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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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倏然驚醒,轉眸瞧見關羽跪坐在地上,蜷縮成一團,立刻睡意全無,忙湊上來要扶他起身,卻被關羽一把擋開。

浮生身子失去平衡,兀自跌倒在一旁,驚慌失措地看著關羽。他弓著腰,全身緊繃著,額頭青筋暴出,似在強忍著內心翻江倒海的情緒。

浮生心口一陣陣扯痛,她想沖上來抱住他,並且已經做出了行動。

關羽擡手制止浮生,他的整個身子顫抖著,眼中布滿血絲,低聲吼道:“我什麽也做不到,就連為你披件衣服都做不到——”

浮生楞住,她知道他的情緒已經到達了一個難以忍受的地步,他需要一個出口,他需要爆發,不然,他會憋壞的。

他的臉上,額上,全是汗,亦或是淚,她分不清楚。她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只能說著蒼白的語言,“你放心,我一定會找出辦法的!”

關羽搖頭,“沒有辦法,我不想再自欺欺人,你也不要再自欺欺人了,這腿,是治不好的!”

他的聲音裏藏著從未有過的沮喪。

浮生再也忍不住,沖上來緊緊抱住他的腰,身子貼在他的背上,兩行眼淚順勢便流了下來。她拼命搖頭,“你不是說,只要我回荊州,便要娶我嗎?我們立刻成親好不好?”

也許此刻最好的辦法,就是將他的註意力轉移到別的事情上去。

關羽身子一滯,楞了很久,默默搖頭,道:“你就當關羽……從未說過這句話吧!”他已經是一個廢人了啊,他照顧不了她,甚至連為她披件衣服都做不到,他怎麽配得上她。

他掙紮著,想要甩脫浮生,卻被浮生抱的更緊。

“你若是再說這種話,我立馬走人,再不回這荊州城!”

關羽頓了頓,道:“你走吧——”

浮生愕然,“你說什麽?”

關羽掙脫她的手臂,轉過頭,輕聲重覆一遍,“你走吧!”

浮生臉色瞬間鐵青,他們之間的感情,難道連這點兒挫折考驗都經受不起嗎?

“你說什麽,我不走,我就賴在這兒,還怕吃你家糧食不成?”

關羽輕輕搖頭,“我什麽都給不了你,你跟著我,只會被我連累——”

他這說的什麽話,若是怕被他連累,她何必千裏迢迢從許都一路追隨至汝南,又從汝南輾轉來到荊州。

她真是怒了,一把跳起身,冷笑道:“是,我是怕你連累,怕的要死,我現在就走,走的遠遠的,你永遠也別想再見到我!”

關羽眼睜睜看著浮生轉身摔門而去,頹然靠倒在一旁,眼神空洞地望著屋頂,只覺心底一下子便空了,空的可怕。

只是一會兒的功夫,浮生又郁郁地折了回來,她推開門,默默走到床前,伸手扶他起身。

關二爺訝然看著她,楞楞地,任由她將他扶到床上躺下,為他蓋好被子。

“你既然不能來追我,我只好沒出息地自己跑回來了!”真是好討厭,自個兒巴巴跑回來,這回真是得把‘尊嚴’兩字從她的字典裏徹底刪除出去了。

“對不起——”關二爺楞了半天,憋出一句。

浮生心口一緊,沒好氣道:“再不許說什麽趕我走的話!”

關羽向床榻裏側過身子,沒有接話。

春光明媚,浮生推著關羽,在後園子裏閑逛。她見關羽的發帶松了,便停下來,解下發帶,用手代替梳子,幫他輕輕梳好,重新系上。

關羽目光轉了轉,輕輕開口,道:“我邀了子龍過府小聚,你也一起來吧!”

浮生手腕一滯,緊抿著嘴角楞了半天,也沒說什麽,只默默點了點頭。意識到他看不見,又道了聲‘好’。

趙雲已在湖心小亭等候,見浮生推了關羽過來,忙起身上前,替過浮生,將關羽推到石桌前。

一番寒暄之後,三個人圍著石桌坐下,仆人送上點心酒水。

浮生幫他們斟好酒,不停勸關羽少喝。關羽蹙著眉,一杯一杯灌下肚,卻將趙雲晾在了一邊兒。趙雲無奈,這關將軍今日好生奇怪:怎地邀人吃酒,竟自個兒吃了起來?

尷尬了一會兒,就在趙雲以為自己已經被關羽遺忘之時,他卻輕輕開口,不是對趙雲,卻是對浮生。

“起風了,你去幫我拿件衣服過來吧!”

浮生欲言又止,看一眼關羽,又看一眼趙雲,心中莫名有些悶堵,卻終是什麽也沒說,轉身往遠處而去。

浮生拿了衣服回來的時候,亭子裏已沒了關羽的身影,只有趙雲一人臨水而立,看見她回來,無奈輕笑,“他走了,讓我留下來等你!”

浮生頓了頓,頹然在石凳上坐下。

果然如此,他這是什麽意思!難道上不了戰場,竟要轉行做起媒人不成!

她葉浮生就算嫁不出去,也犯不著讓他操心。

浮生又氣又惱,心中委屈得要命,眼淚也不爭氣地落了下來。

趙雲嘆氣,上前將她擁在胸前,道:“雖然方式不對,但他只是不想連累你,我以為他心裏的痛苦,並不會比你少。你放心,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如果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地方,就跟我說。”

浮生心中一暖,輕輕環住他的腰,毫不見外地將眼淚悉數蹭到他的衣服上,然後仰臉看他,道:“子龍,謝謝你!”

遠處桃花樹下,關二爺凝眸望著亭中相擁的兩人,只覺心口一陣悶痛,兀自傾身吐出一口鮮血來。

一旁的仆人忙遞了帕子給他,他接過來,看見這繡著一株紅梅的帕子,不由一楞,沒有去擦嘴角,只是緊緊握在了手中。

門外響起敲門聲,關羽一個機靈,忙滑動輪椅上前,急切地打開門。

待看清門外那人,他不由有些失望。

灰衣仆人見關羽神色落寞,不由有些緊張,以為是自己做錯了事兒,惹他不高興,於是楞楞杵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關羽察覺到灰衣仆從的窘迫,於是讓開路,輕聲道:“放到桌上吧!”

灰衣仆從如蒙大赦,忙提著錦盒進了房內,將裏面的藥湯取出來放在桌子上,然後恭身立在一邊兒。

關羽滑著輪椅過來,道:“她說什麽了嗎?”

灰衣仆從一楞,才意識到關羽問的是誰,忙恭恭敬敬地回道:“葉大夫什麽也沒說,只是讓我幫忙給將軍送藥過來!”

關羽沈默半天,開口道:“她這幾日,都在忙些什麽?”

灰衣仆從道:“小人也不甚清楚,只是聽說葉大夫這幾日日日和子龍將軍一起出門,但不知所為何事。興許是這幾日端午佳節,荊州城中有廟會,葉大夫說不定是同子龍將軍逛廟會去了!”

關羽心口一收,眉心悄然蹙起,怪不得這幾日都不記得他這個病人,連跑來看一眼都顧不上,原來竟是同子龍日日黏在一起。就算是他有心撮合兩人,但也不至於這麽快便將他完全拋之腦後!最起碼他現在是她的病人,就算作為大夫,難道過來問候一聲,會浪費很多時間嗎?

難道之前對他一往情深,口口聲聲要嫁給他,都是在可憐他,同情他嗎?

一聲清脆的響聲,驚醒關羽,他回過神兒,才發現手中的瓷碗已經碎成幾瓣,黑漆漆的藥湯正順著指縫緩緩流下。

灰衣仆從嚇得臉色鐵青,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竟然讓關將軍發這麽大的火。

關羽看一眼灰衣仆從,意識到自己方才有些失態,不由輕嘆一聲,神色疲憊道:“你下去吧!”

灰衣仆從連忙答應一聲,飛速消失在門口。

峭壁上孤零零長著一株野花,開著淡藍色的花朵,十分罕見。

浮生無意中瞥見,心中陡然一喜,四處掃了一眼,連忙扒著石頭就要往崖壁上爬,卻被湊過來的趙雲伸手攔住。

趙雲沈聲道:“我來!”說著,足下一點,幾個借力,便上了崖頂,取了那棵藥草,覆又縱身躍下。

浮生小心接過藥草,面露喜色,對趙雲道:“子龍,你真是幫了我太多忙!”

趙雲搖頭輕笑,“這不算什麽,只是這些藥真的能對關將軍的腿有用嗎?”

浮生舒一口氣,雙眸因為希冀愈發顯得明亮,道:“總要試一試!”

夕陽西下,天色已經不早,兩人徒步下山。

趙雲接過浮生手裏的竹簍背在肩上,邊走邊道:“你這幾日一直賭氣不去見關將軍,只怕誤會會越來越深!”

浮生輕哼,“沒有賭氣,我每天忙著采藥,哪有時間去看他。”

趙雲不以為然,指著她輕聲嗔道:“口是心非!”

浮生吐吐舌頭,踢著路上的小石子,目光遙望遠處的落日,佯裝沒聽到。

趙雲聳肩,無奈地看她一眼,輕輕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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