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丞相有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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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見到關羽,浮生不免有些失望,於是郁郁地在街上胡亂閑逛。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也不知走到了哪裏,浮生一擡頭,才發現迷了路。餘光瞥見旁邊似有一廢棄的破廟,不由轉眸多看了一眼,就這一眼,竟讓她嚇了一跳,只見灰蒙蒙的破窗內,竟點著一盞豆大的煤油燈。

是鬼是人?鬼大概是不用點燈的,那必是人了!是誰這麽晚還在破廟之中?難道是無家可歸的乞丐?還是別的什麽人?

這樣想著,心中突然沒來由地‘咯噔’一下,忙湊到破窗前,扒著窗臺向裏一望,只見昏暗的燈光之下,一人正盤膝坐在破舊的矮榻之上,閉目練功。

浮生眼眶一熱,心口酸酸的難受起來,她一眼便認出來,那燈下不是別人,正是她尋了一個下午的關二爺!

怪不得不讓兩位夫人來此,原來他竟屈身住在這樣一個破爛的地方,真真是太委屈他了!

為了二位夫人不被冒犯,為了不給人落下話柄,他竟坦然忍下了這些委屈,簡直——

唉!浮生又氣又惱又急,氣惱的是曹操欺人太甚,急的是如今正值嚴冬,這樣一個四面透風的地方,如何抵禦得了寒冷!

“是誰?”聽到動靜,關羽猛地睜開眼,犀利的目光穿過窗欞,精準地落在浮生身上。

既然已經被發現,浮生只得從黑暗裏走出,走到燈光之下,做了壞事般低聲怯怯喚了一聲,“關將軍。”

關羽見進來的是一位身子窈窕的妙齡女郎,不由臉色一沈,厲聲斥道:“難道曹丞相還不死心!”

“誒?”浮生擡眸,一頭霧水,怎地沒頭沒腦來這麽一句?

關羽冷哼,將一雙狹長的鳳眸覷成了一條小縫兒,臉上寫滿嚴肅,道:“你走吧,回去告訴曹丞相,讓他休要再使美人計!”

浮生一楞,轉而恍然大悟,原來關羽沒有認出她,反倒因她一句‘關將軍,’將她當成是曹操派來腐化誘降的‘美人兒’,於是忙手忙腳亂地擺手解釋,“不,不是,將軍誤會了!”

一邊兒極力否認,一邊兒下意識地在自己臉上摸了一把,心裏美滋滋的:‘美人兒’?看來關二爺對她評價不低呀!

別看她家關二爺粗枝大葉的,審美還挺靠譜!

“不要說了,任你口吐蓮花,也是枉然,回去吧!”關羽說完,甩袖背過身軀,再不肯多看浮生一眼。

浮生一窘:好生沒有人情味兒!

不過轉念一想,卻隱隱還有些歡喜:咱家關二爺果然定力不俗,一身凜然正氣,讓那‘妖魔鬼怪’全不敢近身。看他的樣子,想必曹操定然送過許多美女給他,卻都被他一一呵斥走了!

找老公就要找這樣的哇,如果嫁了關二爺,任它‘小三’‘小四’如何猖獗,也不用擔心!她家關二爺對這些可是自動帶著免疫功能呢!

沒有聽到動靜,關羽蹙眉,喝道:“怎麽還不走?”

“關將軍!”浮生走近一些,正想解釋兩句,卻聽‘鐺’的一聲,青龍偃月刀明晃晃地橫在了眼前。

浮生嚇了一跳,定睛看一眼關二爺冷冰冰的背影,心知今夜是說什麽也不管用了,於是嘆口氣,心道:心急吃不了熱豆腐,要淡定,冷酷拽又怎樣,只要有恒心,二爺早晚是咱家的!

這樣想著,又莫名興奮起來,於是小心翼翼地擡起手,連聲道:“您別急,我這就走,這就走——”一邊說話,一邊往門口退,因為目光一直盯著關羽舍不得離開,沒留意身邊環境,於是‘嘭’的一聲,整顆腦袋結結實實地與門框來了個親密的接觸。

關羽猛然回頭,蹙緊了眉頭。

無數星星在眼前急速地轉著圈兒,浮生按著腦門,只覺得腳底輕飄飄的,卻還不忘咧開嘴‘呵’‘呵’傻笑幾聲,道:“沒事兒,我沒事兒——”

輾轉走了幾段冤枉路,資深路癡才好不容易找回到丞相府。

遠遠看見相府封管家焦急地站在大門外,翹首往路口這邊兒張望。他見浮生終於露面,不由激動地沖上來,一把攥住浮生的手腕,跺腳嘆道:“姑娘可算是回來了,您到底上哪兒去了,府裏派人翻遍了整個許都城,都未找到您!”

“我——”浮生被唬得一楞一楞的,這又是哪一出兒?她回來確實晚了一些,可也犯不著興師動眾地滿城去找吧,她一個大活人,有嘴有腳,總不至於會丟!

雖覺有些奇怪,卻見老管家急成這個樣子,不免愧疚起來,忙想要解釋兩句,卻又被他張口打斷。

“快跟我進去吧!”老管家說著,拽起浮生的手腕就往院子裏疾走。

浮生見他慌慌張張的樣子,心底頓時生出一絲不安,忙問道:“莫不是出了什麽事兒?”

老管家急道:“是丞相!今個兒回府之後頭疾便又犯了,這會兒都疼得暈過去好幾回了!”老管家氣喘籲籲地解釋,腳上一步不敢停。

浮生一聽,忙也加快了腳步,雖說她心裏怨憤曹操怠慢了她家關二爺,可她卻萬萬不能讓曹操在這個時候便草草掛掉!否則恐怕不止她自己的性命難保,就是救命恩師華佗,也可能會因此受到連累!

況且,萬一曹操真的掛了,歷史可就要改寫了,歷史一改寫,世界豈不就得亂了套?到時候還有沒有她葉浮生,可就難說了!

思及此,浮生一個機靈,狠狠眨了眨眼睛。

曹操的臥室藏在庭院深處,不熟悉的人很難輕易找到。浮生緊跟老管家的步伐,匆匆轉了好幾回彎兒,穿了好幾道門,才總算趕到了地方。

臥室裏燈火通明,曹操的床前圍著幾位神色凝重的太醫,紗帳外則跪著一群美貌婦人並五六個孩子。這些全是曹操的家人,她們翹首望著紗帳裏頭,抽抽搭搭地抹著眼淚。

曹操的長子已亡,次子曹丕便擔起重任,和一眾家臣守在屏風之外。他見管家領著浮生進來,忙快步迎上前,急道:“姑娘快來看看家父!”

情急之下,也顧不上男女之防,扯著浮生的手腕便急匆匆轉過了屏風。

跪在地上的眾人見曹丕帶了一個姑娘進來,雖搞不清狀況,但見曹丕對她畢恭畢敬,心知必有道理,於是忙讓出一條道兒。

宮裏來的太醫們,守著昏死在床上的曹操,個個神色凝重。他們將能用的辦法都用了一遍,可是曹丞相卻仍是不醒人事,他們便也束手無策了。

“閃開!”曹丕伸出手,一把將太醫們推開,然後將氣喘籲籲的浮生拉到了床前。

浮生站在床頭,按著胸口好不容易喘口氣,然後垂眸一瞧:只見檀木大床上,靜靜地躺著一個雖面色蒼白,卻威儀不俗的中年男子。

這便是傳說中的曹操了!

浮生心裏好奇,凝眸細看,這一張嘴巴兩只眼,除了長得還不錯外,與旁人也沒啥子不同嘛!不但沒有不同,此時的他,較常人還憔悴了許多。雖然暈了過去,身子卻微微發著抖,額頭上也滲出許多細汗,看來即使在睡夢之中,也仍在被難耐的疼痛糾纏著!

浮生伸出素手,扒開曹操的眼臉看了一眼,又伸指挑開他的衣襟,不由蹙起眉頭,只見曹操的胸膛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傷疤,有新有舊,新傷舊傷重疊在一起,縱橫交錯,看起來觸目驚心。

出於職業的敏感,浮生已經猜出了些大概,於是忙轉身吩咐道:“去把我的藥箱取來!”說著,又俯身坐在床沿兒上,將手指搭在曹操的腕間,細細切起脈來。

浮生的藥箱早被曹丕命人取了過來,聽浮生說要,忙教人交到她手上。

浮生切完脈,收回手,深蹙起了眉頭。

紗帳外一眾姬妾翹首看著帳內,各懷心事地等著浮生的結論。

曹丕見浮生也是一臉凝重,心下一沈,道:“家父怎麽樣?”

浮生輕嘆一口氣,不答反問道:“請問公子,丞相平日犯病時,可是整個頭部都像是被人用雙手用力擠壓一般?”

曹丕一驚,忙道:“正是!”

浮生又問:“可是遇寒則重,得熱則減輕?”

曹丕連連點頭。

浮生凝眸沈思片刻,然後打開藥箱,從裏面取出一個瓷瓶,拔掉塞子,放在曹操鼻間晃了晃。

曹操臉上顫抖的肌肉似乎瞬間平靜了一些。

曹丕湊上來,急道:“可是想到了醫治的法子?請姑娘盡快寫個方子,我立刻派人去藥房抓藥!”

浮生搖頭,瞇起眼睛費力地撓了撓腦袋,然後下定決心似的,一咬牙,道:“不需要藥,快命人在院子裏架一口大鍋,放上蒸籠,蒸籠裏鋪上一層艾草!”

曹丕不解,“弄這些做何用!”

浮生不耐煩地催促道:“快去辦,待會兒就知道了!”

於是半個時辰之後,曹操臥室外的院子裏,果然架起了一口行軍時用的巨型大鍋。鍋底下旺火呼呼燒著,不一會兒,鍋上蒸籠裏便開始冒出團團熱氣。

浮生見蒸籠上騰起的熱氣已有了些規模,於是忙吩咐道:“時機剛剛好,可以把丞相挪到蒸籠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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