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同學聚會

關燈
有的人無論走到哪裏都是眾星捧月一呼百應, 這大概也是一種了不起的特有能力。

劉然抽完煙回來的時候,玻璃房裏已經沒人了。他走到白恬旁邊坐下,問:“他們呢?”

白恬靠在沙發上打了個哈欠, 隨口道:“可能打桌球去了吧, 或者高爾夫。”

劉然露出一個微妙的表情。

七中當年的升學率是沒有一點水分的, 如今能來參加同學會的人自然都是混得不差,科技新秀和創業老板一抓一大把,還有在各種高端行業裏的精英人才。

劉然如今的工作在這群人裏是很拿不出手的,雖然他無所謂, 但一到了聚餐的時候就能感受到彼此間的差距。

例如興趣愛好。劉然頂多就是個打打游戲的無趣直男,對什麽桌球高爾夫向來不感冒。

所以他幹脆又在白恬旁邊坐下來, 兩個人喝著茶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

聊到後來白恬直接睡著了, 劉然看著她比往常還厚的妝都掩蓋不住的黑眼圈,忍不住開始亂想。

是了,葉晚的新聞鋪天蓋地, 就算他閉口不提,白恬又怎麽可能看不見?

“真是孽緣。”劉然無聲地嘟囔了一句,然後走到旁邊把冷氣調小了點。

玻璃房的前門突然被推開,留著一頭棕紅色長卷發的女人走進來,見到劉然一怔。

劉然正在拿小蛋糕吃, 聽到聲音擡頭看過去,也是一楞。

兩人沈默地對視許久, 她側過頭從劉然身後看過去,瞥見了一個側影。

“好久不見。”最後是她打破了沈默。

劉然的目光從她依然好看到令人失神的臉上移開, 摸了摸鼻子, 淡淡地回了句:“是挺久的。”

趙玥嵐露出一個淺笑來,一邊拿起自己遺落的手機, 一邊向劉然走來。

劉然下意識側過身來,擋住她的視線,這個動作令對方挑了挑眉,卻還是在幾步之外停下。

“我不知道她會來。”趙玥嵐有些無奈地解釋了一句,但她也知道這毫無意義。

劉然沒有挪開,只是看著手裏的蛋糕,開口道:“無論如何,你們別再出現在她面前了。現在她過得挺好的,也快要結婚了。”

趙玥嵐聞言一怔,許久都沒反應過來。

她穿著一身略帶朋克風格的長衫長褲,劉然在雜志上見過,那是她不知道第幾個拿獎的設計之一。強烈的風格碰撞著讓人無法移開目光的美貌,面前這個人一如當年那樣,有著任何人都忽視不了的存在感。

但劉然沒有再看向她的臉,連多餘的對視都規避了徹底。

趙玥嵐還是那麽聰明,她只一會兒就回過神來,然後識趣地不再多做任何引起反感的事。走之前,她對劉然說:“替我轉告一聲,祝她新婚快樂。”

劉然沒有接話。

他等著高挑的身影走了很遠之後,才回頭看了一眼。

這一眼好像穿越了時間,回到許多年以前,回到那個吵鬧的教學樓走廊上。那時她也是這樣走在前面,而他永遠都只能站在後面,悄悄地看一眼。

白恬醒來的時候已經快六點了,她接通包裏一直震動的語音電話,高熙的聲音傳來:“你在哪裏啊?都要開飯了到處找你呢。”

她揉了揉太陽穴,坐起身來,回道:“我馬上過去。”

高熙發給了她一個定位,白恬看著手機,拿起包走出玻璃房。

劉然不知道什麽時候也走了,她正想打個電話去問問,就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從面前走過。

白恬不太確定地看了幾眼,加快腳步走上前,喊道:“賀曉蕓?”

前面穿著連衣裙的人回過頭來,見到她時表情突然有些慌張。

白恬走到她面前,問:“你怎麽在這裏?再過幾小時就要上晚自習了。你們班主任今天回來你不知道嗎?”

賀曉蕓不知所措地看著她,卻沒有說話。

白恬越發覺得奇怪,她打量了一下賀曉蕓這副過於成熟的打扮,有一個不太好的猜測隱隱冒出來。

她沈下臉,拉住賀曉蕓的手,有些嚴肅地道:“老師在問你,你在這裏做什麽?你不說我就給你家長打電話,讓他們來接你回學校。”

剛剛還很慌張的女孩頓時臉色大變,她用力掙脫開白恬的手,大聲道:“關你什麽事!”

白恬一個沒防備被推得後退了一步,她腳下踩上一個什麽東西,頓時崴了一下,整個人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地上。

賀曉蕓下意識上前一步,想來扶她,臉上的表情卻掙紮了幾秒,最後還是咬著牙掉頭跑開了。

白恬的左手擦在石子路上,一陣火辣辣的疼,她看著跑遠的人,想撐在地上借力站起來,卻因為太著急而忘了換手。

右手手腕傳來一陣劇痛時,白恬猛地收回手抱住手腕,摔在地上疼出了冷汗。

不知過了多久,手上的痛終於消散不少後,白恬緩過來,用左手撐在地上,想站起來。

有人正巧從後面走來,見到摔在地上的白恬,連忙上前蹲下來扶住她的手臂,問:“你還好嗎?”

白恬輕聲道:“謝謝,我沒事。”

那人還是沒拿開手,先是把她從地上扶起來,又攙扶著她的手臂,道:“你這傷口得趕緊處理一下,我帶你去找人。”

白恬不想遲到,直接擡頭看著對方,然而一句“不用了”還沒說出口,兩個人就看清了對方的臉,頓時楞了下來。

一陣沈默之後,一頭紅棕色長卷發的女人對她露出一個苦笑。

“我得說,這一次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白恬看著她,半晌後才道了一句:“好久不見。”

劉然坐在宴廳裏,饑腸轆轆地等著開飯。

這次同學會高熙是真的下了血本了,光是這宴廳的長桌就擺了四五張,每張坐兩排人,一排八個人。

劉然坐在最右邊這排,不為別的,就是離出口最近,吃完了好開溜。

他可是聽到那邊說待會兒還要去唱歌喝酒,劉然這幾年工作後就輕易不喝酒,太誤事了。更重要的是,他不想明天上班起不來。

給自己開了瓶汽水,劉然吃著花生和瓜子,心裏盤算著再不開飯他就溜去擼串——來的路上他看見了好幾個BBQ的地方。

高熙還在等人,她今天辦這場同學會不為別的,就是為了自己快要到來的婚禮。

可能是老天爺都在眷顧她,平時根本見不著聯系不上的大人物,今天竟然都來了,這讓高熙的虛榮感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她可是想好了,一定要讓這些人出席自己的婚禮,看到時候那些同事還敢不敢說自己是暴發戶。

飯點已經到了,最重要的兩個人卻都還沒來,高熙正打算再打一個電話過去,就見到自己要找的人一起走了進來。

她連忙走過去打招呼,笑得容光煥發,熱情似火。

趙玥嵐習以為常,笑著說了句:“來晚了。”

眾人調侃了她幾句,在無人註意的時候,白恬悄悄走到了劉然旁邊坐下。

“人都來齊了,咱們開飯。趙玥嵐你今天可是要陪我喝幾杯的啊,太沒義氣了,一去國外就這麽多年都不跟咱們聯系。”

趙玥嵐無奈地道:“你們饒了我吧,明天我還得工作呢。”

王楠點點頭,高熙卻瞪了他一眼,繼續道:“那不行,多久沒見了,咱們今兒必須不醉不歸。”

眾人又開始起哄,喊道:“不醉不歸!”

有人推開宴廳的大門,踩著高跟鞋走進來。她穿著一身簡單的小西裝,烏黑長發柔順地散落在肩頭,巴掌大的臉上戴著一副墨鏡。

眾人有些疑惑地看著她一步步走到趙玥嵐旁邊停下,然後摘下墨鏡,笑著問:“我是不是來晚了?”

劉然猛地直起身,想擋住白恬的視線。

正在和人聊天的石媛媛轉過頭來,看清是誰後頓時收起了臉上的笑。

就連高熙也徹底楞住了,看著她的臉半天都回不過神來。

宴廳裏鴉雀無聲之際,有人站起身,邊走過來邊開口道:“你倒是會掐飯點,我們這兒正要開飯呢。”

是文心蕾。

她一說話,其他人也回過了神,紛紛道:“來得不晚,剛剛好。”

文心蕾走到兩人中間,伸手攬住她倆,笑著道:“這下人終於來齊了。”

高熙拉了拉楞住的王楠,他瞬間回過神,兩人默契地一起擠出笑容。眾人的笑聲回響在宴廳裏,像是被重新按下播放鍵的電視劇。

劉然看了看那邊,又回頭看了看白恬,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辦。

這個同學會就不該來,劉然暗自罵了一句,不再做徒勞無功的事情,把擋住的視線還給了白恬。

但她神色很平靜,甚至還有閑心拿出手機給桌上折得很好看的紙巾花拍照。

劉然這才發現她手上的紗布,頓時驚道:“你怎麽受傷了?”

他嗓門兒太大,引得不少人都看了過來。

這時文心蕾才好像剛看見白恬一樣,擡高聲音道:“白恬?你居然也來了?真是稀奇啊。”

葉晚瞥了文心蕾一眼,對方卻無視了她眼裏的警告,繼續道:“太好了,你們三個好朋友又一次聚齊了,真要謝謝高熙。”

高熙不傻,哪能看不出氣氛的古怪,她幹巴巴地笑了一聲,沒有接話。

王楠站出來打圓場,他熱情地走到葉晚和趙玥嵐面前,笑著道:“這麽多年不見,咱們還能重聚在一起,真是不容易啊。來來來,快坐下,該開飯了。”

文心蕾癟癟嘴,拉著葉晚和趙玥嵐在高熙那一桌坐下來。

這下終於是開飯了,可是劉然卻沒了吃飯的心思,他躊躇半天,看著埋頭吃飯的白恬,小聲問:“我還有稿子要趕著寫,你要不跟我先走?”

“來都來了,不吃多浪費。”白恬吃下一顆水晶蝦仁,又道:“這個好吃,你嘗嘗。”

劉然一肚子話憋著,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給他難受得都快開始胃痛了。

他哪能不了解白恬,這個人什麽都放在心裏,說好聽點是要強,說難聽點就是自虐狂。

“你吃不下就別吃了,這兩年你不是胃不好嗎?”他說得很小聲,除了他倆誰也聽不見。

白恬停下筷子,喝了口溫水,才道:“你覺得現在走得掉嗎?”

劉然啞口無言。

就沖文心蕾那個架勢,劉然都敢打包票,那女人鐵定在打什麽壞主意。

“你真不該來的。”劉然忍不住嘆氣。

白恬卻笑了,擡頭看著他,回答道:“躲是躲不掉的,順其自然吧。”

另一邊,最左邊的這一桌自然是最熱鬧的。

無數人走過來敬酒,拿出十足的本事來攀談,每個人都希望從這一頓飯裏獲得最大的利。風暴中心的趙玥嵐一一應付下來,連笑容都沒變過。

坐在她旁邊的葉晚卻無人問津,誰都知道她身上已經撈不到好處,也就不會湊上來做無用功。

可是有人卻見不得她這麽輕松自在。

穿著一身紅裙的女人端著香檳走過來跟趙玥嵐敘舊,她化了一個偏向歐美系的妝,中和了五官的甜美,多出幾分風情萬種來,尤其是一顰一笑之間的神韻,令很多人頻繁側目。

趙玥嵐笑著跟她聊了幾句學生時代的趣事,卻不想對方話頭一轉,突然看著一旁的人道:“說起來,今年大家也要給惠茹掃墓,既然今天都聚齊了,不如也把這件事商定下來?”

葉晚手裏的筷子一頓,低著頭讓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周圍的聲音安靜下來,不少人都看著端著香檳的女人,又看了看沒有接話的人。

趙玥嵐很快又扯出一個笑,想開口接過這個話茬,石媛媛卻先一步問:“葉晚,你覺得呢?”

這一下,宴廳裏徹底沒了聲音。

有一種沈默並不是無聲的,相反,它夾帶著振聾發聵般的爆裂聲響,一旦席卷而來,就能夠摧垮一切粉飾好的太平。

寂靜的宴廳裏,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一旁的文心蕾皺著眉看向石媛媛,想要說什麽,卻被趙玥嵐拉住。

石媛媛帶著溫和的笑,註視著面前的人,她看起來似乎只是問了一個再平常不過的問題。

葉晚終於擡起頭,平靜地看著她,話還未出口,另一個角落裏的聲音先一步響起:

“原來大家每年都會去掃墓?”

石媛媛臉色一變,擡頭看向出聲的人。

白恬放下筷子,略帶遺憾地道:“我竟然現在才知道,石媛媛,今年可以讓我也加入嗎?”

這一頓飯最後散得很早,大多數人借口第二天還要上班,早早離去。

高熙心有不甘,但也知道今天不適合再去續攤,於是只能作罷,挨個把人送出去。

白恬站在洗手池邊,按下一點洗手液,小心翼翼地避開傷口洗著手。

有人走進洗手間來,站在她身後,一聲不吭地看了她許久。

白恬頭也沒擡地問:“你要洗手嗎?我馬上就好。”

石媛媛面無表情地看了她半晌,才搖搖頭,略帶點憐憫地開口道:

“對待某些人,善良過頭只會害慘自己。”

白恬扯出紙巾來擦手,然後將紙團扔進垃圾桶。

她轉過身來,看著石媛媛,也搖了搖頭。

“你不該提陳惠茹的。”

石媛媛的表情變了又變,白恬卻拍了拍她的肩,勸道:“她是最無辜的人,你放過她,也放過自己吧。”

她說完就收回了手,準備離開洗手間。

石媛媛卻一把拉住她的手,皺著眉問:“白恬,你該不會還喜歡葉晚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