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陰錯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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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酒館內,一霎時格外安靜起來。

關羽眉頭緊蹙,一張俊顏漲得通紅。他將那拳頭握得‘咯咯’作響,只覺心中憋著一股氣,忍得難受,終是忍不住,擡手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杯杯碟碟‘叮叮當當’地響了一圈兒,張遼從未見過他生這麽大的氣,不由嚇了一跳,驚道:“將軍這是怎麽了?”

關羽繃著臉,連強作笑容也做不到了,只好懷著歉意朝張遼拱手道:“多謝張兄,關某還有事,請恕關某失禮了!”

說著,提起豎在一旁的青龍偃月刀,便大踏步向酒館外走去,留下張遼一個人楞楞地坐在席上,石化了一般,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關羽橫刀立在相府門外,擡眸望著守門的甲兵,已經有一會兒了。他緊蹙著眉,幾次欲上前詢問,卻還是忍住了。

她既有心相騙,又找她做什麽?曹丞相畢竟有恩於他,她又是曹丞相的人,總不好因為她而與曹丞相翻臉。

倒不如就當沒認識過這個人!

關羽眉心深深蹙成一團,臉色極是不好看。

“唉!”他將大刀‘鐺’地豎在地上,又蹙眉往前瞧了一眼,遲疑再三,終是重重地嘆息一聲,轉身拂袖向來路走去。

那些甲兵認得關羽,剛才見他怒氣沖沖趕來,心底便悄悄捏了一把汗,都不敢上前詢問。又聽到‘鐺’的一聲,大夥兒的雙腿更是不由自主地顫了顫,直到看到關羽轉身離開,這才悄悄松了一口氣。

一行人迎著瑟瑟寒風,在寬闊的驛道上緩緩前行,不過一輛馬車,五六匹駿馬,十幾個隨從。

關羽騎著赤兔馬走在最後,大概走了有一個時辰,他才忍不住在馬上回頭,見許都城已消失在視線盡頭,看來他們離開已遠,不由輕嘆了口氣。

這嘆息聲不大不小,正好落入身側一騎馬的小將耳中,那小將奇道:“將軍為何嘆氣?”

“沒什麽——”關羽搖頭,擡眸看一眼前方,沈聲道:“前面是什麽地方?”

小將道:“再往前二十裏,便是新月鎮!”

關羽頓了頓,道:“大家走快一些,趕到新月鎮休息!”

甘夫人在馬車裏聽到兩人的談話,忍不住掀開窗簾看了看外面,只見關羽端坐於馬上,神色暗淡,似乎心事重重。甘夫人心有所悟,臉色微微沈下一些,也沒開口,便又輕輕放下了簾子。

糜夫人的目光悄悄在她身上轉了轉,也未說什麽,便又閉了眼睛繼續假寐。

馬車一路‘吱吱呀呀’,在正午時分趕到了新月鎮。一行人找了間小客棧歇腳,順便用些飯食,給馬兒餵些草料。

用飯的時候,幾個女眷一桌,在一處僻靜的角落裏,關羽和幾個隨從一桌,離得不遠。

趕了半天的路,大家都有些餓了,於是都默不作聲地埋頭吃飯,聽不到有人說話,只能聽見碗筷相碰撞的叮當聲。

隨行的小將見關羽未動碗筷,只低頭悶悶地一杯一杯飲著酒,於是小聲勸道:“將軍用些飯食吧,後晌還有許多路要趕!”

關羽點頭,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在桌面上磕了一下,然後伸進盤子裏夾了一顆菜,送到嘴邊,張了張口,卻沒有一點兒食欲,於是又默默將那棵菜放進了飯碗裏,然後蹙著眉頭,不自覺地嘆了口氣。

大家聽到嘆息,都擡眸偷偷看向關羽,見他一臉陰沈,知他心情不好,於是都不大敢吭聲,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遞著眼色。

忽聽得‘啪’地一聲輕響,大夥兒詫異地擡眸,見關羽將筷子拍在桌面上,然後單手撐著身子,胸口一起一伏,似在生著誰的悶氣。大概氣得不輕,不但眼臉垂的很低,連鳳眸都凝成一條細線。

大夥兒正壯著膽子想要詢問兩聲,卻見他‘嘩啦’一聲站起,順勢提起了旁邊的青龍偃月刀。

眾人嚇了一跳,忙道:“將軍這是要做什麽?”

關羽掃一眼眾人,又看看手中的刀,才大夢初醒般回過神兒。

那邊甘夫人與糜夫人也都聽到動靜,納悶兒地朝這邊望來。

關羽目光掙紮了半晌,終是下了決心,於是躬身對二位夫人行禮道:“請二位嫂嫂暫且在這客棧裏休息,雲長有事要回趟許都,我騎赤兔馬去,兩個時辰內必定趕回!”

糜夫人正要說話,甘夫人卻先起身搶過話頭,薄怒道:“二叔這是何意?難道要丟下糜夫人與妾二人在此?”

關羽一驚,慌忙解釋道:“嫂嫂請勿見疑,實因雲長心中有些疑惑未解,故而想回去求個明白!”

糜夫人輕笑著幫忙解圍,道:“妹妹多慮了,二叔豈是那種人?”

甘夫人似乎也覺察到自己的反應有些不妥,於是放低了聲音,道:“妾也知二叔不是薄恩寡義之人,方才只是慌亂之下,口不擇言,還望二叔不要見怪!”說著,望一眼糜夫人,又轉向關羽道:“只是留我二人在此,倘若曹操追兵趕來,該當若何?”

關羽目光一滯,見兩位夫人羸弱無依的樣子,不由便有些猶豫了。他蹙眉沈默了半天,最終閉眼深吸一口氣,然後將青龍偃月刀往桌面上一放,撩開衣擺坐回席上,楞楞的,卻再不提返回許都之事。

這日一早,浮生興致勃勃地前去如廁,茅房外照例守著青鸞,不遠處則立著一隊手持兵器的甲兵,又幾次逃跑未遂後,曹操果斷將看守她的人從一般仆從換成了甲兵。

“葉姑娘,你好了沒有!”青鸞守在茅房門口半天,仍不見浮生出來,不由有些急了。這麽大會兒功夫,別說是上個廁所,就算是生個孩子,估計也應該差不多了!

茅房內靜悄悄的,沒人應聲。

青鸞心裏‘咯噔’一下,忙又喊一句,“葉姑娘!”

還是沒有得到回應。

一種不好的預感襲上心頭,青鸞臉色一變,一把拉開木門,伸著頭往裏一瞧,只見茅房內空空如也,哪裏還有浮生的影子!

青鸞嚇得臉都綠了,忙驚慌失措地跑出來,沖著大夥兒喊道:“不好了,葉姑娘逃走了!”

“什麽!”遠處的甲兵們蜂擁而來,也探著頭往茅房裏一瞧,果然沒有人!

眾人傻了眼,他們已經很小心了,這麽多人守著,連個蒼蠅都很難飛出去,新夫人她,怎麽就能憑空消失了?難道青天白日還真的見鬼了?

青鸞嚇得腦中一片空白,急聲道:“怎麽辦?”

帶隊的薛統領托著下巴凝思片刻,沈聲道:“大家先到處找一找,丞相正在前廳宴請賓客,先不要驚動他,以免讓他分心!”

新夫人只是一個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弱女子,這一會兒功夫,不可能跑太遠,一定要趕在丞相發現之前找到她,否則丞相怪罪下來,他們鐵定得吃不了,兜著走。

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漸漸便聽不見了。浮生這才從茅房頂上跳下來,搓了搓手,洋洋得意:還好茅房頂上有一個死角,正好容她藏身,她藏在那兒,估計連老天爺都猜不到!

浮生小心翼翼地推開門,探著腦袋瞧了瞧門外,確定外面空無一人,這才躡手躡腳的走出來。迅速挪到院墻邊兒,俯身扒開角落裏的一片草叢,便有一處洞口赫然顯露出來。

從這洞口的大小形狀來看,應該是一狗洞無疑,這可是浮生偷偷勘察了好幾日才發現的。

浮生蹲下身子,擡指比了比洞口大小,這狗洞真心不寬,還好她身材夠瘦,否則還真不一定能鉆的過去。她盯著狗洞看了片刻,然後一咬牙,管它呢,大丈夫能忍一時之恥,狗洞就狗洞吧!於是憋住一口氣,俯身將腦袋往狗洞裏伸去。

掙紮了半天才從洞口擠出來,趴在地上擡眸一瞧,見前方正好是後山的一片竹林,這裏僻靜荒蕪,應該很少有人來。

浮生於是松了一口氣:終於逃出來了!

她麻溜兒地爬起身,抱了一大堆枯葉將那洞口遮上,然後起身搓搓手,盯著洞口處,只覺自己一世英名毀於一旦。

浮生不敢耽誤,立刻便翻過後山,溜到了大街上。她想也未想,便徑直去尋關羽,管他是不是真的不願出手相救,反正是要親自當面問一問才能死心。

在破廟裏沒尋到人,於是又飛速趕到甘,糜二夫人的住處,只見大門緊閉,門上冷冰冰地落著一把鎖,一顆心不由沈了沈。

想找個人問問,目光掃了一圈,見山墻下坐著一個曬太陽的老頭兒,忙湊過去,道:“老丈,你可知關將軍去了哪裏?”

“啊?”老丈擡頭凝眸,一臉疑惑。

浮生見他像是沒聽懂,忙重覆道:“我問您關將軍去了哪裏?”

那老人蹙眉,將一只手攏在耳際,大聲道:“你說什麽!”

浮生急了,俯身貼到他耳際,大聲道:“請問老丈,關將軍去哪兒了!”

“這麽大聲做什麽?!”老丈猛地趔開腦袋,不滿地看一眼浮生,“我聽得見!”

浮生一臉黑線,卻也覺自己情急之下有些唐突,於是忙‘嘿嘿’陪著笑,壓低了一些聲音道:“老丈可知關將軍去了哪裏?”

老人‘哦’了一聲,恍然大悟,於是扯著嗓子喊道:“你是說關將軍啊?我知道,關將軍今天一早便掛印封官,離開許都了!”

浮生的耳膜被震得顫了一顫,心也跟著沈了沈:原來關二爺,他已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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