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討厭的人
關燈
小
中
大
白恬走的時候, 奶茶店裏正在放一首《紅玫瑰》。
穿著校服懶懶散散窩在沙發裏的女孩掏出手機來打開，點進短信箱翻了翻。
從一堆無意義的對話裏翻了很久，她的目光落在一個中規中矩的備註上。
她點進去, 按在上翻鍵上一直點, 直到看見歷史消息的第二條時, 才停下動作。
“趙笙笙，你在搞什麽鬼？”
發信時間距離現在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年多，趙玥嵐看著這條信息，又往下一路翻閱了一遍。
奶茶店裏播放的歌聽得她一陣莫名煩躁, 趙玥嵐合上手機放在兜裏，起身走出了奶茶店。
兩杯奶茶是白恬結的賬, 她向來在這種事情上分得很清楚, 趙玥嵐不知道花了多大的力氣，才讓她勉強接受自己偶爾一次的請客。
這一次她還給了自己。
站在街上的人哈出一口熱氣，感受著臉頰上吹來的冷風, 然後雙手插在兜裏慢慢走向車站。
車站的人群裏站著幾個小朋友，大概才上小學的年紀，卻一本正經地討論著什麽“方程式”“工程題”等詞匯，引得周圍的大人頻頻側目，眼神裏透露出覆雜。
趙玥嵐站在一旁, 聽著小朋友們爭論不休的這幾種解題方法，想開口說一句：“不, 你們說的都不是最簡單的那種。”
可這個想法冒出來後，趙玥嵐卻突然楞了楞。
原來有些事情, 她到現在都還記得這麽清楚。
趙玥嵐的媽媽姓文, 是文心蕾父親的姐姐。
雖然趙玥嵐從小就跟著父母定居國外，哥哥姐姐也都在國外念書, 但他們的爺爺奶奶還在國內生活。所以每年都少不了要回來住一段時間，尤其是逢年過節的時候。
從記事起，趙玥嵐其實就很喜歡在國內的生活，因為有那麽多好吃的好玩的，還有一個像洋娃娃一樣可愛的表妹。
她每一年最期待的事情就是放假，哪怕國外沒有春節，趙玥嵐也會請假回家過年。因為趙家很註重家庭氛圍，無論如何都會回家陪兩位老人過年。
但實際上，她的爺爺奶奶是很會生活的兩個老人，從來不覺得兒女不在身邊是件寂寞的事，反而樂得自在。有空的時候，還會兩個人一起出門旅游。
文心蕾的父母常年在外拍戲，兩位老人知道了，就會常常去他們家幫忙照顧一下文心蕾。畢竟才這麽大點的小孩子，有保姆照顧也不能讓人安心。
時間久了，兩家人的關系就親上加親，過年也會一起過，這樣能熱鬧一些。
但演員這個職業，哪怕過年也不一定能抽開身，所以文心蕾的過年，其實就是和趙家人一起過。
趙玥嵐打心底裏喜歡這個表妹，因為她長得太可愛了，像個粉雕玉琢的娃娃，眼睛又大又圓，亮晶晶的，仿佛在發光。
所以每一年，在距離過年還很早的時候，趙玥嵐就開始絞盡腦汁地挑選一些禮物。凡是在國外最新奇的，最潮流的，最受歡迎的，她都會存錢買下來，就等著回國帶給她的表妹。
其實文心蕾什麽都不缺，她想要什麽，打個電話給父母就能有了。但趙玥嵐的心意還是成功打動了這位小公主。
文心蕾從最初的對她愛答不理，到最後願意跟趙玥嵐一起出門玩，中間橫跨了一個巨大的難度。趙玥嵐甚至有一種，自己在打游戲裏最終boss的錯覺。
可是很快她就發現，最終boss並不是文心蕾。
趙玥嵐第一次見到葉晚的時候，是五年前的春節。
那一年的冬天下了難得一見的大雪，高速路全都被封路，連他們那班飛機都差點停飛。如果機票的時間晚一天，趙玥嵐這一年就見不到文心蕾了。
走進文家大門的那一秒，趙玥嵐還在慶幸，因為她買的禮物過段時間就會在國內上架，不現在送就沒什麽意義了。
文心蕾的父母也難得地有了休息時間，兩人在家裏忙乎了一天，準備一家人團團圓圓地煮一頓火鍋來吃。
趙玥嵐的禮物成功讓文心蕾對她露出一個笑，她一點都不客氣地收下放回臥室裏，回贈了一袋棒棒糖。
還不等趙玥嵐高興，文心蕾的媽媽就戳穿了她：“這丫頭知道自己胖了，不敢吃糖，又舍不得扔。笙笙你快看看這糖過期了沒。”
文心蕾對自己的媽媽做了個鬼臉，躲到了趙爺爺的身後，甜甜地說了一句：“爺爺新年快樂。”
趙玥嵐悄悄看了一眼包裝袋的背後，果然已經過期了。
趙爺爺笑瞇瞇地拍了拍文心蕾的肩膀，把買給她的新年禮物遞過去。
“您別給她買東西了，她缺什麽嗎？也太慣著她了。”文心蕾的爸爸笑著說了一句，但臉上還是很高興的。
然而文心蕾的笑卻凝固在了臉上，趙玥嵐是第一個發現的，她忍住笑，故意問：“心蕾你怎麽了，收到禮物不開心嗎？”
文心蕾委屈巴巴地把拆開的禮物拿起來，問：“怎麽是這個啊……”
所有人都看了過去，只見她拿著一本精裝的書，做工看起來很不錯，封面上寫著大大的幾個字——《奧數精講與測試》。
趙玥嵐的媽媽是第一個笑出聲的，她向來不慣著文心蕾，看見這小公主吃癟的樣子，樂得停不下來。
她轉頭就看向趙奶奶，問：“媽，這是您買的吧？”
她公公心裏都是些詩詞歌賦，定然不可能會選這種書。
孟連枝教授端著一杯茶，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才露出一個微笑。
“心蕾那麽聰明，玩著鬧著就能解出來的。”
趙玥嵐捂著嘴偷笑，看著文心蕾一副敢怒不敢言的委屈樣子，心裏竟然覺得有點解氣。
這小丫頭，平時天不怕地不怕的，但就是不敢在她奶奶面前造次。
就在一家人其樂融融的時候，門鈴卻突然被按響了。
文心蕾的媽媽頓了頓，恍然地說：“應該是我哥來了，我去開門。”
趙玥嵐有點茫然，她第一次知道舅媽還有個哥哥。
很快，門外就走進來三個人，還不等趙玥嵐看清楚，就感覺到一陣風從自己身邊飛了過去。
“晚晚！”
文心蕾開心地喊了一聲，撲過去抱住了一個人。
趙玥嵐這才看清，走進來的是一對夫妻和一個跟她同齡的女孩。
文心蕾的媽媽佯裝呵斥地說了句：“沒禮貌，要叫姐姐。”
但文心蕾沒有理她，只是抱著女孩吵吵鬧鬧地說著：“我的禮物呢我的禮物呢！你是不是沒買！”
女孩被她抱著也沒有不耐煩，只是笑了笑，輕聲說了句：“在我媽那裏，你去看看。”
這麽一說，文心蕾果然松開了手，又跑到那個很漂亮的阿姨身前，抱著她的手問：“舅媽舅媽，我的禮物呢！”
得到解脫的女孩看過來，落落大方地跟一屋子的長輩挨個打了招呼，目光對上趙玥嵐的視線時，也不忘對她笑一笑，看起來很友好。
趙玥嵐也對她笑了笑，然後收回視線，盯著茶幾上的水果發呆。
這頓飯是怎麽吃完的她後來都記不清了，只記得文心蕾從頭到尾都很吵，屋裏的歡聲笑語也很吵，連帶著火鍋的味道都沒滋沒味。
飯後老老少少都坐在一起，一邊吃水果一邊聊天。
趙玥嵐的媽媽還沒忘記那本書，故意對文心蕾說：“心蕾啊，爺爺奶奶給你買的書你放哪裏了？大姑也想看看裏面的題，說不定我都不會做哦。”
“大姑！”
好不容易讓所有人忘記了這件事，把書悄悄藏起來的文心蕾顯得很不開心，她叫了一聲，但看到趙奶奶的視線，又立馬慫了。
“我去拿。”她小聲嘟囔了一句，慢慢走回臥室裏，那步伐怎麽看都帶著一股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意味。
等她把書拿出來，遞給了趙玥嵐的媽媽之後，就一臉怨念地看著她。
但趙玥嵐的媽媽毫無壓力，還真的翻開看了幾眼，一邊誇張地說：“哎呀呀，這些題我真的看不懂誒。”
趙玥嵐悄悄翻了個白眼，知道她這個愛搞事的媽媽又要作妖了。
“心蕾，你那麽聰明，肯定知道怎麽做啊，來幫大姑算一算這道題。”
不等文心蕾拒絕，她迅速念出了題目：“一件工作，甲、乙合做需4小時完成，乙、丙合做需5小時完成。現在先請甲、丙合做2小時後，餘下的乙還需做6小時完成。請問乙單獨做完這件工作要多少小時？”
她每念一個字，文心蕾的表情就痛苦一分，等最後一個字落下，她的表情已經飄忽不定了。
趙玥嵐的爸爸看不下去了，他連忙出來打圓場，說：“我看這樣，我們大家都拿紙筆出來算一算，這樣才公平嘛。”
趙玥嵐在心裏暗自搖頭。爸，你這才是把心蕾往死裏坑啊。你也不看看在座的各位，有哪一個不是學霸？
果不其然，等在場的所有人都寫完了答案之後，文心蕾還在咬著筆桿，一臉的苦大仇深。
最後是孟教授一錘定音，放過了她，收起所有人的答案來批閱。
這已經成了下意識的習慣，她一邊看一邊點評：“趙衡你的數學是全還給我了啊。”
趙玥嵐的爸爸一臉尷尬：“媽，你給我點面子。”
“你老婆的解題過程都比你規範。”孟教授完全不給他面子。
趙爺爺老神在在地喝茶，無視了兒子的求助目光。
孟教授繼續翻著手裏這一疊紙，然後點點頭，對安靜坐著的女人道：“小邢啊，你的邏輯思維很強，以前數學很好吧。”
邢蕓謙虛地笑了笑：“沒有，早都還給老師了。”
趙玥嵐觀察著她的表情，發現她並不是假謙虛，心裏多了點好感。
文心蕾早已裝聾作啞地躲在了自己爸爸後面，安靜地不發一言。
等所有大人的答案都在孟教授那裏合格了，她才滿意地點點頭，拿起幾個小朋友的答案。
文心蕾的自然不用說，就寫了個“解”字。孟教授沒有表露什麽態度，從頭到尾都很溫和，這讓文心蕾松了口氣。
“笙笙的解題方式挺新鮮的，看來這一年沒有光顧著玩。”她難得誇了誇自家人，倒是讓趙玥嵐有些不好意思了。
趙玥嵐的媽媽癟癟嘴：“可真是沒少玩。”
孟教授對她笑了笑：“小孩子嘛，玩才是正事。”
她又低下頭，看向最後一張紙上的答案，然後有些驚訝地擡起頭，道：“最佳答案出現了。”
孟教授沒有說是誰，但在場的人心裏都清楚，趙玥嵐也反應了過來。
“其實數學是一個很有趣的游戲，就算題只有一道，通往答案的道路也無窮無盡，沒有任何人敢說一道題只有已知的那幾個方法能解，因為挖掘新的思路也是數學的樂趣之一。”
說起自己喜歡的事情，孟教授難得多說了幾句話。
她說完後看向一直很安靜的女孩，笑著道：“晚晚很有天賦，你的解題方法是最簡單的，而且也是我沒見過的。”
連孟教授都沒見過，這確實讓在座的人都有點吃驚。
大家傳閱了這份答案後，看著女孩的目光也帶了點讚賞，但她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原位上，不驕不躁，像個溫婉的演員。
對，這就是趙玥嵐的第一感覺。
比起屋內的兩位職業演員，這個女孩更加稱職。
可是除了她，好像沒有人意識到這一點。就連文心蕾都不再躲著，跑過去看答案，看完後驚奇地說：“我居然看懂了！”
眾人哈哈大笑，紛紛叫她好好學習。
文心蕾難得沒有排斥：“那我要晚晚當我的老師！”
趙玥嵐的媽媽擠兌她：“你這麽笨，晚晚肯定不想教你。”
“大姑！”文心蕾氣鼓鼓地叫她，小圓臉看起來像只河豚。
所有人都在笑，因為逗文心蕾就是一件很有趣的事，趙玥嵐也一直這麽覺得。
可是現在她卻沒心情笑，因為有個人一直在她的餘光裏，笑得令人膈應。
這就是趙玥嵐和葉晚的第一次見面。
只給她留下了一個“虛偽”的印象。
但趙玥嵐並沒有太過在意，僅僅只是沒多大好感而已。
後來每一年見面的次數多了，時間久了，趙玥嵐就發現了一個事實。
只要有葉晚在，長輩們的稱讚和文心蕾的目光，就不會再停留在她身上。
可偏偏，被註目的人實際上對這些不屑一顧。
仿佛是因為這些東西來得不費吹灰之力，所以她毫不在意。
趙玥嵐甚至看不出來，在葉晚心裏究竟有沒有把所有人放進去，她永遠乖巧溫和，卻也永遠游離在外。
好像只有她不屬於這個大家庭。
就連文心蕾在她面前，也像個只會胡鬧的小孩，而葉晚總能四兩撥千斤地打發掉這個不好哄的孩子，然後作壁上觀。
可越是這樣，文心蕾越喜歡黏著她，孜孜不倦。
大概就是這時候，趙玥嵐意識到了自己那隱隱的不適感來自哪裏。
她出生在一個大多數人都無法擁有的家庭，書香世家，衣食無憂，家人全都知書達理，擅長用溝通來解決問題。
趙玥嵐無疑是幸運的，她很早就明白這一點，所以從來不愧對自己的幸運。
她是哥哥姐姐最喜歡的老幺，也是爸爸媽媽眼裏最有希望的教育事業接班人。爺爺喜愛的詩詞歌賦，奶奶鉆研的數學物理，趙玥嵐都很努力去學，去接納，去掌握。
她做到了讓每一個人都滿意，也得到了每一個人的喜愛。
可是有一個人，動動手指頭就能得到這一切，但又棄若敝履。
於是另一個趙玥嵐因此而誕生了。
她容納了趙玥嵐不能有的一切，無論是陰暗的情緒，還是粗魯的儀態，又或者偏離正軌的道德觀，都一股腦接收，匯集，凝聚在一起。
她日漸茁壯，等趙玥嵐意識到她的存在時，已經無法殺死她了。
又或者，潛意識裏不願意去抹殺。
因為，這個人也是她自己啊。
然而也就是在這時候，趙玥嵐突然理解了葉晚。
葉晚的乖巧和溫和不一定是假的，她或許並不是生來就成了一個演員。
但那又如何呢，趙玥嵐還是一如既往的，看她很不順眼。
討厭一個人的正確方式是什麽？
是找到她的弱點，然後往上面踩一腳。
別訝異這過於陰暗的惡意，在每個人的內心深處它都存在，包括你。
趙玥嵐第一天踏進七中的校門時，就知道葉晚不會歡迎自己。
她們從沒真正撕破臉，卻又都心照不宣。這是聰明人之間的默契。
從家裏的抽屜翻出國內的手機，趙玥嵐翻著通訊錄裏寥寥無幾的名字，然後給一個中規中矩的備註號碼發了條短信。
“告訴你一個壞消息，今天開始我們就是同學了。”
惡劣地猜測著這條信息會讓對方的臉臭成什麽樣子，趙玥嵐心情甚好地把手機放進口袋，然後拿起嶄新的書包背在身上，用招牌笑容跟家裏人打了個招呼，踏出家門。
全新的校園生活會給她帶來什麽呢？趙玥嵐一邊在腦子裏想著，一邊走上講臺，在眾人驚嘆的目光下，從容不迫地做了一個自我介紹。
她知道這是一個新的起點，她充滿期待。
可她著實沒有想到，生活給她的驚喜會這麽快來到。
看來她的老夥計，在這個學校裏沒少拈花惹草。趙玥嵐走出廁所的隔間，對走遠的人沒有過多窺探。
反正，該聽的不該聽的，她都聽到了。
這突然撞見的事情並沒有讓趙玥嵐產生行動，她只是樂於抓住討厭的人不為人知的把柄，並沒打算要做什麽。
可是這個想法，在遇見某一個人時，發生了改變。
趙玥嵐見過葉晚很多種表情，可沒有哪一種是會比此時此刻更加真實的。
她站在教學樓前的花壇邊，仰頭看向三樓走廊上的那個少女，兩人的目光對上，短短片刻，對方便移開視線，走回了教室裏。
趙玥嵐卻站在原地，掛著淡淡的笑。
沒有人知道，在這一瞬間她全身燃起的血液是多麽沸騰。
“嗨呀，被我發現了吧。”
十二月的雪在這個城市並不常見，白恬回到學校裏時，花壇裏的白霜早已化了。
所有人都在為期末考試做準備，她的回歸並沒有引起太多人的註目，只有劉然不斷投來擔憂的目光。
李老禿對她的遲到也罕見地無視了，背過身去繼續在黑板上寫公式。
白恬的座位沒有變，但旁邊已經空無一人。
趙玥嵐坐在第三排的角落，她主動提出了換座位，理由是最近視力變差了。
白恬對此沒什麽反應，將書包放下後就坐在位置上，然後伸手進抽屜裏找書。
然而書沒找到，卻摸到了一個小小的東西。她低下頭，拿出來一看，是一封信。
上面寫著：白恬（收）。
她看了幾秒，又放回去，繼續拿出書來翻開在桌上。
只剩半節課，時間一晃眼就過去，等白恬回過神來時，才發現已經下課了。
她發了會兒呆，想摸一顆薄荷糖出來，卻又碰到了那封信。
這次她想了想，還是拿了出來，用右手壓住，伸出左手撕開。
“白恬同學你好：
我對你傾慕已久，有一些話想要當面告訴你。今天午休可以到天臺上來嗎？我在這裏等你。”
沒有落款署名。
白恬只看了一眼，就將信塞回了抽屜。
中午，白恬在小賣部買了個面包慢吞吞地吃完，又喝了點熱水之後，才走回教學樓。
她走到三樓的樓梯口時腳步一頓，又擡頭看了一眼樓上，衡量了一下，還是繼續往上走。
天臺的門大多時候都是鎖著的，今天卻虛掩著，白恬輕輕推開門，凜冽的風就直直吹來，刮在臉上。
她收緊衣領，用長袖遮住手，然後才邁開一步，走了進來。
天臺上很空曠，但卻沒有人影。
白恬慢慢走了幾步，望了一圈周圍，皺起眉來。
有一道聲音從身後響起：“白恬同學你好。”
她一怔，轉過身去看。
留著齊肩短發的女孩對她露出一個大大的笑，連一口白牙都能瞧見。
她走過來，拿起白恬的手，塞進一個很暖和的東西。
白恬低下頭去看，是一盒奶茶。
就是她第一次請對方喝的那一款，小賣部賣的奶茶。
明明不過是一年前的事情，白恬卻想了很久才記起來。
將奶茶給她後，面前的人後退了幾步。
白恬擡頭看過去，卻見到熟悉的臉露出一個陌生的表情。
她眼角帶了點意味深長的笑意，卻又用坦誠的語氣開口道：
“我喜歡你。”
作者有話要說：
已修
——
雙更達成
討厭任何角色都是正常的，畢竟我從來沒打算寫完美無缺的人設，所以真的不喜歡的話不要勉強自己看哦，看文就是為了自己爽嘛。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穿著校服懶懶散散窩在沙發裏的女孩掏出手機來打開，點進短信箱翻了翻。
從一堆無意義的對話裏翻了很久，她的目光落在一個中規中矩的備註上。
她點進去, 按在上翻鍵上一直點, 直到看見歷史消息的第二條時, 才停下動作。
“趙笙笙，你在搞什麽鬼？”
發信時間距離現在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年多，趙玥嵐看著這條信息，又往下一路翻閱了一遍。
奶茶店裏播放的歌聽得她一陣莫名煩躁, 趙玥嵐合上手機放在兜裏，起身走出了奶茶店。
兩杯奶茶是白恬結的賬, 她向來在這種事情上分得很清楚, 趙玥嵐不知道花了多大的力氣，才讓她勉強接受自己偶爾一次的請客。
這一次她還給了自己。
站在街上的人哈出一口熱氣，感受著臉頰上吹來的冷風, 然後雙手插在兜裏慢慢走向車站。
車站的人群裏站著幾個小朋友，大概才上小學的年紀，卻一本正經地討論著什麽“方程式”“工程題”等詞匯，引得周圍的大人頻頻側目，眼神裏透露出覆雜。
趙玥嵐站在一旁, 聽著小朋友們爭論不休的這幾種解題方法，想開口說一句：“不, 你們說的都不是最簡單的那種。”
可這個想法冒出來後，趙玥嵐卻突然楞了楞。
原來有些事情, 她到現在都還記得這麽清楚。
趙玥嵐的媽媽姓文, 是文心蕾父親的姐姐。
雖然趙玥嵐從小就跟著父母定居國外，哥哥姐姐也都在國外念書, 但他們的爺爺奶奶還在國內生活。所以每年都少不了要回來住一段時間，尤其是逢年過節的時候。
從記事起，趙玥嵐其實就很喜歡在國內的生活，因為有那麽多好吃的好玩的，還有一個像洋娃娃一樣可愛的表妹。
她每一年最期待的事情就是放假，哪怕國外沒有春節，趙玥嵐也會請假回家過年。因為趙家很註重家庭氛圍，無論如何都會回家陪兩位老人過年。
但實際上，她的爺爺奶奶是很會生活的兩個老人，從來不覺得兒女不在身邊是件寂寞的事，反而樂得自在。有空的時候，還會兩個人一起出門旅游。
文心蕾的父母常年在外拍戲，兩位老人知道了，就會常常去他們家幫忙照顧一下文心蕾。畢竟才這麽大點的小孩子，有保姆照顧也不能讓人安心。
時間久了，兩家人的關系就親上加親，過年也會一起過，這樣能熱鬧一些。
但演員這個職業，哪怕過年也不一定能抽開身，所以文心蕾的過年，其實就是和趙家人一起過。
趙玥嵐打心底裏喜歡這個表妹，因為她長得太可愛了，像個粉雕玉琢的娃娃，眼睛又大又圓，亮晶晶的，仿佛在發光。
所以每一年，在距離過年還很早的時候，趙玥嵐就開始絞盡腦汁地挑選一些禮物。凡是在國外最新奇的，最潮流的，最受歡迎的，她都會存錢買下來，就等著回國帶給她的表妹。
其實文心蕾什麽都不缺，她想要什麽，打個電話給父母就能有了。但趙玥嵐的心意還是成功打動了這位小公主。
文心蕾從最初的對她愛答不理，到最後願意跟趙玥嵐一起出門玩，中間橫跨了一個巨大的難度。趙玥嵐甚至有一種，自己在打游戲裏最終boss的錯覺。
可是很快她就發現，最終boss並不是文心蕾。
趙玥嵐第一次見到葉晚的時候，是五年前的春節。
那一年的冬天下了難得一見的大雪，高速路全都被封路，連他們那班飛機都差點停飛。如果機票的時間晚一天，趙玥嵐這一年就見不到文心蕾了。
走進文家大門的那一秒，趙玥嵐還在慶幸，因為她買的禮物過段時間就會在國內上架，不現在送就沒什麽意義了。
文心蕾的父母也難得地有了休息時間，兩人在家裏忙乎了一天，準備一家人團團圓圓地煮一頓火鍋來吃。
趙玥嵐的禮物成功讓文心蕾對她露出一個笑，她一點都不客氣地收下放回臥室裏，回贈了一袋棒棒糖。
還不等趙玥嵐高興，文心蕾的媽媽就戳穿了她：“這丫頭知道自己胖了，不敢吃糖，又舍不得扔。笙笙你快看看這糖過期了沒。”
文心蕾對自己的媽媽做了個鬼臉，躲到了趙爺爺的身後，甜甜地說了一句：“爺爺新年快樂。”
趙玥嵐悄悄看了一眼包裝袋的背後，果然已經過期了。
趙爺爺笑瞇瞇地拍了拍文心蕾的肩膀，把買給她的新年禮物遞過去。
“您別給她買東西了，她缺什麽嗎？也太慣著她了。”文心蕾的爸爸笑著說了一句，但臉上還是很高興的。
然而文心蕾的笑卻凝固在了臉上，趙玥嵐是第一個發現的，她忍住笑，故意問：“心蕾你怎麽了，收到禮物不開心嗎？”
文心蕾委屈巴巴地把拆開的禮物拿起來，問：“怎麽是這個啊……”
所有人都看了過去，只見她拿著一本精裝的書，做工看起來很不錯，封面上寫著大大的幾個字——《奧數精講與測試》。
趙玥嵐的媽媽是第一個笑出聲的，她向來不慣著文心蕾，看見這小公主吃癟的樣子，樂得停不下來。
她轉頭就看向趙奶奶，問：“媽，這是您買的吧？”
她公公心裏都是些詩詞歌賦，定然不可能會選這種書。
孟連枝教授端著一杯茶，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才露出一個微笑。
“心蕾那麽聰明，玩著鬧著就能解出來的。”
趙玥嵐捂著嘴偷笑，看著文心蕾一副敢怒不敢言的委屈樣子，心裏竟然覺得有點解氣。
這小丫頭，平時天不怕地不怕的，但就是不敢在她奶奶面前造次。
就在一家人其樂融融的時候，門鈴卻突然被按響了。
文心蕾的媽媽頓了頓，恍然地說：“應該是我哥來了，我去開門。”
趙玥嵐有點茫然，她第一次知道舅媽還有個哥哥。
很快，門外就走進來三個人，還不等趙玥嵐看清楚，就感覺到一陣風從自己身邊飛了過去。
“晚晚！”
文心蕾開心地喊了一聲，撲過去抱住了一個人。
趙玥嵐這才看清，走進來的是一對夫妻和一個跟她同齡的女孩。
文心蕾的媽媽佯裝呵斥地說了句：“沒禮貌，要叫姐姐。”
但文心蕾沒有理她，只是抱著女孩吵吵鬧鬧地說著：“我的禮物呢我的禮物呢！你是不是沒買！”
女孩被她抱著也沒有不耐煩，只是笑了笑，輕聲說了句：“在我媽那裏，你去看看。”
這麽一說，文心蕾果然松開了手，又跑到那個很漂亮的阿姨身前，抱著她的手問：“舅媽舅媽，我的禮物呢！”
得到解脫的女孩看過來，落落大方地跟一屋子的長輩挨個打了招呼，目光對上趙玥嵐的視線時，也不忘對她笑一笑，看起來很友好。
趙玥嵐也對她笑了笑，然後收回視線，盯著茶幾上的水果發呆。
這頓飯是怎麽吃完的她後來都記不清了，只記得文心蕾從頭到尾都很吵，屋裏的歡聲笑語也很吵，連帶著火鍋的味道都沒滋沒味。
飯後老老少少都坐在一起，一邊吃水果一邊聊天。
趙玥嵐的媽媽還沒忘記那本書，故意對文心蕾說：“心蕾啊，爺爺奶奶給你買的書你放哪裏了？大姑也想看看裏面的題，說不定我都不會做哦。”
“大姑！”
好不容易讓所有人忘記了這件事，把書悄悄藏起來的文心蕾顯得很不開心，她叫了一聲，但看到趙奶奶的視線，又立馬慫了。
“我去拿。”她小聲嘟囔了一句，慢慢走回臥室裏，那步伐怎麽看都帶著一股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意味。
等她把書拿出來，遞給了趙玥嵐的媽媽之後，就一臉怨念地看著她。
但趙玥嵐的媽媽毫無壓力，還真的翻開看了幾眼，一邊誇張地說：“哎呀呀，這些題我真的看不懂誒。”
趙玥嵐悄悄翻了個白眼，知道她這個愛搞事的媽媽又要作妖了。
“心蕾，你那麽聰明，肯定知道怎麽做啊，來幫大姑算一算這道題。”
不等文心蕾拒絕，她迅速念出了題目：“一件工作，甲、乙合做需4小時完成，乙、丙合做需5小時完成。現在先請甲、丙合做2小時後，餘下的乙還需做6小時完成。請問乙單獨做完這件工作要多少小時？”
她每念一個字，文心蕾的表情就痛苦一分，等最後一個字落下，她的表情已經飄忽不定了。
趙玥嵐的爸爸看不下去了，他連忙出來打圓場，說：“我看這樣，我們大家都拿紙筆出來算一算，這樣才公平嘛。”
趙玥嵐在心裏暗自搖頭。爸，你這才是把心蕾往死裏坑啊。你也不看看在座的各位，有哪一個不是學霸？
果不其然，等在場的所有人都寫完了答案之後，文心蕾還在咬著筆桿，一臉的苦大仇深。
最後是孟教授一錘定音，放過了她，收起所有人的答案來批閱。
這已經成了下意識的習慣，她一邊看一邊點評：“趙衡你的數學是全還給我了啊。”
趙玥嵐的爸爸一臉尷尬：“媽，你給我點面子。”
“你老婆的解題過程都比你規範。”孟教授完全不給他面子。
趙爺爺老神在在地喝茶，無視了兒子的求助目光。
孟教授繼續翻著手裏這一疊紙，然後點點頭，對安靜坐著的女人道：“小邢啊，你的邏輯思維很強，以前數學很好吧。”
邢蕓謙虛地笑了笑：“沒有，早都還給老師了。”
趙玥嵐觀察著她的表情，發現她並不是假謙虛，心裏多了點好感。
文心蕾早已裝聾作啞地躲在了自己爸爸後面，安靜地不發一言。
等所有大人的答案都在孟教授那裏合格了，她才滿意地點點頭，拿起幾個小朋友的答案。
文心蕾的自然不用說，就寫了個“解”字。孟教授沒有表露什麽態度，從頭到尾都很溫和，這讓文心蕾松了口氣。
“笙笙的解題方式挺新鮮的，看來這一年沒有光顧著玩。”她難得誇了誇自家人，倒是讓趙玥嵐有些不好意思了。
趙玥嵐的媽媽癟癟嘴：“可真是沒少玩。”
孟教授對她笑了笑：“小孩子嘛，玩才是正事。”
她又低下頭，看向最後一張紙上的答案，然後有些驚訝地擡起頭，道：“最佳答案出現了。”
孟教授沒有說是誰，但在場的人心裏都清楚，趙玥嵐也反應了過來。
“其實數學是一個很有趣的游戲，就算題只有一道，通往答案的道路也無窮無盡，沒有任何人敢說一道題只有已知的那幾個方法能解，因為挖掘新的思路也是數學的樂趣之一。”
說起自己喜歡的事情，孟教授難得多說了幾句話。
她說完後看向一直很安靜的女孩，笑著道：“晚晚很有天賦，你的解題方法是最簡單的，而且也是我沒見過的。”
連孟教授都沒見過，這確實讓在座的人都有點吃驚。
大家傳閱了這份答案後，看著女孩的目光也帶了點讚賞，但她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原位上，不驕不躁，像個溫婉的演員。
對，這就是趙玥嵐的第一感覺。
比起屋內的兩位職業演員，這個女孩更加稱職。
可是除了她，好像沒有人意識到這一點。就連文心蕾都不再躲著，跑過去看答案，看完後驚奇地說：“我居然看懂了！”
眾人哈哈大笑，紛紛叫她好好學習。
文心蕾難得沒有排斥：“那我要晚晚當我的老師！”
趙玥嵐的媽媽擠兌她：“你這麽笨，晚晚肯定不想教你。”
“大姑！”文心蕾氣鼓鼓地叫她，小圓臉看起來像只河豚。
所有人都在笑，因為逗文心蕾就是一件很有趣的事，趙玥嵐也一直這麽覺得。
可是現在她卻沒心情笑，因為有個人一直在她的餘光裏，笑得令人膈應。
這就是趙玥嵐和葉晚的第一次見面。
只給她留下了一個“虛偽”的印象。
但趙玥嵐並沒有太過在意，僅僅只是沒多大好感而已。
後來每一年見面的次數多了，時間久了，趙玥嵐就發現了一個事實。
只要有葉晚在，長輩們的稱讚和文心蕾的目光，就不會再停留在她身上。
可偏偏，被註目的人實際上對這些不屑一顧。
仿佛是因為這些東西來得不費吹灰之力，所以她毫不在意。
趙玥嵐甚至看不出來，在葉晚心裏究竟有沒有把所有人放進去，她永遠乖巧溫和，卻也永遠游離在外。
好像只有她不屬於這個大家庭。
就連文心蕾在她面前，也像個只會胡鬧的小孩，而葉晚總能四兩撥千斤地打發掉這個不好哄的孩子，然後作壁上觀。
可越是這樣，文心蕾越喜歡黏著她，孜孜不倦。
大概就是這時候，趙玥嵐意識到了自己那隱隱的不適感來自哪裏。
她出生在一個大多數人都無法擁有的家庭，書香世家，衣食無憂，家人全都知書達理，擅長用溝通來解決問題。
趙玥嵐無疑是幸運的，她很早就明白這一點，所以從來不愧對自己的幸運。
她是哥哥姐姐最喜歡的老幺，也是爸爸媽媽眼裏最有希望的教育事業接班人。爺爺喜愛的詩詞歌賦，奶奶鉆研的數學物理，趙玥嵐都很努力去學，去接納，去掌握。
她做到了讓每一個人都滿意，也得到了每一個人的喜愛。
可是有一個人，動動手指頭就能得到這一切，但又棄若敝履。
於是另一個趙玥嵐因此而誕生了。
她容納了趙玥嵐不能有的一切，無論是陰暗的情緒，還是粗魯的儀態，又或者偏離正軌的道德觀，都一股腦接收，匯集，凝聚在一起。
她日漸茁壯，等趙玥嵐意識到她的存在時，已經無法殺死她了。
又或者，潛意識裏不願意去抹殺。
因為，這個人也是她自己啊。
然而也就是在這時候，趙玥嵐突然理解了葉晚。
葉晚的乖巧和溫和不一定是假的，她或許並不是生來就成了一個演員。
但那又如何呢，趙玥嵐還是一如既往的，看她很不順眼。
討厭一個人的正確方式是什麽？
是找到她的弱點，然後往上面踩一腳。
別訝異這過於陰暗的惡意，在每個人的內心深處它都存在，包括你。
趙玥嵐第一天踏進七中的校門時，就知道葉晚不會歡迎自己。
她們從沒真正撕破臉，卻又都心照不宣。這是聰明人之間的默契。
從家裏的抽屜翻出國內的手機，趙玥嵐翻著通訊錄裏寥寥無幾的名字，然後給一個中規中矩的備註號碼發了條短信。
“告訴你一個壞消息，今天開始我們就是同學了。”
惡劣地猜測著這條信息會讓對方的臉臭成什麽樣子，趙玥嵐心情甚好地把手機放進口袋，然後拿起嶄新的書包背在身上，用招牌笑容跟家裏人打了個招呼，踏出家門。
全新的校園生活會給她帶來什麽呢？趙玥嵐一邊在腦子裏想著，一邊走上講臺，在眾人驚嘆的目光下，從容不迫地做了一個自我介紹。
她知道這是一個新的起點，她充滿期待。
可她著實沒有想到，生活給她的驚喜會這麽快來到。
看來她的老夥計，在這個學校裏沒少拈花惹草。趙玥嵐走出廁所的隔間，對走遠的人沒有過多窺探。
反正，該聽的不該聽的，她都聽到了。
這突然撞見的事情並沒有讓趙玥嵐產生行動，她只是樂於抓住討厭的人不為人知的把柄，並沒打算要做什麽。
可是這個想法，在遇見某一個人時，發生了改變。
趙玥嵐見過葉晚很多種表情，可沒有哪一種是會比此時此刻更加真實的。
她站在教學樓前的花壇邊，仰頭看向三樓走廊上的那個少女，兩人的目光對上，短短片刻，對方便移開視線，走回了教室裏。
趙玥嵐卻站在原地，掛著淡淡的笑。
沒有人知道，在這一瞬間她全身燃起的血液是多麽沸騰。
“嗨呀，被我發現了吧。”
十二月的雪在這個城市並不常見，白恬回到學校裏時，花壇裏的白霜早已化了。
所有人都在為期末考試做準備，她的回歸並沒有引起太多人的註目，只有劉然不斷投來擔憂的目光。
李老禿對她的遲到也罕見地無視了，背過身去繼續在黑板上寫公式。
白恬的座位沒有變，但旁邊已經空無一人。
趙玥嵐坐在第三排的角落，她主動提出了換座位，理由是最近視力變差了。
白恬對此沒什麽反應，將書包放下後就坐在位置上，然後伸手進抽屜裏找書。
然而書沒找到，卻摸到了一個小小的東西。她低下頭，拿出來一看，是一封信。
上面寫著：白恬（收）。
她看了幾秒，又放回去，繼續拿出書來翻開在桌上。
只剩半節課，時間一晃眼就過去，等白恬回過神來時，才發現已經下課了。
她發了會兒呆，想摸一顆薄荷糖出來，卻又碰到了那封信。
這次她想了想，還是拿了出來，用右手壓住，伸出左手撕開。
“白恬同學你好：
我對你傾慕已久，有一些話想要當面告訴你。今天午休可以到天臺上來嗎？我在這裏等你。”
沒有落款署名。
白恬只看了一眼，就將信塞回了抽屜。
中午，白恬在小賣部買了個面包慢吞吞地吃完，又喝了點熱水之後，才走回教學樓。
她走到三樓的樓梯口時腳步一頓，又擡頭看了一眼樓上，衡量了一下，還是繼續往上走。
天臺的門大多時候都是鎖著的，今天卻虛掩著，白恬輕輕推開門，凜冽的風就直直吹來，刮在臉上。
她收緊衣領，用長袖遮住手，然後才邁開一步，走了進來。
天臺上很空曠，但卻沒有人影。
白恬慢慢走了幾步，望了一圈周圍，皺起眉來。
有一道聲音從身後響起：“白恬同學你好。”
她一怔，轉過身去看。
留著齊肩短發的女孩對她露出一個大大的笑，連一口白牙都能瞧見。
她走過來，拿起白恬的手，塞進一個很暖和的東西。
白恬低下頭去看，是一盒奶茶。
就是她第一次請對方喝的那一款，小賣部賣的奶茶。
明明不過是一年前的事情，白恬卻想了很久才記起來。
將奶茶給她後，面前的人後退了幾步。
白恬擡頭看過去，卻見到熟悉的臉露出一個陌生的表情。
她眼角帶了點意味深長的笑意，卻又用坦誠的語氣開口道：
“我喜歡你。”
作者有話要說：
已修
——
雙更達成
討厭任何角色都是正常的，畢竟我從來沒打算寫完美無缺的人設，所以真的不喜歡的話不要勉強自己看哦，看文就是為了自己爽嘛。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