沌的狀態中抽離, 意識一點點清晰之後, 葉晚才睜開了眼。

入眼的是自己臥室裏的天花板, 身下的觸感也不是冰冷堅硬的地板,她略一晃神,然後從床上坐了起來。

窗外照進來的陽光提醒著她一天已經過半,室內安安靜靜, 空無一人。

葉晚閉了閉眼,摸上全是汗水的額頭, 卻發現沒有很燙。

她穿上拖鞋站起身, 頭重腳輕地扶著墻走出了臥室。

客廳裏也很安靜,好像所有的人都不在家。或許是思維還太混亂,葉晚站在客廳裏的時候, 一時之間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夢裏。

墻上的圓形鐘表正在嘀嘀嗒嗒地邁動著,葉晚看了一眼時間,皺了皺眉驅散開腦子裏的那些雜亂,轉身走到浴室裏。

她必須趕緊洗掉身上令人難受的感覺。

迅速地洗過熱水澡之後,身上終於舒服了一點。

葉晚站在洗衣機面前吹幹了頭發, 然後把脫下的臟衣服都扔進洗衣機,倒了點洗衣液, 按下開關。

這時候她才後知後覺想起,自己不在公寓, 浴室裏沒有備用的浴袍。

揉了揉幾乎等於罷工狀態的頭, 葉晚左右看了一眼,只找到一條幹凈的浴巾。她伸手拿過來, 裹在身上,然後推開門走了出去。

反正家裏也沒人,她索性走到客廳裏給自己倒了杯水,緩解了一下口幹舌燥。

下一秒,廚房的門突然被推開,葉晚冷不丁地被嚇了一跳,一口水嗆在喉嚨裏,她連忙拍了拍胸口,然後轉過頭去看。

站在廚房門口的人圍著那條眼熟的哆啦A夢圍裙,短發也被紮起來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她睜著眼看自己,似乎有點楞神。

室內一下子就只剩下了咳嗽的聲音。

葉晚這口水嗆得實在是太猛,咳了半天反而沒有緩解,還越咳越猛,她不得不彎下腰去,不讓自己的狼狽模樣暴露在對方面前。

站在廚房門口的人頓了頓,卻是朝她走了過來。

她停在葉晚旁邊,伸出手拍了拍她露在外面的背上,輕聲道:“屏住呼吸,錘幾下胸口,別咳得太急了。”

對方身體一僵,白恬順勢收回了手。

咳嗽聲慢慢小了許多,看她緩過來了,白恬才走到餐桌前,掀開砂鍋的蓋子。

一股熱氣冒出來,她探了探溫度,然後拿起勺子和碗舀了一小碗粥,放在桌上。

“我煮了粥,你吃完把桌上的藥吃了,晚上再睡一覺,應該就沒事了。”

葉晚背對著她,應了一聲,回道:“我先去換個衣服。”

她穿過沙發,快步走回了臥室,帶上房門。

屋外的聲音和場景被木門隔絕之後,裹著浴巾的人才無聲地松了口氣。

她擡手摸了摸肩頭,總覺得那輕柔的觸感還揮之不去。

搖搖頭甩開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葉晚打開衣櫃,找了一身舒適的家居服出來。

再次回到客廳的時候,又只剩下了她一個人。

葉晚看了一眼餐桌上的小米粥和藥丸,側過頭去,看向廚房。

這一次廚房的門沒被關上,她站在這裏也能聽到裏面的聲音。

葉晚不自覺地走向那邊,然後停在廚房外面。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圍著圍裙的人每一個動作,都能被她盡收眼底。

葉晚向後倚靠在沙發邊上,環抱著雙臂,安靜地註視著那道身影。

紮著丸子頭的女孩站在竈臺前,正在用勺子攪拌一個有些深的湯鍋。

她似乎是覺得已經可以了,便伸手關掉了中火,用左手拿起旁邊的碗來。

一只手突然越過她的肩,拿走了那個有些重的瓷碗。

白恬回過頭去,看到一張還帶著濕氣的臉。

“我來吧。”葉晚伸出另一只手,攤開手掌。

白恬表情一頓,還是將手裏的勺子遞給了她。

已經將長發盤起的人穿著一件低領T恤,露出潔白的脖子與鎖骨。有發絲從她耳邊垂落下來,給清爽的氣質添上一分柔和的嫵媚。

她垂下頭看向鍋裏冒著熱氣的東西,拿勺子一攪拌,然後笑了笑。

“綠豆銀耳羹,很費時間啊。”葉晚側過頭看著身旁的人,目光直看得對方有些不自在地避開。

她舀了一碗起來,對身旁的人說:“謝謝。”

白恬卻冷淡地回答:“是給阿姨煮的,天氣太熱了。”

端著碗的人笑意不減,又道:“我是謝你的藥,還有粥。”

白恬抿了抿嘴,沒有接話,轉身走出了廚房。

葉晚看著她的背影,將手裏的碗放下,然後收回視線,伸手拿出了第二個碗。

她看到地上的泡菜壇子,便擡高聲音對屋外的人喊道:“你吃泡青菜嗎?”

過了兩秒,才有聲音回答:“吃。”

葉晚到底是沒忍住,笑聲在廚房裏輕輕響過。

一鍋小米粥,一碟泡青菜,兩碗綠豆銀耳羹。

對於酷暑中的病患來說,是再好不過的午飯。

葉晚坐在桌前,沒說什麽,拿起了勺子慢慢吃起來。

白恬卻對那碟泡青菜很感興趣,她夾起一塊來,卻因為切得比較小而沒夾穩,又掉了回去。

她頓了頓,收回右手,用勺子喝起了綠豆銀耳羹。

旁邊的人好似沒有看見,正在慢條斯理地喝著剩下的半碗小米粥。

葉晚本來就胃口不大,生著病的時候就更不想吃東西,她勉強吃完這碗粥,就放下了勺子,拿起沒用過的那雙筷子。

她夾起一塊泡青菜,放到了正埋頭吃綠豆銀耳羹的人面前的粥碗裏,然後收回手。

白恬擡起頭,想說什麽,葉晚卻道:“嘗嘗吧,許阿姨自己泡的。”

從沒吃過這類泡菜的白恬還是抵不過誘惑,用勺子舀起來咬了一口。

並不是意想中的酸菜味道,而是帶著點辣味和花椒的麻味,卻又很清爽可口。

夏天吃這個,能把原本沒有的食欲給勾出來。

葉晚看著她很快吃完了一塊,又拿著筷子夾起一塊給她。

就著這碟泡青菜,白恬吃完了她本來不太喜歡的小米粥,連帶著綠豆銀耳羹也吃了個幹凈。

這導致她吃得有點撐,不得不放下碗筷,悄悄按起了小肚子。

葉晚裝作沒有看見,也放下筷子,開始喝自己的綠豆銀耳羹。

她喝了一小口,突然道:“你的右手怎麽回事?”

白恬動作一僵,手指停在了小腹上。

葉晚卻神色自若地擱下勺子,將視線放在她的臉上。

“你現在的慣用手是左手吧。”她點了點桌上的藥店貨品簽收單,上面的簽名是陌生的筆跡。

白恬垂眼看著面前的空碗,沒有說話。

葉晚皺起眉,她現在大腦還處在一個遲鈍的狀態,有些東西分明一閃而過,她卻抓不住。

“白恬,我想知道你的右手怎麽了?為什麽你沒有從事餐飲,而是去當了教師?你想做的事情是這個嗎?如果不是的話,為什麽要強迫自己……”

“跟你有什麽關系?”白恬擡起頭來,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葉晚的理智告訴她,現在的白恬不適合交流,繼續下去只會是重覆無意義的爭執。

但她還是開口道:“因為現在的你,一點都不開心。”

白恬撇開頭,平靜地回道:“我說過,我的事跟你無關,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所以你的右手是真的受傷了,已經影響到你不得不改用左手。”葉晚敏銳地得出結論。

她忍不住問:“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怎麽會傷得這麽嚴重?我……”

白恬突然站起身,身下的椅子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音,打斷了葉晚的話。

她擡手收拾空碗,然後一聲不吭地端著走進廚房。

葉晚也站起身來,端著剩下的餐盤跟在她身後。

她走進廚房後就站在門口,先將手裏的放下,然後關上了廚房的門,順便反鎖。

這一聲“哢噠”似乎刺激到了白恬那根敏感的神經,她看著葉晚,擡高聲音說:“開門,我要出去。”

葉晚嘆口氣,伸出手來停在半空中,安撫道:“我不是要對你做什麽,我只想跟你心平氣和地談一談。”

白恬飛快地回答:“我跟你無話可談。”

葉晚皺著眉,突然問:“你這麽排斥告訴我,是因為這件事跟我有關嗎?”

白恬在這電光石火的一瞬間,險險克制住自己的表情,才沒有暴露更多信息。

她暗自懊惱自己的情緒化,讓她差點忘記面前的這個人有多聰明。時隔多年,對方的洞察力只增不減,她稍微一個情緒外露,就有可能出賣自己。

白恬並非是覺得這件事不能說,而是已經過去那麽久,現在說什麽都毫無意義,只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而已。

她們已經有了太多糾葛,不能再這樣糾纏不清下去了。

葉晚卻沒有遺漏她的每一個表情。有些細微的變化,或許別人看不出來,但她太了解白恬,對方一個皺眉,一個抿嘴,她都明白是意味著什麽。

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確認的東西,葉晚不再逼迫她,打開了廚房的門。

這個動作讓白恬有些不安,她擡頭看向對方,想說點什麽去補救,卻在看到她的表情時,明白已經為時已晚。

葉晚是在試探她。

剛才的所有話不是建立在“她真的不知道”的基礎上,才提出來的。

她一開始就將問題擺在“跟自己有無關系”的出發點上,而白恬的反應就是她要的答案。

一種突然生出的挫敗感席卷心頭,白恬無力地往身後的料理臺上一靠,將那些尖銳都收斂起來。

“你現在得到你要的答案了,然後呢,你去哪裏查?你查到了又怎麽樣?有意義嗎?”

葉晚站在門口,註視她許久,才回答:“跟我有關的事情,我有知情權。”

白恬擡起頭,看著她的眼睛,連努力維持的平靜也懶得再去裝在臉上,只是疲憊地問:“如果知道之後,你會更痛苦,你也要知道嗎?”

葉晚沒有說話,只是用眼神告訴了她。

白恬可有可無地點點頭,最後道:“好,那我告訴你。”

屋外的防盜門突然被敲響,葉晚一怔,聽著那聲音許久,才轉身走出廚房,小跑著到了門口。

她從貓眼看了看,然後拉開門,問:“怎麽就你一個人回來?”

葉黎面容有些憔悴,他進了門之後,才回答:“我回來拿一點媽的洗漱用品。”

白恬從廚房裏走出來,聞言一楞,開口道:“阿姨這次的檢查結果……”

他長吸一口氣,擡頭對她笑了笑,回答:“沒事的,會好的。”

說完之後,葉黎便越過葉晚,走進了許琳的臥室。

葉晚眉頭緊鎖,立刻回房間換了身衣服,然後拿起手機走出來,對抱著一個大包的葉黎說:“我跟你一起去醫院,我要聽一下醫生怎麽說。”

她沒有半點猶豫,繼續道:“不行就今晚安排阿姨轉院,去首都。”

葉黎搖搖頭,嘆了口氣,回道:“先去醫院再說吧。”

他說完看著白恬,猶豫著想說什麽,白恬立刻道:“我也去,多一個人也能幫點忙。”

留白恬一人在家也不太好,葉黎只好點頭,三個人打車去了醫院。

主治醫師的辦公室外,白恬坐在長椅上等了很久,才等到兩姐弟出來。

只看他們的臉色,白恬心裏就一沈。

她什麽也沒問,只說:“你們去看看阿姨吧,我幫你們買點吃的。”

時間已經快過了晚飯的點,葉黎的樣子一看就是整天都沒吃東西,她不好開口勸什麽,只能做點自己可以做的事情。

在附近的便利店買了熱好的便當和水,白恬又匆匆回到病房外面。

從病房門上的小玻璃窗看過去,葉黎正在陪許琳說話,他表情有些激動,眼角都紅了。白恬不好這時候去打擾,幹脆走到旁邊的安全通道,想安靜地坐一會兒。

醫院這個地方的每一個角落和氣味,都讓白恬想要立刻逃離。

她壓下那些不自在,伸手輕輕推開樓道的門。然而剛走進去,她就聽見有人在講電話。

白恬有些尷尬地停住腳步,準備退回去。

一道熟悉的聲音開口:“許琳不肯走,她說什麽都要留在這裏。”

白恬回過頭,從聲音傳來的地方看見了一片深藍色的衣角。

是葉晚今天穿的那件襯衣。

“這些年來,無論葉黎怎麽勸,她都不肯搬家去首都,說是舍不得鄰裏街坊,倒也能理解。”

葉晚的聲音有些低,語氣也比往常嚴肅許多。

白恬不知為何停在了原地,沒有再動。

“可是生死攸關的時候了,她還不肯走,那一定是有問題。”

葉晚皺起眉,聽那邊的人說了什麽,才回答:“不,應該沒有。她每天活動的範圍很小,你們盯了那麽久,也沒見她接觸過什麽人。”

又過了一會兒,葉晚才嘆息一聲,說:“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實在不行,拖也要把她拖去首都。”

她掛了電話,白恬回過神來,正想離開,就聽見那道聲音再次響起:“下來吧。”

空氣靜了靜,站在樓道門後面的人緩緩邁開腳步,走下臺階,來到高瘦的身影面前。

白恬停在她身旁,有些不自在地問:“你早就發現我了,為什麽還……”

葉晚看著她,神色淡淡地回道:“我臥室裏的房間,你都看見了吧。”

白恬避開她的目光,無聲地點點頭,卻又解釋了一句:“我不是故意的,我以為那裏是衣帽間……”

身前的人卻突然上前一步,白恬下意識後退一步,卻冷不丁碰到了樓梯的扶手,一個不穩地往後栽。

葉晚眼疾手快地伸手撈住她,才沒讓她摔下去。

“你是扁平足嗎,永遠站不穩。”葉晚沒忍住說了一句。

白恬頓了頓,一把推開她。

氣氛便又一瞬間凝固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葉晚才問:“為什麽不走?就像上次一樣當作沒看見沒聽見,不是更好嗎?”

白恬不知道要怎麽回答這個問題,因為她也沒有答案。

誠然,以她的性格,在剛發現的時候就該禮貌地退出去,而不是一直偷聽到被人當場抓包。

白恬不該做這樣的事,可事實是——她做了。

葉晚卻沒有一定要她回答自己,只是擡手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肩,說:“像之前一樣,當沒有聽見吧。”

解決了眼前的問題,她就會搬走,繼續往自己要走的路前進。

她們這兩條相交的直線註定會朝著不同的方向走下去,永不再交集。

葉黎等許琳睡著後,才出來跟兩個人一起吃飯。

他就著礦泉水吃下了已經冷掉的便當,然後跟白恬說了句謝謝。

原本他還想道歉,白恬卻用一個眼神制止了他。

葉晚吃完東西,收拾了一下垃圾扔到不遠處的垃圾桶,然後走回來。

她看著面色凝重的葉黎,開口對他說了自己的打算。

十分鐘後,白恬才明白這次許琳的情況有多嚴重。

原來早在半年之前,許琳就感覺到身體不適,隱隱有舊病覆發的傾向。

她瞞著葉黎,在自己定期去醫院做檢查的時候,找到主治醫師,然後了解到了自己身體的情況。

但她沒有聽醫生的話盡早住院,而是回到家裏照常生活。因為葉黎會每天給她打家裏的座機電話,陪她聊天,確認她的安全。

這一次許琳病發來得太兇猛,她不得不立刻住院,葉黎這邊自然而然就收到了消息。

然而即使葉黎回來了,許琳也沒有打算告訴他實情,因為她知道葉黎的公司正在關鍵時刻,她不想拖累兒子。

再加上知道葉晚要回來,她不顧醫院的勸阻,擅自出院,打算等孩子們都回去了再住院。

卻沒想到葉黎異常堅定,一定要拉著她去醫院檢查,這下終於瞞不住了。

今天葉黎從主治醫師那裏聽到了真實的情況:許琳的病情在這短短半年裏,一直不斷惡化,已經到了必須手術的地步。

但她年紀已經大了,身體也一直羸弱,很有可能無法堅持到手術結束。

如果直接轉院到首都,找最權威的專家開刀,風險就會降低一些。可是問題在於,許琳本人堅決不同意轉院。

這一點,白恬已經在葉晚講電話時聽見了。

她隱約覺得,葉晚是知道許琳不願意轉院的原因的,但葉黎對此卻一無所知。

白恬好像看見了一個巨大的謎團在自己眼前,但她卻必須裝作沒有看見。

因為有些事情,一旦牽扯進去,就會永遠糾纏不清。

在葉晚的強硬態度下,葉黎終於妥協,被趕回了家睡覺。

白恬本該陪他一起,但她已經決定要和葉黎攤牌,只能狠下心,不要再去給對方更多,這樣只會在結束時對他造成更多的傷害。

兩人留在醫院,卻也沒有進病房,而是坐在外面的長椅上發呆。

醫院這個地方,沒有人會喜歡吧。

白恬不著邊際地想著。

“大概吧。”葉晚回答。

白恬一楞,後知後覺地發現原來是自己把問題說出了口。

葉晚卻又道:“但我喜歡過的。”

白恬聽懂了這個“過”字,她想了想,還是沒有開口問什麽。

可能是寂靜的走廊上有些冷,讓人不自覺地想要說點什麽,來打破沈默。

葉晚自顧自地解釋了一句:“曾經住院半個多月的那一次,雖然我躺在床上,大多數時候都渾渾噩噩不清醒。”

白恬微微一楞,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哪一次。

“但實際上,每天我都會醒一段時間,這個時候所有人對我說的話,我都能聽見。”

葉晚說到這裏,忍不住笑了笑。

“我聽見了文心蕾在我身邊吵吵鬧鬧,哭得鼻涕直流。”

“我聽見了許阿姨和葉黎安慰我爸,說我會醒過來的。”

“我爸以為我聽不見,其實我知道的,每天晚上他都守著我,還會偷偷抹眼淚。”

她語氣中帶著不易察覺的溫柔,讓白恬忍不住擡頭去看她的臉。

淺笑著的人看著醫院的上空,眼神中深埋著從未與人展露過的眷戀。

然而她的話,到這裏戛然而止。

白恬從她的側臉上移開視線,垂下眼簾。

她明明應該松口氣,但她的心卻不知為何,突然空了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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