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新鄰居

關燈
葉黎拿起辦公桌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才發現已經涼透了。

他擡頭看向辦公室外,瞧見一群正在打瞌睡的加班人員,終於意識到現在的時間已經很晚。

想到今晚可能要睡在公司,葉黎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已經僵硬的腰和背,然後拿起手機給白恬打了個電話。

嘟聲響了許久,對面才接起來。

白恬的聲音傳過來:“餵?”

葉黎悄悄打了個哈欠,笑著問:“到家了嗎?”

“到了。”她說著,那邊傳來了關門的聲音。

葉黎聽見後問:“你這會兒才進門?今天有點晚啊。”

“嗯,騎車回來的。”

她經常騎單車上下班,葉黎沒有覺得奇怪,點點頭之後,又道:“我接下來要加班半個多月,沒辦法來接你了。你下班註意安全,到家的時候給我發個消息。”

電話那邊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之後,對方才說了一句“好”。

葉黎聽著那聲音有些納悶:“你那邊怎麽這麽吵,都這個點了。”

“新住戶搬進來了。”

“如果對方好說話的話,你可以提醒他小聲一點,時間很晚了你得休息啊。”葉黎皺著眉道。

那頭的人沈默了一會兒,然後道:“我回來的時候跟她打了個照面。”

葉黎“嗯”了一聲,等待著下文。

白恬在沙發上坐下,垂下頭,問:“阿遠,你姐搬家你不知道嗎?”

葉黎楞了一下,幾秒之後才反應過來,擡高聲音道:“她原來是搬到你家對面去了?”

他說完後又坐下,打開電腦上的微信看了一眼,才繼續道:“她昨天是跟我說了一句要搬家,我本來想去幫忙的,但是最近加班走不開。所以我也不知道她新家地址在哪。”

葉黎想了想,安慰道:“你不用緊張,她這個人其實不難相處。就是最近一段時間比較麻煩,等風頭過去了,就沒事了。”

新聞具有時效性,網絡的忘性也很大。所以不管多大的事,一周之後就基本沒了熱度。只要熱度下去了,媒體也就自然而然不會再死纏爛打了。

所以娛樂圈的人從來不怕被黑,只怕沒有熱度。

電話那頭的人沒有說話,葉黎後知後覺地想起什麽。他向來有事說事,這會兒也不想裝作不知道。於是他問:“我問了你別不高興啊。前兩天你突然回來,是不是因為跟我姐處得不愉快?”

那邊的人還是沈默著,葉黎抓了抓臉,有些不安地道:“其實我姐就是看起來冷淡,她的內心是很好的。相處久了你就會發現她是個很細心的人,也很會照顧別人。”

電話裏似乎傳來了一閃而過的嗤笑聲,那聲音太輕太快,以至於葉黎都不確定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他坐在辦公椅上,仔細想了一下,坦然地道:“那天之後,我們倆一直沒有好好談過。我得向你坦白,關於從來沒有跟你提過我姐這件事,的的確確是我的不對,我向你道歉。”

葉黎坐直身,組織著語言繼續道:“我跟我姐,其實這麽多年來都很少聯絡,一年到頭也見不上一面。你知道她的工作是經常到處跑,連自己的家都待不了幾天,更別說回來看看我和我媽了。”

他說著,想到了什麽,又嘆了口氣。

“我們是重組家庭,我和我媽搬進葉家的時候,我姐其實非常不歡迎我們,為了這件事她還鬧過離家出走。”

坐在沙發上的白恬動作一頓,擡起頭來。

葉黎很少回憶以前的那些不開心的事情,但這不代表他都忘了。相反,他一直都牢牢記得。因為那些都是他和他母親對葉晚的虧欠,得用一輩子去記住。

葉黎這個名字,是葉成澤跟許琳正式登記結婚後,親自為他取的新名字。

他起初不太明白為什麽自己要改名字,但母親沒有意見,他也就把疑惑和不情願都小心隱藏了起來。

葉成澤對他非常好。給他辦戶口,讓他上私立學校,從來不心疼在他身上花的錢。所以葉黎不願意因為小事情去惹對方不高興。

母親的醫藥費對曾經的他們來說是一筆天文數字,以至於她早就已經放棄了繼續治療——葉黎不止一次發現她藥吃完之後不肯再去醫院開藥。

但這些錢對於葉成澤來說,都負擔得起。他給母親安排了最好的醫院,找了最權威的醫生,每日裏除了工作以外,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母親的身上。

他曾經悄悄對自己說:“你媽媽還有希望,所以你一定要勸她,千萬不要放棄活下去的機會。其他的事情就交給叔叔來解決。”

葉黎曾經想過,葉叔叔一定就是上天派來拯救他們的神。

如果沒了葉叔叔,他和母親說不定早就餓死街頭。這份恩情就如同再生父母,讓他沒有一刻敢忘記過。

可是直到搬進葉家之後,葉黎才發現這些對他們來說非常珍貴的東西,原來都是從別人那裏搶過來的。

這個“別人”就是葉晚。

葉成澤的錢,葉成澤的關心和陪伴,葉成澤給他的像父愛一樣的情感,原本都是屬於葉晚的。

因為他們這兩個外人進了葉家,導致了這對原本就關系冷淡的父女激發出了更多的矛盾,且遲遲沒能化解。

葉黎至今都記得第一次見到葉晚的那一天晚上。

比他大一歲的少女站在樓梯上,居高臨下地看過來,那雙純黑的眼睛裏平靜無波,疏離又冷漠。她只看了他們一眼,便頭也不回地上了樓。

那天是他的生日,葉叔叔在家裏準備了豐盛的晚餐為他賀生。但那一頓晚餐,葉晚缺席了。

葉黎雖然才十五歲,但身處在單親家庭,他比同齡的男孩子要早熟很多。他知道,這是一個不被歡迎的信號,如果接下來他跟母親要和葉晚一起生活,那麽註定不會很愉快。

葉成澤卻好像一點都不在意葉晚的反應,他尷尬地笑了笑,然後對母親說:“小孩子,還在叛逆期。不用管她,我們先吃飯。”

可是那頓飯,三個人都吃得心不在焉。

葉黎知道母親其實很在意葉晚的態度,但身為外人,她沒有立場對別人的家事指手畫腳。這也導致了後來的生活裏,即使母親無數次想要幫助這對父女緩和一下關系,也都無功而返。

那一年的除夕夜,葉成澤又一次帶著葉黎和許琳走進葉家,並宣布他們打算盡快登記結婚。

葉黎看著坐在沙發上神色淡漠的葉晚,不知為何覺得無地自容。

他在那一瞬間非常清楚地感覺到了,自己是在搶別人的東西。這種感覺讓他心虛地低下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可是他和母親需要這個家,他們需要活下去的機會。哪怕這樣會給一個無辜的人帶去傷害。

那個除夕夜,葉晚沖出家門後就再也沒回來。

她徹底失蹤了,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裏。據說連學校裏的老師和同學都在幫忙找她,葉成澤也因為這件事整日裏焦頭爛額,憂心忡忡。

葉黎偷偷問母親:“她失蹤這麽久說不定是遇到危險了,葉叔叔為什麽不報警呢?”

然而母親只是滿臉覆雜地搖搖頭,沒有回答。

那時候,他和母親還住在葉成澤租的公寓裏,原本葉成澤打算過年後就接他們回家,也把結婚的登記手續給辦了。

但因為葉晚離家出走,這件事只能擱置下來。

二月底,母親舊病覆發,因為葉晚而整整一個月都沒睡好覺的葉成澤又馬不停蹄地趕到醫院,陪在病房裏好幾天,直到母親的病情穩定下來。

他那張還很英俊的臉短短幾日裏變得憔悴,葉黎看在眼裏,心裏又愧疚又難過。

可是,葉黎沒有辦法再失去母親了。無論如何,葉成澤都是他們的救命稻草,就算是厚臉皮,就算是自私卑劣,他也要順水推舟地讓母親嫁給葉叔叔。

萬幸的是,葉晚平安地回來了。

然而她像變了個人一樣,不再用任何行動去反對葉成澤再婚,也不再徹夜不歸。

一直到葉黎和許琳搬進了葉家,她都沒有多大的反應,像是一點都不在乎了。

於是葉成澤和葉黎他們就都以為,她接受了這個新家庭,以後大家能夠相安無事地生活下去。

葉黎改了名字,許琳又一次出院,偌大的一棟花園洋樓裏多出兩個人,也顯得熱鬧了許多。

四個人每天一起吃早飯和晚飯,在飯桌上閑聊一些家常話。葉黎每天都會匯報自己在學校裏的生活,結交的新朋友以及學習上的進步。然後得到葉成澤的誇獎和肯定。

葉晚很沈默,但偶爾也會回應兩句。

葉黎和許琳都松了口氣。久而久之,他們習慣了在新家的生活,也覺得能夠和葉晚繼續友好地相處下去。

辦公室外遙遙相對的高樓大廈都已經暗下來,只剩下車水馬龍還在閃爍著霓虹燈。

葉黎站在窗前看著下面,嘆息一聲,最後道:“後來我們才知道,那只是暴風雨來臨的前夜。”

“我姐就是在那之後,徹底變了。”

淩晨兩點,葉晚終於勉強收拾完了一堆東西,給自己騰出地方。

她洗了個澡,找出咖啡機煮了杯拿鐵,然後才開始看私人手機上面的消息。

工作手機被她扔給了方宇,算是徹底撒手不管了。

葉黎發來的消息已經是兩個多小時前,葉晚看了一眼,沒有回。

雖然這個時間對方肯定還沒睡。

她端著咖啡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屋外的夜景。

不得不說黃金地段的房子環境是真的很不錯,雖然她買下這間房的考量裏,並沒有納入風景這一項條件。

葉晚慢條斯理地喝完咖啡,然後回到書房裏打開電腦。

她連臥室都還沒收拾完,第一時間就把書房整理了出來。想來今天又是睡不著的一天,索性一頭紮進鋪天蓋地的資料裏,直到天色一點點變白。

葉晚伸了個懶腰,看了看時間,走出書房開始煮早餐。

原本是想下樓吃早飯的,她早就考察了附近的早餐店,對那些許久沒吃過的高熱量食物蠢蠢欲動。但現在她還不能招搖過市,只能打消這個念頭。

剛煎了個荷包蛋,門鈴聲就響了起來。

葉晚關掉火,走出廚房,到玄關看了一眼貓眼,發現是送外賣的。

她隔著門開口道:“我沒點外賣,您送錯了吧?”

門外的外賣小哥又確認了一遍訂單信息,回答道:“您好,地址是這裏沒錯。請問葉黎先生是住這裏嗎?”

葉晚想了想,無奈地道:“那放門口吧,謝謝了。”

外賣小哥應了一聲,把東西掛在門上。

葉晚等他走了,才打開門把那個牛皮紙袋拿下來。

早上六點半,白恬洗漱完,正準備打開冰箱做早飯,下一秒卻聽到了門鈴聲響起。

她踩著拖鞋走到門口,打開門,迎面就被一個牛皮紙袋懟在臉上。

白恬退了退,擡起頭看過去,牛皮紙袋挪開,露出一張素面朝天的臉。

拿著袋子的人晃了晃東西,隨口道:“你小男友買的早餐,說咱倆一人一份兒。”

白恬落下臉,後退一步,用力關上了門。

門外的人好整以暇地抱著袋子,隔著門道:“你不喜歡吃啊?那我打電話叫他再買點別的。”

白恬撇開頭,半晌之後又打開了門。

葉晚站在外面,手裏抱著袋子,神色自若地看著她。

白恬沈著臉伸手去拿袋子,她卻先一步舉起手躲開。

“你怎麽這麽沒禮貌,讓客人站在門口吃早飯嗎?”葉晚挑著眉看她,語氣淡淡的,倒也不刻薄。

白恬收回手,垂著眼沈默了片刻,終於擡起頭看著她。

“葉晚,有意思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