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別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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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的功夫,飯菜便上了桌兒。

關二爺盤膝而坐,雙手擱在膝蓋上,目光凝重,頗有些鄭重其事的味道。

浮生沒好氣地將飯碗丟在他面前,道:“怎麽?還在懺悔呢!”

關二爺頓了頓,默默開口道:“對不起!”

對不起管什麽用?房子差點兒就被將軍您給燒掉了!

浮生嫌棄地看一眼關羽,在對面坐下,端起碗扒一口米飯在嘴裏,口齒不清地嘟囔道:“都說了讓你回去,你怎麽還沒走!”

關二爺擡眸看她,目光殷切,輕聲道:“你跟我一起回去。”

浮生登時怒了,不清不楚,不明不白,隨隨便便說一句,就想讓人家跟你走?除非她昏了頭!

“這裏是我家,我哪兒也不去!”

關羽嘆氣,“你既然不願意跟我回去,我也只好待在這裏,直到你願意跟我回去為止。”

擺出這樣一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潑皮無賴’一般的‘嘴臉兒’,關二爺著實下了很大的決心。

想不到他堂堂一代猛將,有一天也會‘淪落’到在女人面前卑躬屈膝,小心翼翼,患得患失。雖然這事兒聽起來有點兒令人沮喪,不過只要能換取她的原諒,倒也無足輕重。

“隨便!”

浮生嘴角抽了抽:口口聲聲讓人家回去,回去做什麽?看你和別的女人卿卿我我?我葉浮生自覺沒這種愛好!

是夜,關羽宿在客房之中。

第二天一早,關二爺起來,四處找了一圈,都不見浮生身影,心裏不由一陣驚慌,以為她再次不告而別。

進了正廳,桌子上擺著幾疊小菜,大概是怕涼,用碗扣著。找不到浮生,他自然沒有心情吃東西,也顧不上男女之防,沖進浮生臥室一瞧,所有的東西好端端都在,這才稍稍放了心。

直到過午時分,仍不見浮生回來,關二爺便有些坐立不安。他見背藥用的竹簍不在,猜到她大概是進山采藥去了,於是便沿著小路,往山上尋去。

浮生拄著根枯樹枝,艱難地在山林中穿行,背上的竹簍裏已裝了滿滿一筐子草藥。

擡袖擦一把汗,不經意掃一眼四周,忽然眼睛一亮,只見一簇草叢中央,雜著一株開著絳紫色花朵的人參,開這種花的人參藥性很強,並不多見,能遇上實在是幸運。浮生驚喜地俯下身,小心翼翼地用藥鋤挖出來,清掉表面的土,放在嘴邊‘吧唧’親了一口,然後扔進竹簍之中。

正要轉身離開,忽覺腳上一痛,頓時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低頭瞧去,只見腳腕上竟纏著拇指粗的一條青蛇。

浮生‘媽呀’一聲,一手按著劇烈跳動的心臟,用力地甩腿,將腳上的鞋子和青蛇一起甩了出去。

青蛇翻一個身兒,迅速往草叢裏爬去,浮生盯著它,兀自心驚不已,想來自己方才太過專註,竟然著了這畜生的道兒!

忍痛挪到一旁的大石上坐下,猶自心跳不已,她這人什麽都不怕,就怕蛇,可是害怕啥偏來啥。

真是倒黴透了,出門該看好黃歷的!

這青蛇毒性厲害,才不一會兒的功夫,浮生整條腿便腫脹了起來,到最後竟然連動都動不了了。

她從衣服上撕下一塊,咬牙綁住大腿,以防毒性往上擴散,然並卵,毒性還是任性地擴散開去。

浮生試著站起,可是沒有知覺的腿部一點兒都不給力。她擡眸掃一眼四周郁郁蔥蔥的層林,欲哭無淚。

“救命啊——”浮生大聲呼救,可是茫茫群山,沒有人聽得到她的聲音。

好慘!浮生眼睜睜看著毒性慢慢擴散,整條腿,漸漸失去知覺,心裏便愈發恐懼起來。她扒了扒竹簍,然後絕望地發現,沒有一樣能用得上的藥。

所謂醫者不自醫,可笑她一個學醫的,最後卻只能對著自己身上的毒束手無策。

毒性擴散的範圍越來越大,眼瞅著整個腰部也漸漸麻了起來,浮生急得真的要哭了。

幹嘛要穿越啊,要是擱現代,最起碼可以打110求救!可是現在,就算是她真的死在了這裏,恐怕沒個個把月,也不會被人發現。

浮生背靠大樹,兩條胳膊頹然耷拉下來,她擡起頭,凝眸眺望著遠方,感受著整個身子慢慢失去知覺,就像是在等死那般絕望。

太陽漸漸下山,整個山林愈發安靜下來。浮生簡直不敢想象:晚上若是有豺狼虎豹出沒,別說留個全屍,就是想留根骨頭恐怕都不可能實現!

浮生發現自己突然有點兒想念起關二爺來,如果他此時能在身邊,那麽一切就不至於那麽糟糕。可是他,大概已經出谷去了,她突然有些後悔,她不該那麽對他的!

與死神檫肩而過的經歷不是沒有過,卻都不似今時今日這般令浮生感到絕望和恐懼。

她想哭,她不想一個人孤零零死在這兒,更不想在她死了之後,卻根本沒有人知道或在意她已經死了這件事。

眼皮好沈,不由自主地耷拉下來。浮生漸漸失去意識,朦朧中似乎是關二爺站在了眼前,她下意識地朝他伸出手,然後手腕驀然被抓緊。

浮生一楞,瞬間精神不少,她眨眨眼,仔細辨認眼前的關二爺,良久,才終於看清的確是他。

她的嘴巴張了張,卻幹涸得發不出聲音,腦袋也很重,她又累又怕又渴又餓,到現在終於正撐不住,於是雙眼一翻,便又暈了過去。

腿上似乎有濕濕涼涼的感覺,浮生虛弱地睜開眼,低眉一瞧,只見關二爺正跪坐在地上,捧著她的腳腕兒,一口口幫她往外吸那傷口處的蛇毒。

“不用你管。”浮生驚慌地擡手去推他,他根本不知道,他這麽做,很可能自己會感染!

關二爺輕易便擋開了浮生,此刻的她幾乎沒有絲毫反抗能力,只能手足無措地看著關二爺幫她一口口吸出那毒性很強的蛇毒。

關二爺處理浮生傷口期間,一直輕蹙著眉頭沒有說話,直到幫她包紮好,才柔聲道:“我背你下山。”

浮生別扭地將腦袋扭到一旁,誰讓你方才幫我吸蛇毒的?危險你不知道嗎?

關二爺目光溫柔地看著她,道:“天色已晚,若是我們不能趕在天黑之前下山,恐怕你我都會淪為野獸腹中的大餐!”

浮生一個寒顫,細碎的拳頭便往他肩上招呼過去。

“讓你嚇唬我,讓你嚇唬我!”她本來就已經夠害怕的了!

關二爺一把攥住她的雙手,柔聲道:“別鬧!”

浮生見他額上滲出細汗,又聽到他溫柔低沈的聲音,心中頓時潰不成軍,繳械投降。

她緩緩抽出雙手,別過頭,默默搭在他的肩頭。

關二爺順勢背起她,一路往山下而去。

天色越來越暗,山路愈發不太好走,關二爺走的小心翼翼,生怕顛到浮生。

浮生覆在他的背上,一瞬間似乎忘記了所有的不愉快,心裏竟沒出息地生出一絲滿足感。她將腦袋貼在他的肩頭,默默閉上眼,只希望時間能夠停留在這一刻,永遠這麽下去就好。

脖頸間傳來濕濕熱熱的感覺,是她的呼吸,關二爺目光一滯,嘴角不由蕩起一絲溫柔的笑意。他悄悄攬緊了她,加快了腳步。

將養了幾日,又吃了幾副解毒消腫的方子,浮生的身體已基本沒什麽大礙,只是腿上肌肉仍有些麻麻的,走道兒不大利索。

她此刻正坐在矮凳上,看一眼蹲在藥爐旁小心翼翼護著爐火煎藥的關二爺,輕嘆一口氣,道:“我的身子已經沒什麽大礙,你不用再照顧我,還是回荊州去吧!”

關二爺頓了頓,沒有說話,仍繼續拿著芭蕉扇閃火。

“葉大夫在嗎?”

聽到門外有人來,浮生正要起身,卻見關二爺已經一個箭步沖了出去,片刻扶了一位婆婆進來。

這婆婆是谷外村子裏的村民,娘家姓甘,近幾年落下了風濕的毛病,隔三差五便會來求兩劑藥方,緩解一下腰上的疼痛。

浮生見她孤苦伶仃,便從來不肯收她的錢,於是甘婆婆便與浮生格外親近。前一段日子,她還特別熱心地要撮合浮生與一位姓張的村民。鬧得浮生又是尷尬又是感動,對她也愈加照顧。

“甘婆婆!”浮生迎上前,扶她在椅子裏坐下。

甘婆婆笑呵呵坐下來,讚道:“多虧葉大夫醫術高明,我這腰可是好些日子沒有疼過了,只是前兩天下雨,受了些涼,又有些不大利朗,姑娘你再幫老婆子看看!”

浮生一面示意關二爺倒茶,一面熱情地幫她切脈。

甘婆婆看一眼關二爺,又意味深長地看一眼浮生,笑嗔道:“怪不得你這丫頭不同意和張家小哥的婚事,原來是已經有了心上人,為何不早跟婆婆說!”

浮生尷尬地笑笑,“婆婆誤會了,我和他,什麽也不是!”

關二爺手腕一滯,目光隱隱有些失落。

那婆婆挑眉表示不信,“真的?”

“真的!”浮生一跺腳,格外認真。

甘婆婆打量一眼浮生與關羽,心裏便已明白了七八分,於是目光一轉,笑道:“好哇!既然不是,那老婆子就放心了!”

浮生不解,“放心?”

甘婆婆‘呵呵’一笑,“我觀這位公子身姿魁梧,模樣生得又俊,若是還未婚配,老婆子倒有心為他說門兒好親事!”

關二爺臉上一窘,轉眸看向浮生,見浮生垂眸當作沒看見他,心下微沈,於是目光一轉,恭身對甘婆婆拱手道:“如此,就有勞婆婆了!”

浮生倏然擡眸,怒氣沖沖瞪他一眼,關二爺也只做沒看見。

甘婆婆看兩人鬥氣的樣子,更是認準了心裏的猜測,不由一笑,順著關二爺的話,附和下去,道:“河西村李家大姑娘年方二八,長得水靈靈的,可以說與你為妻!”

“這——”關羽正要說話,被浮生一眼瞪了回去,浮生簡單粗暴道:“他有對象!”

婆婆做遺憾狀,又意味深長看著兩人,笑道:“那便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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