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司法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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邁入七月後, 氣溫便又上升了一個層次。

臥室裏的人站在化妝臺前,穿著一身中規中矩的正裝,烏黑長發也被紮成一個幹凈利落的馬尾。

她一張臉不施粉黛, 身上也沒有任何裝飾品。書桌上放著一個小盒子, 她看了許久, 然後將它打開。

裏面擺放著一塊有些舊的半手工手表。

這塊表已經停止轉動了,它安靜地躺在柔軟的墊子上,像沈默的過往。

葉晚拿起它,輕輕戴在手腕上。

她轉過身, 看著旁邊的一面落地全身鏡,一絲不茍地整理著身上的黑色正裝。

衣服上好的面料將她的身體包裹出柔美的曲線, 她擡起下顎, 扣上襯衣的第一顆紐扣,然後擡起手臂將袖口也全部扣上。

她側過身,看了看身後, 伸出手撫平那些褶皺。

最後她低下頭,拿起化妝臺上的準考證和資料袋,轉身走出了臥室。

黑色矮跟皮鞋踏出門的時候,停頓了幾秒,對面安安靜靜, 一如寂靜的走廊。

她關上門,挺直著背走向電梯。

放暑假還被臨時叫來學校的白恬心情很不好。

她不懂自己究竟是什麽時候在臉上寫了“人傻好欺”四個字, 以至於每次拉壯丁的時候都第一個找她。

李主任的說辭是:“其他老師要麽在坐月子,要麽在國外旅游, 還有的回老家結婚去了。只有你還在市內。”

白恬:“……”

她下周就往朋友圈發一張瑞士風景照。

到達學校之後, 看著人頭攢動的校門口,白恬還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同樣被抓壯丁的化學老師見到了她, 連忙招手:“白老師,這邊這邊。”

她收起那些情緒,打著遮陽傘走過去,問:“這是做什麽?”

化學老師拿濕紙巾擦了擦滿頭的大汗,他人還沒到中年,就已經謝頂了,頭頂上被曬得發紅。

白恬幹脆把傘移過去一點,遮在他頭上,換來對方一個感激的眼神。

“哎呀,是今年下半年的司法考試,這回選在我們學校了。”他說著,指了指不遠處的一條紅色橫幅。上面寫著“201X年國家司法考試首都考區首都附屬高級中學考點”。

白恬納悶地問:“可是我們又不是司法體制內的人,來學校做什麽?”

化學老師嘆口氣,幽怨地說:“來打雜唄。”

他指了指門口的大傘和桌椅,以及早已等在外面的考生和家長們,甚至還有幾個媒體工作者。

說完之後,他又壓低聲音繼續道:“我聽說今年之所以人不夠,是因為查出了好幾個受賄的監考老師,今天說不定還要進考場幫忙監考。”

白恬皺了皺眉,她向來討厭趕鴨子上架這種事,可是她要在這個社會生存,就得服從規則。

“我留在門口吧。”她說。

化學老師看著她,搓搓手,笑道:“這怎麽好意思,你一個女孩子在外面曬,多不好。”

“沒事。”看得出對方只是客套一下,白恬沒有在這件事上多拉扯,說完就走向門口,對坐在大傘下面的人遞出自己的工作證。

對方確認之後,讓她在旁邊熟悉一下機器。

白恬看了看,發現是一臺人臉識別的電腦和攝像頭,考生進場都是通過這個“刷臉”。

暗自感嘆了一下時代的飛速變化,白恬面上沒什麽反應,聽對方教了一遍就懂了,然後坐在角落裏等著開始進考場。

門口站著不少穿制服的警務人員,就站在太陽下暴曬,白恬看了看一旁的幾箱子礦泉水,然後抱起幾瓶水過去,遞給他們。

就在這時,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幾個警務人員連忙放下水走過去看情況。

白恬也側過頭去,望著人群中最嘈雜的那一塊地方。

這一天的太陽很刺眼,大地上幾乎要被炙烤出白霧,連空氣都因高溫而扭曲模糊。

所有人都在高溫下神色懨懨,汗流不止,就如每一個狼狽又麻木的蕓蕓眾生一樣。

卻有一個人,從人群中穿過,在烈陽下穿著純黑色的正裝,踩著平平無奇的黑色矮跟皮鞋,向白恬走來。

她紮著馬尾,白皙幹凈的臉上是沈靜如水,如同周遭的一切目光和驚呼都不在她的世界裏。

而在白恬的眼裏,走來的人好似每一步都踏在無限拉長的時間之上。搖晃的發絲,自然垂擺的手臂,單手抱住的資料袋,甚至是掛在胸前左右晃動的準考證,都放大又放大,成了電影的特寫。

有人拿出手機拍照,有人和身旁的人滿臉驚訝地說著什麽,本來只是例行公事的媒體也突然像打了雞血一樣,擡起攝像機沖過來。

但她置若罔聞,挺直的背脊與修長的雙腿穿過層層人群,一步一步走向校門。

不知從哪一刻起,雜亂的聲音如潮水般退去,門口變得安靜無聲。

穿著黑色正裝的人停在門口,擡頭看了一眼電子時間,開口問:“請問可以入場了嗎?”

時間不早不晚,剛剛好。

但隨之而來的是一陣詭異的寂靜,沒有人回答她,就連坐在桌子後面的人都還沒回過神來。

於是唯一一個還醒著的人上前了一步,指了指電腦上的攝像頭,說:“請看這裏,進行人臉識別。”

紮著馬尾的人露出完整的一張臉,落落大方,自信卻不張揚。

她看著短發女人,眼角勾起一個上揚的笑來。

“好。”她回答。

白恬卻像是沒看見這個笑,按照流程確認了她的準考證、身份證、以及各項資料,最後電腦上提示一聲“驗證通過”,她才開口回答:“請入場。”

白恬拿起資料遞過去,對方伸出手來,似是無意地觸碰了她的指尖。

她忍住條件反射的瑟縮,面不改色地看著她收回手,走進校門。

十幾秒後,門口的眾人如夢初醒,開始有條不紊地進行排隊入場。

白恬幫著忙碌了將近一個小時,才終於得到了休息時間。

她坐在角落裏喝水,周圍全是壓抑著興奮的討論聲。

不用打開手機去看社交軟件也能知道,現在的網絡上會是什麽模樣。

就像是又一場屬於大眾的狂歡,而白恬依然漠不關心。

她大口大口地喝著水,很快就喝完了一整瓶,接著又打開新的一瓶,繼續往嘴裏灌著。

旁人只當她是太熱太累了,畢竟是臨時來幫忙的人,不適應也很正常。

只有白恬自己知道,她有多想離開這個地方。

考試開始一小時後,門口的人除了警務人員,都可以收工進學校裏休息了。白恬跟李主任問了一句,確定不需要自己幫忙後,就打著傘回了家。

她渾身狼狽,在浴室裏飛快地洗了澡換上睡衣,才覺得自己能喘上一口氣。

劉然總是說她沒有貴族命卻得了貴族病,白恬其實覺得他說得對,每到夏天最熱的時候,或是冬天最冷的時候,連她自己都受不了自己的矯情。

可是人必須要適應環境,否則就活不下去。

事實也證明,大多數時候人都比自己所想的更有適應能力,甚至是抗壓能力。

你以為你接受不了的,最後都平靜地接受了。

只因為你的底線是可以更改的,它隨著你那毫無價值的自尊心而自由地被調整,一低再低。

你的心高氣傲,你的渾身棱角,你的不願泯然眾人,都會在成年後踏進社會這一步開始,慢慢地被打磨成圓滑的模樣。

哪怕這是你曾經最為厭惡的模樣。

白恬是個合格的成年人。

她和同事相處融洽,她的工作能力被上級認可,她的學生們也敬她愛她,她還有一個完美的男友。

可以說,世上大部分失敗的人所渴望的,執著的,她都能擁有,能做到。

但她快樂嗎?

劉然說:“你老是想做到對得起任何人,但你不覺得虧待了自己嗎?”

他自然是了解她,也足夠一針見血。

他明白她給自己套上了多少枷鎖,但他無法改變她。

因為白恬早已不是在為了自己而活。

她忘記了年少時的夢想,忘記了意氣風發與自由灑脫,甚至忘記了要怎麽愛這個世界,怎麽愛自己。

“道德和約束算什麽東西,能比你的人生過得快樂重要嗎?”

說這句話的人,本該在白恬的記憶裏生著一張面目可憎的臉。

而這一字一句,也令人很難理解。

可白恬知道,這是她的真心話。哪怕這句話放在臺面上,會被站在道德制高點的世人群起而攻之。她也無所顧忌地對白恬道出這樣一句發自內心的話。

但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她對自己說過的真心話屈指可數,卻字字句句讓她大動肝火,不想多聽一次。

白恬曾經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都不明白,她為什麽會愛上葉晚。

她們不該是一個世界的人,她們從未真正坦誠相待,她們觀念迥異,誰也不肯讓誰。

就像兩只刺猬,抱在一起只會讓彼此傷痕累累。

時間過得越久,白恬越搞不明白。漸漸的也就不再試圖去讓自己明白。

她隨波逐流地度過了這九年,不再回憶過往,不再拘泥於那些傷口和鮮血,她越來越懂得偽裝,用溫和無害保護著自己,成了一個不會被任何人討厭的,精明的人。

她活成了曾經的葉晚。

本來她是這麽認為的。

直到她見到了今天的葉晚。

她的初戀,她曾經深愛的人,在蕓蕓眾生中向她走來。

白恬清楚地看見,那雙黑色的眼眸裏滿是頭頂的陽光,連下顎微微揚起時的弧度,和嘴角的淺淡笑意,都那麽綽約耀眼。

她用最樸實無華的模樣站在世人面前,堅定且自信地邁向了一條全新的道路。

她的一顰一笑本該是尋常,卻在白恬眼裏勾勒出孤註一擲的氣勢。

那一瞬間,白恬不閃不躲地看著她,心裏無悲無喜,甚至無關風月。

她只是在這一刻,為自己活成的樣子,深感無地自容。

作者有話要說:

已修

——

終於改了文名和文案,應該都能看懂新名字的寓意。

ps:司法考試不是七月,這裏為了劇情做了調整,請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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