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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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府後院,種著幾株桃花,正是桃花盛開時節,枝頭一片粉紅。

關羽負手立在客房門外,已足足站了有一個時辰,他幾次想敲門,卻沒有勇氣擡手。

浮生坐在矮桌旁,側眸瞥一眼映在窗欞上的身影,冷哼一聲,好啊,你願意在外邊站著,隨你,看你能站多久!

“二爺——”嬌媚的聲音從窗外傳來,窗欞上的身影便多了一個,“二爺為什麽不進去?”

蘇泠作勢就要擡手叩門,卻被關羽急聲喝住,“別——”

蘇泠目光一轉,挑眉笑道:“你難道怕我吃醋?你放心,我不會吃醋的!好吧,既然你不肯進去,就陪我出去一趟吧!”

浮生倏忽起身,緊抿著嘴角,氣呼呼喘著粗氣。

且看你怎麽回應!

門外蘇泠說完,不待關羽回應,拉了他便走,關羽一時掙不脫,被他拉出老遠,回頭見浮生房門緊閉,於是輕嘆一口氣,只道浮生不願見他。

關羽郁郁掙脫蘇泠的手,對她說了聲‘抱歉’,轉身向別處走出。

浮生聽著門外腳步聲走遠,只道關羽陪蘇泠出門去了,於是一跺腳,轉身趴倒在床上,氣惱地對著被子又踢又撓。

門外突然響起叩門聲,浮生心頭一喜,莫非他又折了回來?

欣喜地跳起來一把打開門,待看清門外之人,笑容不由尷尬在嘴角,“是…子龍啊!”

“我來看看你有沒有好一點兒?”趙雲將浮生上下打量一遍,見她狀態不錯,於是放了心。

浮生讓開身,輕笑道:“好多了,快進來吧!”

趙雲遲疑片刻,提衣進了屋內。

房門被重新關上,不遠處的角落裏緩步走出一人,她看著趙雲進了浮生的房間,目光霎時陰沈的可怕。

“甘夫人已經被主公軟禁起來,你大可以放心,她不會再有機會害你!”

趙雲別過臉,不忍看到浮生臉上手上的燒傷。

浮生嘆一口氣,“想不到她如此恨我,竟欲置我於死地!”

多行不義必自斃,甘夫人被軟禁,也算是咎由自取。雖然劉備顧念她娘家昔日待他的恩情,只做了一些冷處理,但甘夫人如今既失去夫君寵愛,又被剝奪了親手撫養阿鬥的權利,對她來說,也許比死更加痛苦。

浮生想不通,甘夫人為什麽會恨她,或者她隱隱有一些察覺,但卻不願意相信。反正以關二爺的品性,絕對不可能跟甘夫人有什麽說不清的瓜葛,這一點兒她絕對不會懷疑。

至於甘夫人對關二爺如何,她心裏就拿不準了。如果甘夫人真的是因為這個嫉恨她,那她就真的算是躺著也中槍了,畢竟,在關二爺的心中,她好像並沒有那麽重要。

這會兒子人家不是還巴巴去陪他的蘇姑娘了嗎?她一番驚嚇,又受了傷,原來都不值得他來問候一聲!

趙雲見浮生神色悄然暗淡下來,以為她又想起昨夜情形,忙轉移話題,道:“這次回來,有什麽打算?”

浮生倒上一杯清茶,遞給趙雲,然後在一旁坐下,頓了頓,道:“我回來是為了拜祭糜夫人,既然已經結束,也是時候離開了!”

趙雲斂眉,頗有些驚訝,“你難道還要跟著魯肅返回東吳?”

浮生苦笑搖頭,淡淡道:“不,我沒打算回東吳!”

趙雲心底一沈,“那你要去哪兒?”

浮生長舒一口氣,“去一個我該去的地方,你放心,天下之大,總有我的容身之處!”

“我不信在這荊州城中,沒有值得你留戀之人!”趙雲心底雖不大願意承認,但關將軍總該是她留下的一個理由。

浮生輕輕搖頭,她明白他話裏頭的意思。

“有又如何?沒有又如何?一味強求的東西永遠都求不來,倒不如從此天高海闊,去過一種自由自在的生活。”就像‘祖師爺’一樣,雲游四海,兼濟天下,也算是瀟灑任性,令人艷羨了。

趙雲沈默半天,道:“你可知主公在我母親臨終之際,答應了讓你嫁於我為妻!”

浮生轉眸看著趙雲,淡淡笑道:“若是你想用這個理由強迫我,就不會等到現在!”這件事從未有人跟浮生提起過,她是最近才知道的。

“真希望你沒那麽了解我!”趙雲長舒一口氣,自嘲似的笑笑,“我是想告訴你,關將軍也許是因為這個才一直糾結遲疑,他對你的心意,其實大家都看在眼裏!”

浮生挑眉,緩緩吐出一口氣,道:“有些事,你不去做,別人就只能當作不知道,每個人都是有尊嚴的!”

關二爺的糾結遲疑浮生心中了然,不過,最多只能說他對她是有些喜歡,但卻沒有那麽喜歡。

“那日你失蹤之後,關二爺頹唐了好一陣子,其實他對你的在乎,也許遠比你以為的深!”

浮生心頭一緊,轉而苦笑,“就算是這樣又如何?我給過他那麽多機會,他卻偏偏放棄了一次又一次,就算是再燙的茶,也終歸是有涼的一天!”

“對我來說,倒是一件好事!”趙雲勾唇輕笑,垂眸把玩著手裏的茶碗,覆擡眸看著浮生,嘆道:“可我卻不覺得高興,浮生,我真希望你開心。”

浮生心頭一哽,“子龍——”

張口想說些什麽,卻什麽也說不出來,感激的話,在此刻只會顯得蒼白矯情。對於趙雲來說,浮生心裏是有愧的,穿越這幾年,她自認為沒有對不起任何人,卻獨獨虧欠了他。

趙雲長身而起,聳聳肩,雲淡風輕道:“正如你說的,一味強求的東西永遠都求不來,倒不如海闊天空,我的這顆心也早晚會有涼的一天,可能只是需要更長的時間罷了!”

浮生仰頭望著他,鼻頭一酸,只覺心裏感傷不已,“子龍,你是個很好很好的人——”

“這句話怎麽這麽不中聽呢?”趙雲蹙眉癡笑一聲,突然一伸手,將浮生撈起來,緊緊擁入懷中,在她耳邊輕語道:“如果是你的選擇,我一定支持,只是無論今後到了哪裏,都一定要好好的!”

浮生趴在他的肩頭,眼眶一熱,淚水便不由自主地湧了出來。

推開房門,所有的東西都收拾的整整齊齊,只是屋內空空蕩蕩,已經沒有了浮生的身影。

她就那樣悄悄的走了,連句告別的話都沒有說,走的幹凈利索,沒有一絲猶疑。

關二爺頹然在一旁坐下,目光輕輕掃過房間裏的每一件東西,直到看到那把珠玉匕首,心口猛然揪緊。

那把匕首孤零零地躺在晨光裏,帶著幾分冷清。

關二爺幾乎是顫抖著手,拿起匕首,猶自不敢相信。

這把匕首,她從汝南帶到新野,從新野帶到東吳,又從東吳帶回荊州,卻最終還是放下了。

懊惱,氣憤,心疼,好多種情緒一齊湧上心頭,混在一起,五味雜陳,壓得他有些透不過氣。

她怎麽能不告而別,最起碼同他交代一句,也好給他一個挽留的機會。

他不明白,明明既然回了來,為什麽還是要走?

屋子內安靜得異常,沒人能回答他的問題。

浮生的船才駛出不到半日,便被攔了下來。

一大波兵卒沖上船。

浮生沒來得及鉆到桌子上面,便已經被呂蒙給拎了起來,然後拎小雞一般扔到了甲板上。

浮生‘哎吆’一聲摔在地上,抱著膝蓋叫疼。

呂蒙沒好氣看她一眼,臉色極是不好看,“為什麽要走!”

浮生看一看前方,估量著成功跳進江裏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大,轉而又在心頭哀嚎一聲,尼瑪,她不會游泳哇!

“還想逃?”呂蒙冷哼,輕易便看出了浮生的心思,“在這江上,沒有人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將軍!”浮生一把抱住呂蒙的大腿,嚎啕大哭道:“你冤枉我了,我不是要逃,我是要回去奔喪啊,我七老爺家的二姑媽家的三姑娘去世了,事情緊急,所以沒來得幾跟您交代,就趕緊出發了!”

呂蒙低眉冷冷盯著浮生,眉心全是黑線,“你以為我弱智,會相信這種鬼話?”

浮生嚎啕聲立刻戛然而止,擡袖麻溜兒地抹一把眼淚,一本正經道:“我就是要走,你看著辦吧!”

呂蒙挑眉,“死也要走?”

浮生一咬牙,“死也要走!”

“好,”呂蒙擡手,吩咐左右道:“把她給我扔到江中餵魚去!”

“等一下!”浮生一聽呂蒙要將他扔到江中餵魚,又見他陰沈著臉,不像是鬧著玩兒的,氣場頓時便弱了下來,連連告饒,“還是再商量商量!”

呂蒙嘴角勾起一絲奸笑,譏諷道:“怕死就不要逞能!”

浮生一跺腳,“將軍到底想怎樣?”

呂蒙欺身靠近,幽幽道:“跟我回東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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