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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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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蹄淩亂,在浮生四周踏來踏去,隨時都有可能將浮生碾成肉泥,浮生蜷縮著身子,倉皇地左躲右閃。

劇烈的疼痛從胸口處蔓延開來,像要將她撕裂一般,浮生疼得臉上的肌肉都顫抖起來。大顆大顆的汗粒從額上滑落,浮生努力地睜大眼睛,可是淚水模糊了雙眼,她看不清關羽的樣子,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在千軍萬馬中拼命朝她奔來。

在昏迷的前一刻,浮生使出全身力氣,奮力朝那個高大的身軀伸出手去。

關羽看見,愈加不顧一切地向前沖來,只見長刀一揮,一排曹兵便被帶落馬下。

更多的曹兵蜂擁而上,關羽殺紅了眼,瘋了一般,只顧著向前,竟將後背完全暴露出去。

‘噗哧——’關羽背上中了一刀,他只是蹙眉悶哼一聲,然後咬牙繼續往浮生身邊沖。

他幾乎已經殺到了浮生的身邊。

“二爺!”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關羽轉眸,只見身旁馬上困著一個紫衣女子,柳眉星目,眼中瑩瑩含淚,不由一楞。

還未來得及言語,卻見一騎曹兵揚起□□,順勢揮下,眼瞅著就要將紫衣女子掃落,於是提起青龍偃月刀,搶先將那曹兵斬於馬下,然後伸出手,一把將那紫衣女子帶到身前。

“關將軍!”

身後響起一聲淒厲的呼喊,關羽心口猛地一沈,忙急急回馬,但見無數把□□劃過虛空,齊齊向浮生落下。

“浮生——”

關羽絕望的呼喊,如裂帛一般,霎時劃破虛空。他木頭似的楞在馬上,痛苦的目光直勾勾望著浮生的方向,任憑幾把□□紮入自己的身體,卻渾然未覺一般。

經過數場鏖戰,劉備一行終於擺脫曹操大軍的圍追堵截,在夏口與劉璋匯合,暫時駐紮在夏口。

經此一役,劉備雖保住了骨幹力量,卻損兵折將,元氣大傷。

春日的陽光透過窗欞射入廂房內,柔柔的落在床頭,床上靜靜地躺著一人,身形消瘦,臉色蒼白。她已經在這張床上躺了一個多月,卻還沒有蘇醒的跡象。

她傷的太重,被帶回來的時候已經奄奄一息,大家都以為她活不過一夜,可她卻一直硬撐到了現在。

在她昏迷的這一個多月裏,眉心一直輕輕蹙起,不曾舒展過,就好像帶著許多怨氣一般。

也許正是因著這份怨氣,才讓她一直硬挺到了現在。

“前輩,葉姑娘什麽時候能醒來?”床頭站著兩人,一個是須發盡白的老頭兒,一個是身形魁梧的灰袍男子,說話的正是這個灰袍男子。

那白發老頭擡手摸了一把白花花的胡須,斂眉道:“橫豎不過這兩天。”

灰袍男子眸子裏露出一絲喜色,看一眼床上的浮生,又轉眸看著白發老頭,道:“晚輩心中一直有個疑問,前輩怎知令徒在我府中?我已經封鎖了消息,不應該有人走漏出去。”

白發老頭不茍言笑,道:“老夫自有門路,將軍不必見疑,這丫頭是我的徒弟,我不會害她!”

灰袍男子輕笑,不知有沒有相信,反正沒有再問。

“前輩一定要今天便走嗎?葉姑娘還沒醒來,您難道不擔心?”

白發老人瞇起眼睛,輕嘆一聲,“將軍盡管放心,這丫頭福大命大,絕對死不了!老夫還有要事在身,不能久留,還請將軍替老夫保密,不要告訴這丫頭是我救了她!”

灰袍男子一楞,這師徒兩人好生有趣兒,師傅千裏迢迢跑來,怎麽竟不願讓徒弟知道,明明心裏關心,嘴上卻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真真令人捉摸不透。

桃花滿枝流芳,正是陽春三月好時節。

春風吹過,花瓣兒簌簌落下,落滿了浮生的肩頭。

浮生靜靜坐在椅子裏,身上蓋著毯子,她凝眸眺望著遠處在花叢中飛舞的蝴蝶,目光郁郁,一個多月的昏迷,讓她整個人瘦了一大圈兒,看上去多了幾分弱不禁風的嬌柔之氣。

有腳步聲響起,浮生擡眸,看一眼立在一旁的灰袍男子,努力從嘴角擠出一絲笑意,道:“張將軍!”

灰袍男子乃是曹操帳下張遼張將軍,正是他在一個月前,將浮生從戰場上撿回,並封鎖消息,將她藏在府中,悄悄為她治傷。

張遼見浮生掙紮著起身,忙道:“不必客氣,你的傷剛剛有點兒起色,還要好好養著,這外面風大,還是早些回房吧!”

浮生道:“醒來這麽多天,還未好好跟將軍道聲謝,將軍的救命之恩,浮生永遠記載心裏。”

“姑娘救過丞相的性命,就是張遼的恩人,張遼救姑娘,也算還你一個恩情,姑娘千萬不要客氣。”

“將軍沒有將我的下落告訴曹丞相,浮生心中十分感激。”浮生也很意外,張遼竟未將她的下落告訴曹操,當年他奉曹操之命在黃河口攔截浮生沒有成功,聽說還被曹操處罰,這次卻未拿她向曹操邀功,實在出乎她的意料。

不過,她心裏出了疑惑,更多的是感激。畢竟,若是讓曹操知道她在許都,恐怕又會生出許多事端。

命運真是個神奇的東西,轉了一圈兒,沒想到又將她送到了許都。

張遼看一眼浮生,見她心事重重,不由搖頭輕嘆,道:“關將軍曾有恩於我,當年他在黃河口竭力護你,想來你對他十分重要,我又怎能將他看重之人置於危險之境。”

重要?浮生勾唇,在心裏輕笑,她之前也一直這麽以為,不過可笑的緊,生死之際,他竟拋下她,轉而去救另外一個女人,如果這就是所謂的看重,她真的不能接受。

當日那紫衣女子一聲暧昧的‘二爺’,關二爺驚詫的目光以及奮不顧身地沖上去營救,都不能不令人浮想聯翩,那紫衣女子是他什麽人?戀人?朋友?她現在覺得很好笑,她不想再去想這件事。

張遼見浮生擡手按著鬢角,以為她累了,忙吩咐左右丫鬟扶浮生回屋。

遠在江夏城中,大小街巷處處懸掛白綢,滿城百姓盡著重孝,為死在轉移途中的糜夫人送行。

甘夫人抱著阿鬥走在最前邊兒,劉備與帳下一幹文臣武將緊跟其後,後面跟著一隊甲兵,護著糜夫人的棺木。

糜夫人為護阿鬥身亡,帶著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連個屍身都未留下。棺材裏只放了糜夫人的幾件舊物,劉備雖然派人去尋,卻也沒能找到糜夫人的屍首。

劉備悲痛萬分,用最高的規格來安葬這個陪著他腥風血雨這麽多年,沒過過幾天安生日子的夫人。

在送葬的隊伍中,獨缺關二爺,那日一役,他傷重昏迷,一直高燒未醒。

樸素的臥室內,一燈如豆。

關羽披衣坐在燈下,默默婆娑著手裏鑲著珠玉的匕首,目光深沈。大概是大病初愈的原因,他的臉色顯得極為蒼白,薄涼的唇上也沒什麽血色。

燈光將他的身影在墻上拉得很長,他雙眸凝視著手中的匕首,只覺心口一陣陣悶痛,他擡手按住胸口,手掌悄悄握成拳頭,眉心也越蹙越緊。

從許都初見浮生,到她一路追隨,其中種種,紛紛在腦海中閃過,她的一顰一笑,一嗔一怒,當時不覺得,如今細細回味兒,原來竟在他的心中留下了如此深刻的印象。

他從來不曾遇到過這樣一個女人,他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只知道她與任何女人都不一樣。

他本該對她更關心一些的,她最會一次見他的時候甚至還被他給氣跑了!

匕首鋒利的刀刃不小心劃破掌心,關羽渾然未覺,直到鮮紅的血液順著手指滴落,他才如夢初醒,忙拿起帕子去擦拭那把染了血的匕首。這是她落在戰場上的,天意讓他尋到,也許是她想讓他好好保存。可惜匕首雖在,它的主人卻可能永遠也回不來了。

外面響起敲門聲,關羽回身道:“是誰?”

門外傳來溫柔的女聲,“是我,蘇泠!”

關羽凝眸,將匕首小心放在枕下,起身打開門。

一身紫衣的蘇泠笑意盈盈地出現在門口。

“二爺,就知道你還沒睡,我熬了點兒參湯,你趁熱喝了吧!”

“有勞蘇姑娘了!”

關羽說著,就要伸手去接,卻見蘇泠往旁邊一閃,直接躲過關羽,閃進了屋內,笑道:“反正我睡不著,二爺也睡不著,不如我與二爺聊天兒解悶!”

關羽一臉尷尬,“這麽晚了,蘇姑娘還是早些回房歇息吧!”

蘇泠將托盤往桌上一放,也不待關羽招呼,便自顧自往凳子上一坐,雙眸滴溜溜四處亂轉。

看到榻上枕下露出一小截亮閃閃的東西,奇道:“這是什麽?”

關羽關好門,一回頭,卻見枕下那把匕首已落入蘇泠手中,而她此刻正愛不釋手地把玩端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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