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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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羽蹙眉走入船艙,浮生慌忙迎上來,將關羽扶到一旁坐了。

關羽看一眼手臂上那支箭,凝眸一笑,伸手握住箭身,一咬牙,用力拔了出來。浮生看到,兀自嚇了一跳,忙掏出一方帕子按在他的傷口處。關羽將那只箭拿在手中,饒有興致地端詳片刻,然後‘呵呵’一笑,隔著窗子甩手扔進了江中。

浮生小心地盯著傷口,待血流止住了些,便拿開帕子,將蕓兒遞來的傷藥塗上一些,然後一邊包紮,一邊忿忿不平,道:“這張將軍真是的,好歹與將軍相交一場,怎麽能下得去手!”

這新傷落舊傷的,看得人心裏實在不好受。

關羽聞言,奇道:“你認得張將軍?怎知我與他交好?”

浮生一楞,可不是,他現在還不知道她便是那日包子鋪前的小乞丐,故而並不知道她認識張遼。

浮生頑皮地不想主動提醒他那日之事,於是忙編個借口道:“我是在丞相府的時候,聽下人們議論,才知道的!”

關羽沒有生疑,只輕笑搖頭,道:“你錯怪張兄了,他可是出了名的神射,從來都是箭無虛發!這次只是射中我的手臂,其實是有意為之,既沒傷我太重,又好在丞相那裏交差!”

浮生心有所悟,轉眸思道:“那將軍沒躲他這一箭,也是有意為之了?”

關羽輕笑不語,浮生卻已經明白了,這張遼與她家關二爺都是磊落光明的漢子,所以才能看懂彼此的心思,然後給予默契的配合。果然是亂世英雄,浮生不由對這張遼也生出了一絲敬意。

包紮完畢,關羽擡一擡左臂,蹙眉看著厚厚的繃帶,沈聲道:“怎地端午節還遠,姑娘倒把關某的胳膊包成了個粽子!”

浮生不由‘撲哧’一笑,這關將軍,如今竟也懂得開起玩笑來了!只是這打趣兒的言語配上過分嚴肅的表情,實在是可愛的緊呢!

浮生輕笑了一會兒,然後悄然收起嘴角的笑意,看一眼關羽,輕聲道:“將軍可知,今日你若是棄浮生於不顧,浮生別無它法,就只好選擇跳江了!”浮生這話難免有些誇張的成分,她倒不是真的打算去跳江,只是真心感激關羽。

關羽目光一滯,不由小聲斥道:“胡說什麽,姑娘也太小看關某,關某豈是那種無情無義,明哲保身之人!”

一種溫暖的感覺油然而生,浮生覺得,她與關二爺之間的距離好像在無形中越靠越近,這種感覺,真是太令人興奮!

過了黃河,就意味徹底逃出了曹軍的追殺,因而雖然江上寒風瑟瑟,但大夥兒的心情都還不錯。

黃河水浩浩蕩蕩,令人看了,不由便心胸開闊起來。

浮生趴在船頭,將染了血的錦帕浸在水裏面蕩了蕩,洗凈擰幹,然後擡袖蹭一下鼻尖,凝眸看著浩浩蕩蕩的江水,心中不由感慨:雖然這次出逃的經歷並不似演義小說中描述的那般曲折,但這一路逃出圍追堵截,卻也算得上是驚險異常。

關二爺和甘,糜二位夫人也都從船艙裏出來,迎風立在舟頭,向前望著汝南郡的方向,想來他們心中,此時也一定如浮生這般,感慨萬千。

渡過黃河便到了汝南地界,一連半個月風餐露宿,眾人都有些吃不消。如今既然已經平安,便不需要再像先前那般沒日沒夜地趕路,於是關羽便帶領眾人投宿在一家客棧,準備好好休整兩日。

兩日之後,辭了掌櫃要走,掌櫃追出來,問他們往何處去,關羽便告訴他取道汝南,然後往天水方向尋親。

掌櫃的一聽他們一行要去汝南,不由蹙眉搖頭道:“客官聽我一句,汝南去不得,你們要麽過些日子再去,要麽幹脆繞道,避開汝南!”

眾人聽這掌櫃神神秘秘,心中納悶,不由面面相覷。關羽問他是何原因,掌櫃的卻連連搖頭,一句不願再提。

停下不走顯然不切實際,繞道而行,又會耽誤許多日子,若是路上再遇到些什麽變故,那便不知何時才能與劉皇叔匯合。

關羽征求了二位夫人的意見,最後還是決定堅持原來的計劃,繼續取道汝南,到時候若真有事情發生,再作打算便是,畢竟他們這一路,什麽危險沒遇到過?還有什麽可怕的!

於是一行人繼續上路,走了半晌,眼看著到了正午,便在一處溫泉池子旁停了下來。

隨從們架起鍋竈,忙前忙後地烹煮飯食。蕓兒則服侍著二位夫人,在大石上坐著休息。

關羽見水溫正好,便牽了赤兔馬到水中,趁著溫水幫它刷洗身子。浮生見了,頓時玩心大起,將剛撿來的柴火往鍋竈旁一堆,忙湊過來,往水中看了看,幹脆也脫了鞋子,將褲腿挽得老高,然後趟過去,好奇地看關羽幫赤兔刷洗。

池水不是很深,剛剛沒過膝蓋,赤兔馬溫順地站著,任由關羽舀了水,一瓢一瓢地淋在它的身上。關羽受傷的左臂用繃帶吊在脖頸裏,使不上勁兒,只好單用右手拿著刷子幫赤兔刷洗。

浮生對這種高大威猛的動物向來抱著一顆敬畏之心,從不敢與它們過分親近,於是只將雙手扶住膝蓋,半蹲在一邊兒看熱鬧。

關羽見她一雙美眸一動不動地盯著赤兔馬,目光不由悄悄柔軟了幾分,於是手臂一伸,將手中的刷子遞給浮生,道:“試試?”

浮生看一眼赤兔,赤兔像是感覺到了她躍躍欲試的目光,突然仰天長嘯一聲,嚇了浮生一跳。浮生忙怯怯地往後退了退,像個孩子般,下意識地將手藏到身後,驚慌失措地搖搖頭。

關羽輕笑,安慰道:“不要怕,赤兔性子溫順,不會傷害你!”

浮生看一眼關羽,然後帶著一肚子的懷疑,鼓足勇氣走上前,接過刷子蘸了水,湊到赤兔跟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臂,快速地刷了兩下,然後立馬向後逃開兩步。

赤兔輕哼一聲,像是很享受的樣子,並未表現出任何敵意。

浮生不由放了心,膽子也愈發大了些,於是幹脆湊到跟前,放手大幹起來。關羽則負責往赤兔身上淋水,兩人分工合作,也不說話,只是默契地用目光進行交流。直到將赤兔馬洗的幹幹凈凈,才牽回到草地上。

關羽摸了摸赤兔的腦袋,赤兔便溫順地伸長腦袋,在他肩上蹭了蹭,活像是在撒嬌。浮生最受不了這種萌物,於是一臉艷羨地看著這副情景。

關羽看見她的神色,不由輕笑,拉住韁繩道:“你來試試?”

浮生壯著膽,伸手往它腦袋上摸去。

“嗯哼!”一聲輕微的嘶鳴,馬兒揚起前蹄,瀟灑地抖了抖身上的鬃毛。

浮生猝不及防,活生生被噴了一身的水,狼狽極了。關羽看了,修長的丹鳳眸子微微瞇起,嘴角也不由勾起一個上揚的弧度。

浮生瞪他一眼,還說赤兔乖巧,它分明是故意給她難堪才是!如果有性別,那這赤兔一定是個女的,八成是將她當成了情敵!

關羽見浮生一身狼狽,忙順手從袖中摸出一方帕子遞給她,道:“擦擦吧!”

浮生接過來在臉上隨意抹了一把,餘光瞥見這帕子有些眼熟,不由送到眼前仔細一瞧,可不正是她原來的那方!

關二爺竟一直保存著她的東西,浮生‘嘿嘿’傻笑一聲,只覺得心頭一下子甜得如吃了蜜一般。

關羽見浮生笑得奇怪,於是目光一轉,落在那方帕子上,不由一陣尷尬,忙吞吞吐吐地解釋道:“原該早些還給姑娘,只是一直未找到合適的機會!”

關二爺實在不適合撒謊,這謊言編的實在有些沒有技術含量!她們半個月來,日日在一起,還說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分明是心中有鬼!不過這鬼嘛,她真是喜歡的緊呢!

兩人說說笑笑,也沒顧上周圍的情形。

那邊甘夫人一直淡淡地看著兩人有說有笑,目光裏卻不由蒙上了一層暗淡的陰影。

草草用過午飯,一行人繼續上路。

正在官道上緩緩走著,迎面拐角處卻突然閃出一隊人馬來。關羽一驚,忙示意隨從們一起護住馬車,可這些人與他們擦肩而過,便又繼續向前而去,看也未多看他們一眼。

看來這些人的目標並不是他們,大夥兒便稍稍放了心。

浮生透過車窗往外看,見這些人用板車拉著幾口棺材,心裏覺得奇怪:怎麽一下子死了這麽多人?待看到最後面那口棺木,不由一楞,只見那副棺木中好像一直往外滴著什麽東西,定睛一瞧,那殷紅的東西竟然是血。

死人的血早已凝固,不應該會滲漏出來,那麽便只有一個可能:這棺材裏的人應該還沒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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